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他们恭恭敬敬地将遗体放好,重新封好黑布。
司机等他们放好遗体,三人开着车经过蜿蜒曲折的路回去,姜思和刘海也一言不发,气氛微微凝重。
夜雾浓重,车子像开进一个虚无的世界中般,周围寂寥无人,连路上一辆同行的车都没有。
第一次和尸体共处,姜思他们感觉浑身不自在,头皮更是一阵阵发麻,时间过得漫长而煎熬。
“鹏哥,你入行多久了?”刘海打破静默,路途遥远,借着话题聊以慰藉,不安的情绪也能得到缓解。
司机鹏哥脸上有道刀疤从左前额划到右鼻翼,单眼皮看起来有些锐气,头发剪得极短,像劳改出来的人。
暗哑的polo衫领子微微敞开露出青龙白虎刺青,双臂纹着一念佛魔的图腾,佛的慈悲与魔的邪恶相融合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他看下后视镜,再看看这个年轻的小伙,他以为他们害怕想聊天转移注意力,于是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我是年初来的,你们年纪轻轻的,怎么想干这行?”鹏哥嘴里叼根烟不解地问着,一般做这行的人除非是找到同行,不然很难娶伴侣。
“我们很缺钱。本来还憧憬未来的,可实习工资才一千一个月,我感觉愧对母亲的学费。”
姜思想起那苍蝇腿实习工资,想起那些干了两三年还是四五千的廉价维修工工资,他毅然决然选择这行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能等得起,家人能等得起吗?
农村年迈的奶奶,经常假装健康硬撑的母亲,能考上重点高中却因家庭情况想辍学的妹妹,这一桩桩事情如同一个个沉重的担子,压得姜思喘不过气来。
姜思有个强大的信念,不管殡仪馆里发生什么,他都要坚持做下去,他迫不及待想把奶奶接来城里一起生活。
鹏哥通过内后视镜看到姜思沉重而坚定的脸微微震撼,他再转移到另一个小伙脸上,“小海,你呢?”
刘海顿了下,“我的情况和他差不多。”
鹏哥看他们仿佛像看“失足女”那样,搞得姜思他们都莫名其妙了。
“你们不怕吗?”鹏哥看到阴阳殡仪馆很多扛尸工疯的疯,出事的出事,他们是不是涉世未深被坑进来了?
鹏哥不知道姜思他们俩的工资不是市场价的,不然定会眼红。
而这行频繁地招人也麻烦,招个没几天就跑路或者疯的,然后工人家属来闹事的,他们也烦不胜烦。
“怕又能怎么样?没有父母的帮衬,没有学历的加持,没有超群绝伦的能力,没有好的资源,唯一最好的人脉就是彭叔给的这份糊口的工作了。”
姜思神情无奈,苦笑着说,刘海拍了拍他的肩膀。
折腾了大半夜,他们总算回到殡仪馆了,姜思俩人按部就班将遗体放进太平柜里。
“刘海,待会我要推明天要火化的遗体过去给怡姐化妆,你在这里守着这些?”刘海看到满屋的太平柜只有几个是空的,他看着就发毛了。
“好吧,你推完就回来,我……我在这里等你。”姜思说完看着手机里的大悲佛转移注意力。
刘海听完,他和姜思将高处的遗体合力抬下放在车上快速运走。
外面虽然也有灯火通明,但是殡仪馆的位置比较偏,周围除了运尸车根本没有其他车来这里了。
刘海一走,姜思感觉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他拿起耳机不断地放着心经,让佛光普照自己。
车轮咯吱咯吱作响,门口处的灯笼迎风飘荡,远处保安室里沉睡的大爷……
此时,天上闪过几道闪电,这边的天空没有受到城市的光污染,黑沉沉幕布像要将大地笼罩。
天时不利,糟糕的天气说变就变,一点时间都不给刘海准备,淅淅沥沥的大雨迎头而下。
“真衰!”刘海无奈摇头喟叹,早知道留在那里守尸体好了。
刘海郁闷地推着车走啊走,突然踩到肉体,脚感像手……
“啊——”
他低头一看失声尖叫,他踩到一只布满皱纹的血淋淋的手,他尖叫着跳起来。
“小伙子,大晚上的鬼叫啥?要保持安静。”保安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他面无表情,脸色灰暗,嘴唇苍白,深深的皱纹像一条条沟壑横在脸上。
刘海猛地一看,又目露惊慌蹦起来。
“哦哦,对不起大爷,我刚才眼花了,没事了,您先回去吧!”刘海再次俯视脚跟,哪有什么手?!
