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门那边估计不会这么快得到消息。我们谈谈剿匪的事吧,你打算怎么做,别告诉你要单刀直入。”
“俺没那么蠢,小时候先生教过知己知彼的道理。”
“听的倒认真,要不去找先生聊聊此事?”
“有理。”
次日一早,李长平发现家里腊肉只剩不成形状的廖廖几片,只好动身下了旮瘩河,捞了条鱼到了禾田学堂。
黄色四合土屋沾满了岁月裂痕,院角里种了许多紫色、淡黄色的小花,彼此间相互簇拥。院子中间则种了一颗缅桂树,树下摆放着一具火炉。
火炉上的铁制长嘴壶冒着滚滚浓烟,坐在小木椅上的张先生一手拿着成饼的熟普尔,一手拿着茶刀小片小片地分层撬开。
前几日禾田村放了农假,大伙都回去帮爹娘耕种去了,学堂的院子自然空闲了下来。
“稀客啊。”张先生放下了手中普洱饼,将刮下的茶叶投入到茶壶中,看了李长平手中大鱼,又走入教室搬来了两张木凳。
“人家都送腊肉,到你们这就成鱼了,我的书真是白教了。”
“家里腊肉所剩无几了,先生凑合凑合吧。”李长平将鱼挂到学堂厨房壁上。
“鱼的寓意,不太合适我这学堂吧。”
“大智若愚没什么问题。”
“嗬嗬嗬,你啊你,记得拿多两个碗来。”张先生道。
李长平走至厨房木柜,取了三个碗,刚叠摆在缅桂树地上,又被张先生以年迈力弱为由,唤去把鱼斩了。
“你们两个也都有儿子了,来找我,不会是家庭和睦问题吧。”张先生边说边将长嘴壶中的沸水倒入茶壶中:
“难得有人在这等忙日里来找我老家伙闹上几句,换做平常,我看到你们那条鱼,非得赶出去不可。茂盛,去把我屋里山泉水提出来。”
待田茂盛起身提来那桶山泉水,张先生舀起两瓢水,倒入了长嘴壶中,等里面水沸腾了,又把茶壶里的茶浇给了缅桂树。
“先生,你这给树泡茶呢?”田茂盛问道。
“普洱要醒一次,第二次才开始品,我在茶道课上,讲过这事吧。”
“呃....”田茂盛摸了摸鼻子:“可能...忘了吧。”
“你跟絮儿又闹啥事啦,好几次去你家都见你狼狈的很呐。”张先生打趣道。
“害,这事儿就别提了,我和长平来这,不是为了家事而来,而是村事。”
“村事?”张先生面色狐疑:“啥村事,这么言重。”
“我和长平前些日在小塘山上打猎时,遇到了山匪,我就想着和长平一起把他们端了。”
张先生的倒茶动作微微一滞,瞅了眼面前的田茂盛,又撇了眼在厨房垛鱼的李长平,若有所思道:
“嗬嗬嗬,这人啊,有本事了就是不一样啊。”
“不过这剿匪的事,算得上一件大事,等长平垛完鱼,再一起商讨吧。”
说完,张先生将一碗茶水递了上来:“这可是好茶,慢慢品,别糟蹋了。”
厨房里的李长平清洗完手中红渍,擦了擦手,回到了缅桂树下:“先生,鱼垛好了,这鱼还得趁新鲜。”
“听说你们二人要去剿匪?山中匪寨何时坐落,哨位几何,布局又如何,都摸清了吗?”
“这....”田茂盛搓了搓下巴。
见二人对匪寨毫不知情,张先生脸色凝重:“啥也不晓,光靠勇气岂能成事?”
“所以这不来找先生了嘛。”李长平道。
张先生叹气,斟满三碗茶水道:“平日我一人只需泡两壶茶水便可享用一日,且绰绰有余,可如今加了你们二人,这两壶水,怎泡的动四壶茶?”
“先生,俺聊剿匪,咋到茶去了。”田茂盛道。
张先生嗬嗬一笑,撇了眼李长平:“随口说说而已,不当回事。”
“剿匪这事,难,难啊!”张先生放下了手中茶碗,起身迈入了书房,翻出了张图纸。
“这是周遭的山图,这儿是禾田村,这儿是小塘山的山形,这儿是百里外的烟州。”
张先生为二人点明了小塘山山势,并标注出了最有可能扎寨的四处地点。
“剿匪啊,光靠禾田村是不行的,你们得去趟烟州大营,看能不能招来些烟州兵,有他们相助,剿匪之事方成啊。”
“多谢先生划策,我这就同茂盛去趟烟州。”
“先生,先生!”毛生财穿着短裤,光着膀子,左手提一吊腊肉,右肩上扛着锄头,急匆匆地迈入院子。
“学堂乃是庄严之地,你这一身黑发绒毛,形象全无,大损学堂风范!”张先生斥责道。
“来得急,衣服落田里了,先生,我有要事,耽搁不起啊。”毛生财急乱道。
张先生审视一眼,叹了口气:“说吧。”
“我儿毛六开失踪了,至今没个人影。”
“先生,要我去拿多个碗吗?”李长平问道。
“不必,茶水本就不多了。”张先生抬手制止,又看向毛生财:“你家六开打小懒散,说不定找块地打摆子去了,晚了说不定自会回来。”
“不是这回事啊先生,我昨晚就许同他今日不必下田,可他还是不见半角不合常理啊!”
张先生捋了捋须髯:“有这事?”
“长平茂盛,你们时常上山,经期可有见过六开?”张先生侧头问道。
“不曾见过。”田茂盛一口否认,张先生对此皱了皱眉,又看向了李长平。
李长平故作思考:“我也不曾见过。”
“哎呦先生,你要不帮我写张告示,让父老乡亲帮我寻寻。”
张先生道:“近期农活繁重,大伙怕是抽不开身啊。”
毛生财在禾田村没啥信力,自是叫唤不动禾田村人。若是张先生下的告示,作为禾田村唯一的先生,大伙多少会卖些面子,但张先生向来不会因一人家事而轻易叫唤村人。
尤其是毛生财这种不太受的待见的禾田村人,张先生自身也带有些许抵触。在禾田村这地,面子要么是干活干出来的,要么就是后代给的,毛生财显然二者不沾半点。
“先生,您就帮帮我吧。”毛生财试图将手中腊肉强塞过去,但张先生屡屡拒绝,表示不收这吊腊肉。
“生财啊,你与其在这干耗,不如多去找找。父老乡亲们现今都忙的双手难开,若是我现在写张告示,届时发现你儿子不过在某地玩乐,我这面难搁啊!”
“先生我...”
“走吧走吧。”
张先生下出了逐客令,毛生财纵有不愿,也只好离开。
“还有你二人,平日多读读圣贤书,别沾了一身腥气,害人害己。”
张先生甩下几本周孔图书,背着手回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