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书答应住下后老李头便起身去收拾屋子。
说是屋子,其实就是院子西南角的一间小柴房。
房间不大堆积着各种杂物和木柴,两人把里面的杂物归置归置,腾出足够一人躺的地方。
随后老李头抱来干草铺上厚厚一层就算是一张简易床铺。
“你小子可别嫌弃,这玩意儿干燥通风,冬暖夏凉,躺着最舒服。
可惜我年纪大了,睡不得这么软的床铺。”
老李头指着干草铺就的床铺,脸上露出一抹追忆神色。
易书自然不会嫌弃,前世的他也是吃过苦的孩子,记得上初中那会儿要住校,自己扛着一床薄被和一张床单就去了。
学校的硬木板床上直接铺上床单,被子一抖躺倒就睡,就这样坚持了三年。
同宿舍的同学都说他牛逼,那么硬的床都能睡,还问他是不是不怕冷?
怎么会不冷呢,可又能怎么办。
比起冷,他更怕因为要加一床五十二块钱的棉絮,让母亲忧愁。
现在好了,母亲因为积劳成疾早早就解脱了,自己也离开了那个世界,挺好的,无牵无挂。
易书收敛心绪,直接躺在干草上,用实际行动告诉老人,他对这张“床”很满意。
“嘿,你小子不孬,很对老头子的脾气。”
老李头再次发出一阵爽朗大笑,随即吹了个响哨。
院中撒欢的狗子立马跑过来,朝着老人使劲摇尾巴。
“这畜生通人性,今晚就让它给你守门。”
拍了拍狗子的脑袋,老李头找来绳子把狗子栓在柴房外的木桩上。
临走时又朝易书交代一句。
“早些睡,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理会,只管睡你的觉就行。”
“您老放心吧。”
易书笑着回应一句,从小就在小山村里长大的他自然听过许多乡野传说。
比如走夜路不要回头,晚上听到有人叫你名字不要答应等等。
关门声响起,斩断照进屋内的月光,房间内内陷入一片黑暗。
躺在床上的易书并没有直接入睡,只见他双手做了一个类似环抱阴阳的动作,然后把手放在丹田处。
口鼻中的呼吸慢慢变得悠长,胸腹间几乎看不见起伏,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塑。
这是清虚道法中的吐纳法门,也可以配合着打坐来修炼,那样效果更好。
只不过易书赶了一天的路,实在乏了,选择躺着。
只要能修行就好,无非是慢一些。
易书如此想着很快便睡着,可哪怕睡着了,他的呼吸也保持着特殊的韵律,
似乎这种吐纳方式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无须刻意去保持。
随着时间的推移,易书丹田里的紫色气息也在跟着呼吸吐纳的节奏以极慢的速度在画着圆环。
夜更深了。
山里的夜安静得吓人,却又吵的让人心烦。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体验,明明感觉十分寂静的夜晚却有无数虫鸣声此起彼伏。
可当你习惯后一切都觉得很和谐,甚至很快就能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有那么一瞬间外面的虫鸣声突然消失,这才是真正的静,死静。
黑暗中易书悄然睁开双眼。
数息过后,柴房外蜷缩在地上的狗子突然竖起耳朵站了起来,一双蓝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夜幕下的村口。
“呼~”
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低吼声从狗子口中发出,在夜空里显得格外突兀。
“嘿嘿~”
像是在回应狗子发出的低吼,从村口处传来一阵阴恻恻的低笑。
笑声忽高忽低不断接近。
“谁在那里,站着别动。”
老李头皮衣出门,同时易书还听到一阵脚步声快速接近柴房,应该是老李头在帮狗子解开绳索。
“呼~”
没了束缚的狗子猛地扑到篱笆上,发出更加低沉的吼声。
“是站在这里这里不动吗?嘿嘿嘿”
那阴恻恻的嗓音再次响起,不知何时一道全身包裹在黑袍下的身影来到篱笆外。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老李头紧紧抓着粪叉厉声喝问。
“做什么?当然找人咯,哦不对,是找……魂。”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黑袍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人脸。
“魂?”
老李头悚然,猛然间反应过来。
手中粪叉微微发颤,近三个月来村里六名青壮后生连续暴毙,全都是失魂而亡。
“猜到了?猜到了可是要死的哦。”
黑袍人眼含戏谑,阴冷的目光在小院里扫过,随即有些失望的遥了遥头。
“可惜你这蝼蚁气血衰败,你的精魂主人也看不上。”
仅仅被那人目光扫过,老李头就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寒意从心底窜起。
“回来。”
老李头低喝一声,把狗子唤回脚边。
直觉告诉他眼前的黑袍人很危险。
“想跑?”
像是在戏弄新捕获的猎物,黑袍人脸上挂着森然笑意缓步走入小院。
一阵让人心底发寒的阴冷气息从他身上涌出,周围三丈内气温骤降。
老李头神情剧变举起手中粪叉朝着黑袍人猛地掷出,同时弯腰抄起狗子就要退回屋内。
然而那道阴冷寒意比他更快,只是呼吸之间就笼罩他全身。
“准备好死了么?”
粪叉被黑袍人稳稳接住,随意丢到一边,他更喜欢用自己的武器虐杀凡俗,那样才更有快感。
只见黑袍人手腕一番,目光有些痴迷的盯着手中一枚乌黑钢钉。
这是他亲手打造的武器,名为腐心钉,每次饱饮心头血后会变得色泽艳丽让人为之着迷。
“能被这枚腐心钉杀死是你这蝼蚁最大的荣耀,嘿嘿嘿。”
就像以往杀过的那些倒霉蛋一样,黑袍人脸上带着病态的享受一步步靠近被寒意冻僵的老李头。
他需要尽可能多的看到猎物眼中的恐惧,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得到满足。
“嘎吱~”
就在黑袍人手中的腐心钉即将刺进老李头胸口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响动从小院西南角传来。
“老李头,你这里这么吵让人怎么睡,早知道我就连夜赶路了。”
抱怨声在柴房门口响起,就见睡眼朦胧的易书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推门走出,脸上还带着被人打扰了瞌睡的不满,十足一个贪睡少年模样。
“快……跑!”
老李头满脸焦急艰难转动脑袋看过去,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声音。
“快什么,你大声点啊。咦,怎么还有一个人,也是路过的?”
刚走出柴房的易书伸长了脑袋把手放在耳朵旁。
为了能够听清老李头的话,他还刻意往前走了几步,随即像是才发现院中多了一个人满脸错愕停住脚步。
不知是不是巧合,此时他停下的位置刚好距离老李头和黑袍人两丈远。
“快……”
此时老李头急得双目赤红,他想再次提醒易书,然而刚一张嘴身上的寒意却突然加重,冻得他牙齿打颤无法再多说出一个字。
“小子,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黑袍人的嗓音适时响起,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疑惑。
他在踏进小院前就仔细感应过这座院子,分明只有老头一个人的气息,不可能有第二个活人存在。
此时又冒出一个睡得迷迷糊糊的少年来,让黑袍人的心瞬间绷紧。
这少年绝对有问题。
他修行的功法对活人有着特殊的感知能力,出错的可能性不大。
除非……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与自己一样同为凝气一层或者修为更高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