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庙外瓦沿上还残留着晶莹的雨滴。
易书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独自一人站在江边任凭寒风刺痛全身。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万家灯火,把手机和钱包轻轻放在脚边。
汹涌的江水将他吞噬,犹如掉进了妖兽张开的巨口……
“公子,这小道士醒了。”
在一道粗犷的呱噪声中,易书缓缓睁开双眼。
一颗十分丑陋的脑袋几乎占据了他大半个视野。
眼如铜铃,眉似扫帚,厚唇阔鼻,粗糙的毛孔外加浓密胡须。
哪怕易书已经见识过了更为恐怖的巨蟒妖兽,在看到这颗脑袋还是不由得全身一阵恶寒。
“二柱,退开些,别吓到人家。”
“好的,公子。”
那名叫二柱的糙汉退开,露出他后方一名青年男子。
青年作读书人打扮,模样俊朗,端坐大方。
此时正在火堆旁烘烤着他身上那件湿漉漉的儒衫。
见易书看过来,儒衫青年面带歉意起身揖礼。
“在下李慕儒,为躲避暴雨闯入此处,叨扰了小道长,还望海涵。”
“这是我的随从,二柱。”
儒衫青年随手一指那糙汉,就见那家伙“砰”地一拍胸膛,朝这边扬了扬脑袋。
“在下易书,呃……是个道士。”
易书起身回礼,余光扫过刚才被雷霆劈过的地面,眉头微蹙。
“易道长是在寻找此物?”
说话间,李慕儒从袖中摸出五枚乌黑鳞片俯身递出,他的目光一直在留意易书脸上的神情变化。
这五枚鳞片正是之前从巨蟒身上掉落的蛇鳞,上面还沾染着少量焦黑血污。
“有劳了。”
易书微微颔首接过蛇鳞,直接揣进怀里。
能够硬抗一次雷电攻击而不毁,单凭这一点就说明这蛇鳞不简单,他可不会拱手送人。
见状,李慕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好似心头大石落地,只见他长舒一口气才道。
“还请易道长告知在下这蛇鳞是从何处所得。这件事关乎许多人的性命。”
说到最后李慕儒的语气已经带上些许急切。
“他知道这是蛇鳞,还说牵扯到人命,那他……是想要找那条巨蟒寻仇?”
心念电转间易书似乎猜到李慕儒的意图,于是开口说道。
“我之前在这破庙里遇到一条大蛇,与它斗了一场,这蛇鳞就是从它身上掉落的。”
“果然是那畜生作祟。”
易书话音才落就见李慕儒狠狠砸拳,只是不等他开口便有一道略带轻佻的语气传来。
“小道士好大的口气,就你这小身板,学过几年武艺,能斗得过一条大蛇?真是吹……”
原来是那随从二柱满脸不屑走了过来。
“二柱不得无礼。”
李慕儒脸色一沉打断随从的话,随即起身朝易书深揖一礼。
“家仆无礼还望道长勿怪,如此说来是道长出手打伤了那条大蛇,李慕儒代表山下百姓感谢易道长!”
“谢我?为什么?”
易书挑眉,有些不明所以。
“道长有所不知,山下百姓苦这大蛇久矣……”
李慕儒语气微涩,开始讲述缘由。
原来他们此时所处的这座山头属于临水县地界,山脚下的百姓靠山吃山,不时会进山打猎劈柴。
可从三个月前开始就不断有百姓在山里失踪,有传言说山中有条大蛇,喜好食人。
为此,临水县县衙陆续派了两拨人进山查探,结果都是有来无回。
一来二去,连带着附近这几座山头都成了禁地,几乎没人再敢踏足。
县尊大人因为这件事着急上火,没过几日便病倒了,衙门里又不敢继续派人进山送死,这件事就一直拖着。
直到今日,作为县尊独子的李公子终于坐不住了,打算亲自上山为百姓和父亲了却这桩心病。
于是便带着糙汉二柱进山查探。
谁知路遇暴雨只能先来这破庙避雨。
李慕儒自然是聪明的很快便从地上的痕迹推断出了大概过程,只不过他还不能确认那个与大蛇战斗的人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位面嫩的小道士。
“三个月前么?”
易书目露追忆,不过很快便被他掩饰过去。
末了,李慕儒随手一指身旁的二柱。
“我这随从武艺极高,能生裂虎豹,此次进山就是为了斩杀那条大蛇。”
听到主子夸赞,那糙汉二柱挺直了胸膛狠狠瞪了易书一眼。
他本想着陪自家公子进山解闷,区区一条大蛇而已,遇上了随手打死便是还能讨得公子和县尊大人欢心。
不曾想让这爱吹牛皮的小道士给放跑了。
错失立功机会的二柱自然要把这一切怪罪到易书身上。
易书听罢顿时有些无语,有心劝两句,又担心扫了这位李公子的兴致,干脆闭嘴不言。
至于那糙汉二柱他也观察过,此人身上没有任何气感压根不是修行中人。
正如李慕儒所说只是一个血气旺盛的武夫,放在江湖上或许是一把好手,可是面对妖兽嘛……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对了,易道长,那条大蛇到底有多大,坊间传的很玄乎,有没有这么粗?”
说着,李慕儒抬起双手用虎口卡住自己的脑袋来做比较。
这个逗比,难怪这种时候还敢上山。
易书深吸口气,最终如实描述了巨蟒的大致体型。
李慕儒听得俊脸泛白,眼底的担忧越发浓郁。
一旁的随从二柱则是满脸不屑,他越发笃定易书是在说谎骗人。
“这件事必须尽快告知父亲,如此大的巨蟒只怕已经……”
李慕儒一脸讳莫如深急忙起身朝着庙外走去,只是没走两步他便又回过头来。
“易道长,不如您也跟我们一起下山吧,若是中途再遇到那头畜生咱们也好有个照应。”
“公子……”
不等易书有所回应,二柱一步来到李慕儒身前站定,用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易书的视线,低声说着些什么。
这边,坐在火堆旁的易书愣了愣,随即摇头失笑。
以他现在的听力,别说两人在眼皮子底下低声交谈,就算是了隔着一堵墙,他也能把对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更何况当下这个关口,易书就算不去听也能猜到二柱会说些什么。
果然,下一秒就见李慕儒摆手斥道。
“行了,骗没骗人本公子自有定论。”
说罢李慕儒再次向易书抱拳。
“易道长,虽然您未能斩杀那头畜生,但李某佩服道长的勇猛。
如今野兽肆虐百姓遭殃,李某恳请道长护我下山,至于道长日后还会不会去追杀那条大蛇,李某不敢强求,全凭道长自愿。”
“但不论如何,李某都会在下山后支付道长一百两纹银,当作酬劳。”
“公子不可……”
“闭嘴。”
二柱还待再说些什么,却被李慕儒低喝一声打断。
那蛇鳞大如稚童巴掌,怎么可能只是普通大蛇。
他李慕儒虽然只是一介凡俗,但别忘了他父亲可是一县之尊,在很小的时候他便跟随父亲见识过超越了凡俗的人和事。
这也是他立志要成为儒家读书人的原因,要知道在这举世崇儒的浩然域内,那些真正的儒家读书人,可不仅仅只会吟诗作对那么简单。
再看生得牛高马壮的随从,李慕儒对这个认知只局限于世俗江湖的武夫生出了一丝怜悯。
“那就一起下山。”
易书只是沉吟了一瞬便起身走出破庙。
那头巨蟒已经被他吓破了胆,近期内肯定是不会再冒头了,这一路上安全自然不成问题,一百两银子相当于白送。
再说下山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内,记忆中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可不是来这里游山玩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