他沿着走廊一路往前,要是因为他耽搁入殓师的工作,就算他是彭郁的外甥也遭人诟病,他不能给姨丈添麻烦。
刘海没有看向保安室,而刚才的大爷也不知所踪了,在保安亭里站岗的另有他人。
刘海累得气喘吁吁,可目的地好像遥不可及般。
他将娇阳给的雷击木吊坠从衣服里翻出来,就当是一种精神上的寄托吧。
走着走着,他将遗体放在规定的地方,然后脚底抹油似的逃离这里。
姜思听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音乐,耳朵也听疼了,他正专心将耳机放好,突然看到窗外有个老人在盯着自己,吓得他一愣,手机啪的掉在地上。
“您好,老人家,您要去哪个部门?”姜思被吓到回过神便礼貌性问候,彭郁跟他们说在这只要不做亏心事,不无礼,不打扰逝者的安宁,一般都能平安的。
他们谨记在心上,待人接物都是彬彬有礼的。
大爷没有说话,他在窗户外面看了一下,便离开了。
没多久,刘海推着车回来了,他这次让姜思将剩下的那两个遗体推过去。
“你先歇息,剩下的交给我。”姜思接过他手中的拉车将编号找好运送过去。
刘海停下,看着满屋的遗体,他异常精神,生怕自己睡着了。
他做左看看,右看看,感觉整个房间都很热闹。姜思出去没多久,刘海听到太平柜传来一声突兀的响声。
他眉毛瞬间绷紧,四肢微微发麻颤抖。
“娇娘,你这么晚还不睡?找我有什么事?”刘海看到我给他来电,他有种被雪中送炭的感觉。
“我明天能来你们这边来取景建模,参考一下殡仪馆的情况吗?”我看着刘海征求道。
公司要求做个有关殡仪馆的游戏建模,而我在网上刷到深夜都没找到可用的素材,而姜思他们在这边简直让他如鱼得水。
“我姨丈允许,但是要遵守这里的规则,我总感觉这边的磁场不对劲。”
刘海询问过彭郁,他说只要不拍照,便允许我来参观,前提要保密。
虽然能来这边参观,但我还是有忧虑的,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我不能丢掉。
虽然姜思知道我的意图并想偷偷帮我拍,但被我制止了,他要是这样做,搞不好会招惹脏东西的。
“啊啾——”
刘海只顾和我聊天,他突然打了个重重的喷嚏,身体似乎打了个寒颤。
温度骤然降低得不正常,他挂了电话去查看空调。
空调显示还是27度,遥控器亦是这个参数,他有些纳闷,然后再将温度调高点。
虽然停尸房有监控,但是姨丈为了防止那些迷信的人来偷尸体贩卖,还是让我们留一个人在这边守着。
有些迂腐的人会偷未婚男女的尸体去给买家结阴婚,在此之前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幕后之人还没查出,线索就断了。
所以,他们才要这么守着,在这些太平柜里,这几天好像有三个未婚的。
一个就是今晚那个红衣女子,一个是出车祸身体支离破碎的鬼火少年,一个是高考考不上被家长责怪而跳楼自杀的高中生。
据民间传说,这些横死之人的怨气很重,特别是头七回魂夜,他们会回来继续完成没有完成的心愿。
刘海突然想到这个,他拿出红衣女尸的资料大致浏览一遍,发现她已经过头七了。
但是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空气中似乎飘荡出一股潮湿的腐烂味,而且还越来越浓。
“刘海,你把空调调那么低做什么,什么味道?”姜思一进来就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那股味突然冲进鼻腔,他们俩人都胜利干呕了。
“是……是今晚那个……呕……”
刘海看到最下面那个太平柜溢出不明液体,其中混合些血水,他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姜思捂住口鼻,急忙去拿拖把。刘海见状,他不敢独自停留在这里,他使劲捏着鼻子往外逃。
等他出到门口,却不见姜思了,那股味道太强悍,他出到外面还干呕一会才缓过来,眼角余光不经意瞥到黑暗的角落,好像有个红色的身影。
刘海揉了揉眼睛,再次去看,却什么都没有了。
等姜思拿东西回来,他先前进去,突然发出惊叫。
“刘海,人呢?她……她不见了。”姜思手中的拖把自然跌下,他大惊失色地让人查看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