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不说话了。
尚云烁的呼吸明显变得更急躁,却努力抑制着。
“你别忍,”林京绘明显看出了他的不同,“很生气就发泄出来吧。”
尚云烁咬牙:“你想走?”
林京绘很坦然:“是。”
尚云烁直接起身,将茶几上的杯子砸在地上,几近吼道:“你休想!”
他许久不曾发过这么大的脾气,看得林京绘也愣愣的。
尚云烁靠近林京绘,一把擒住她的手腕,眼神阴桀:“林京绘,这是你欠我的。”
声音越说越轻,手上的劲儿却越来越重。
吃痛得紧,林京绘立马皱起眉。
尚云烁察觉自己的气力太大,可能掐疼了她,便倏地松了手。
林京绘无力地坐到沙发上,喃喃道:“究竟,究竟要怎样才肯放了我?”
尚云烁耳力惊人,撂下狠话:“除非我老,除非我死。”
否则,一辈子纠缠不休。
尚云烁五天没在家,他离家前的一周,林京绘因为感冒时不时的发发烧,身体很虚弱,尚云烁不敢乱来,最多蹭蹭抱抱求亲亲,但是今晚,他似乎是气极了,动作又大又猛,弄的林京绘最后不得不求饶。
迷迷糊糊被抱进浴缸洗了一通,再一次意识清明的时候是在软软的床上,林京绘掀开眼,尚云烁已经熟睡过去。
两人面对着面。
尚云烁的呼吸很均匀平缓。
这时候的他,终于没有了白日里生人勿近的锋芒,露出些熟悉却遥远的少年时候的端倪。
这样的感觉,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了。
高二那会儿,前半个学期都平平淡淡的过来了,却在期中之后听闻要转来个新同学。
主要是这同学来之前就有了风声,说是某个大集团老板的私生子。
老板正妻病死后,生母才带着私生子上位。
听的人指指点点,在看到新同学之前就已经给他带上了所有私生子都有的滤镜。
但真的看到了人后,不说所有人,至少大部分女生对这个私生子的态度称得上是急转直下。
因为他的脸实在太出众了。
林京绘在日记里写过:
今天,传闻中的新同学来了。
果然是个男生(还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希望林宜以后也长成这样。不,一个家有一个孩子漂亮就行了,那,希望林宜长大后有新同学十分之一好看。)
他一进教室,我觉得,我看过的所有校园文男主顿时就有了脸,“少年气”这个词从此以后就变得具象化。
我的妈呀,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
我的反应还好,大概就是——心跳漏了一拍。人外有人,他进教室三十秒之后,真的听见有人大叫了起来。
……
长得很好看的男生是不是不好相处?
新同学怎么一来就打人了?
应该不是。新同学打的人有点家境,经常口不择言东掰西扯说胡话,上次我把他的情书撕掉后,听说,他还在背后骂我假清高,真biao(这个字,我真的写不出来)子。
对了。
新同学的名字,
尚云烁。
很符合他气质的名字。
5月3日
林京绘看着日记本上的日期有些恍惚,这是十年前的日记,是她第一次遇见尚云烁的那天。
她在暗沉沉的灯光下回头看了一眼,只能看到尚云烁藏在阴影里的脸的轮廓。
转过头,伏在桌上,动作很轻地抽出一支笔,盖上她高中的日记本,又拿出另一个,慢慢记录着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今天回家,遇见林宜,很有意义。
还有尚云烁发脾气。
林京绘大学四年以及她初出社会的那段日子,她是没有再写过日记的。直到答应留在尚云烁身边,她终日无事可做,只能通过写些文字来解闷儿,记录自己吃了什么,写这段文字时已经喝了几杯水……
四年下来,已经写完了五本厚厚的笔记本,和她高中时候的那本一起藏在杂物间的小柜子里。
她轻轻爬上床,躺下的时候似乎有几缕头发丝儿拂到了尚云烁脸上,他肉眼可见的动了。
林京绘知道尚家最近逼他逼得紧,工作很累,一回来还生气顺带折磨她到半夜,已是累极,也不担心他会醒来。
只是她自己这会儿,怕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整整四年,林京绘很顺从地待在尚云烁身边,不哭不闹,却失去四年时间的自由,不能出门,不能见家人。
只能待在尚云烁的别墅和他的身边。
一个月和父母通话一分钟,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
前两年不让她出门,后两年可以在他的安排下出门放个风。
整整四年,几乎断绝和亲人、朋友的联系,像一只金丝雀一样被他豢养在牢笼中。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林京绘从一开始,就想要离开。
三天前,尚云烁的妈妈过来了一趟,连门都没进,只跟林京绘说了一句话:“一个月后,云烁会和叶氏的女儿订婚。”
林京绘笑着回应:“真好。”
时机终于到了。
第二天清早,尚云烁睁开眼,见床边空着,他便起身下床洗漱,换了身休闲便服出了门。
走到饭厅,林京绘拿着大剪子从大门进来。
尚云烁知道她又去修建花草了,于是淡声说:“这些活有人来做的。”
“你以前就说过了。”林京绘淡笑着,“是我自己想找点事情做做。”
林京绘放了剪子,坐到尚云烁身边,用筷子戳了个小笼包放进嘴里,咽下后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听你妈说,你下个月订婚?”
尚云烁嚼着嚼着,闻言一顿,端过手边的牛奶一饮而尽,优雅的擦过嘴,才慢慢回答:“我没同意。”
林京绘又叼起一个小笼包,眼里含笑着,盯着他,“那伯母这自作主张的习惯和以前一样啊。”
话毕才将小笼包送进嘴里。
尚云烁看着她的动作,眸色沉沉,看不出喜怒,“林京绘,你是不是很想我和别人订婚?”
这回轮到林京绘一顿。
她学着喝下一口牛奶,才闷声说:“没有。”
尚云烁哼笑:“撒谎。”
林京绘没有解释,只说:“我吃饱了。”
本想着要走,尚云烁在身后又说:“今晚和我去一个地方。”
林京绘问“哪儿”的话头刚出口,尚云烁就接着说:“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