王体乾在察言观色,以便更改口风。
朱由校笑了笑:“但是什么?”
见状,王体乾不由胆气一壮,继续道:“但是,如若主子爷不杀熊廷弼,那王化贞,也可暂且不杀。”
“哦?为何?”
“奴婢以为,以眼下里的局势,稳定朝局至关重要。”
言下之意,两个都杀倒也罢了,如若只杀一个,另一方势力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又不知会掀起什么风浪。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王体乾几乎猜中了朱由校的心思。
历史上,熊廷弼最终被斩首,并传首九边。
但,朱由校绝不会杀熊廷弼。
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熊廷弼文武双全,熟知兵法,乃是一员难得的猛将,朱由校自然不会傻得自断臂膀。
穿越,乃是他的最大优势。
虽然这个世界混入了一些奇怪的东西,但总体来说,与前世的历史差别并不大。
故而,对于一些知名历史人物的忠奸,他心里门清。
比如袁崇焕,无论后世有多大的争议,朱由校依然相信他是一个优秀的将领,绝不可能背叛大明。
悲哀的是,袁崇焕背负了一个通敌之罪,但为其澄清的,恰恰也是清人。
乾隆曾批曰:“昨披阅明史,袁崇焕督师蓟辽,虽与我朝为难,但尚能忠于所事,彼时主昏政暗,不能罄其忱悃,以致身罹重辟,深可悯恻。”
此事,载于《大清高宗纯皇帝实录》。
至于王化贞当不当杀,朱由校一直有些犹豫。
此人自负轻敌,好大喜功,投靠阉党,身为主帅却弃城而逃,论理是当诛的。
但正如王体乾所分析的那样,如若只杀王化贞而不杀熊廷弼,势必会引发一场激烈的朝堂之争。
而眼下里,朱由校并不想折腾太大的动静。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到蛋,要治理这千疮百孔的大明,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首先,他得培植一批自己的亲信。
其二,压制阉党、东林党,平衡各方势力,以稳定朝局。
别看东林党现在处于劣势,一旦让他们得势,又不知会整出多少幺蛾子。
不管任何朝代,一旦朝臣结为朋党,难免就会产生各种弊端,党同伐异。
其三,发展大明经济。
当然,这得后一步了,先理顺前面的事再说。
“嗯,公公言之有理……”
一听皇上此话,王体乾不免受宠若惊,内心里又暗自庆幸、雀跃。
终于赌对了。
表面上,一副诚惶诚恐怖的样子道:“奴婢何德何能,只是妄言了几句,让主子爷见笑。”
“王公公!”
“奴婢在。”
“就按你刚才说的办吧。”
“奴婢遵旨!”
朱由校又道:“对了,你去给朕找一份锦衣卫镇抚司百户及以上人员名册。”
锦衣卫镇抚司分南北,南镇抚司主要负责本卫法纪、军纪。
北镇抚司的权力可就大多了,主理钦案、要案及诏狱。可绕过三法司自行逮捕、刑讯、处决犯人。
当然,这也要视情况而定。
如今阉党势大,锦衣卫被东厂压得死死的,说是东厂的一条狗也不为过。
“奴婢这便去办。”
王体乾应声而去。
不过,他的心里有些奇怪,皇上为何要看镇抚司的名册?
猜不透。
越来越猜不透主子爷的心思了。
不到一个时辰,王体乾便将名册送达案头。
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随之拍了拍案上的一叠纸:“王公公辛劳,此乃朕亲笔所书的道德经,今日便赐予你。”
王体乾一脸激动,赶紧跪到地上:“替主子爷办事,乃是奴婢本分,多谢主子爷恩赐。”
这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这,并不是一篇普通的《道德经》。
直到回到司礼监之后,翻开一看,不由愣了。
《道德经》他是读过的,也记得一些。
最熟悉的莫过于“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可皇上所写的却是:“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
不仅有些句子不一样,而且,该断句的地方还点了点,或是圈,读起来相对轻松。
难道是皇上抄错了?
王体乾继续往后面看,发现类似的句子还不少。
就算抄错,也不可能错得如此离谱吧。
思来想去,他决定找个人看看。
其实,这篇《道德经》倒不是朱由校瞎改,而是另外一个版本。
世人所熟知的“道可道,非常道”乃是通行版本,或者说,是被后人篡改过的版本。
直到后世的某一天,考古学家在一座古墓中发现了一批古籍。
其中,便有用绢帛书写的《德道经》,《德经》在前,《道经》在后,内容与人们熟知的也有所差异。
经考证,这应该才是未经篡改,或者篡改较少,最接近原版的《老子》古抄本。
而流传下来的通行版本,之所以将“非恒道”改为“非常道”,“非恒名”改为“非常名”,应是为了避开“恒”字。
汉文帝,名字便叫刘恒。
《公羊传》有云:春秋为尊者讳,为亲者讳,为贤者讳。
古代帝王非常忌讳这一点,特别是汉朝尤为突出。
比如汉文帝刘恒,下旨将“恒山”改为“常山”。
汉光帝刘秀时期,将“秀才”改为“茂才”。
汉明帝刘庄,竟将《庄子》改为《严子》。
因此,帛书出土之后,不少学者认为,应是《道德经》传到汉文帝时期,为了避帝王名讳,故将文中“恒”改作“常”。
但这些都是后世发生的事,朱由校知,其他人却不知。
朱由校之所以赐下这篇《道德经》,可不是为了炫耀,自有其深意。
且说王体乾拿着御笔书写的《道德经》,找到了礼部尚书:周如磐。
周如磐,翰林院出身,饱学之士,曾奉旨为朱常洛父子二人经筵日讲,并协修朱氏家谱。
“什么?这是皇上御笔?”
一翻开,周如磐尚未看清内容,便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他曾教过朱由校读书,自然清楚朱由校写的字是个什么样的水准。
但是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字迹,一笔一划,皆透出不凡的功底。
也不怪他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