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
启程网吧。
玻璃大门被人推开，风雪趁机溜了进来。
坐在前台的陆启打了个寒颤，放下手机，起身望向推门而来的客人。
三名裹着羽绒服的青年站在陆启面前，雪花零散地从他们肩上飘落。
“老板，三台机子。”
陆启懒洋洋地起身，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几秒。
“身份证。”
“电子身份证能用不？”
“可以。”
其中两人掏出随身携带的身份证，另一名体格瘦小的男生则掏出手机，用电子身份证开机。
陆启熟练地给三人完成登记。
“账号是身份证号，密码是qc123456。”
陆启将身份证还了回去，不忘提醒一句：“要充会员卡吗？现在满50送10，挺划算的。”
其中一人收好身份证，摆摆手。
“不用了，我们就偶尔来一趟。”
“行。”
陆启重新坐下，目送三人走向普通区的角落。
三人互相之间的议论顺带也传了过来。
“不是凡哥，这地方机子真不卡吗？”
“机子肯定没问题，就是环境差点，跟那些大网咖没法比。”
“那我们为啥不打车去网咖？”
“地方远，还贵，这里上机一小时才三块钱，三块钱你还要啥自行车？而且大网咖人多，这地方安静，不也挺好的？”
能把穷酸、地段差、没人来说成这样，这位凡哥也算是高情商人士。
陆启看着三人的背影，眯起眼睛，自顾自地小声嘀咕。
“38，49，55……这俩都不行，纯纯的普通人。”
说着，陆启转头认真看向那名沉默的瘦小男生。
一串串数据在他眼前浮现出来。
“FPS潜力44，普通人。”
“MOBA潜力56，中等偏上一点点。”
“RTS潜力74，只有这个还算有点意思。”
陆启喝了口水，觉得可惜。
“这年头RTS玩的人不多，74算是个高手，但完全没到职业水平。”
“而且他看着懦懦的，也没法当直播高玩，只能Pass了。”
陆启遗憾地叹了口气。
找个有天赋的客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
大半个月前，还在经营启程网吧的陆启解锁了系统。
没有任何征兆，就跟小说里似的，他的脑瓜子嗡嗡作响，接着声音和面板就冒了出来。
【世界第一____系统】
（每个人都曾有过成为世界第一的梦想，填上你最渴望的事物，由我们来帮你完成）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天降好运，陆启想也不想——
就把【网吧】俩字填了上去。
没什么别的原因，单纯是因为他喜欢开网吧。
小时候家教严苛，被父母管教得多，每次班上同学聊游戏时，他总能听得津津有味。
偶尔几次偷偷去网吧，他也不敢上机，生怕被父母发现之后惨遭混合双打，只能站在一旁看同学们开黑，心里的羡慕始终无处发泄。
但是长大以后，他的想法慢慢发生改变。
直播行业和各种电竞赛事的出现，让陆启慢慢开始享受起观看的乐趣。
他发现看别人打游戏，比他亲自上手有趣得多！
再加上大学毕业之后实在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思来想去，他就决定将【看别人打游戏】这门爱好发扬光大。
启程网吧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当系统询问他到底想成就哪方面的第一时，他脑海中固然闪过了财富、名望、权力、颜值等欲望的代名词，但他还是选择遵从内心的第一选择。
他对那些东西全都……挺感兴趣。
但是在爱好在陆启心中的优先级，永远是不可动摇的第一。
而且网吧要是真开起来了，财富名望那也不缺呀！
问题是……
“这任务该咋完成？”
此时此刻。
陆启坐在前台，貌似是在盯着电脑，实则是在来回审视系统的面板任务。
他实在没想到，开启系统后的第一个任务，就硬控了他大半个月。
【寻找第一位网吧代言人】
【要求：利用系统给予的潜力鉴定能力，寻找一位单项数据潜力80以上，具有良好的谈吐能力，对宣传网吧能起到正面作用的代言人】
【想要在大流中异军突起，拥有自己的特点是绝不可少的，在基础设施无法与竞争对手匹敌的情况下，利用名人效应来提升知名度是最好的选择】
【任务奖励：八万元网吧资金、人才检索功能、人才绑定功能】
先不说后面俩目前未知的功能。
光是这八万元启动资金，就挺有诱惑力的。
陆启刚看到这任务时，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系统还给予他一项能够看出他人游戏行业相关天赋的能力。
这不是轻轻又松松？
事实证明，陆启想错了。
谈吐能力和宣传能力尚且不论，单项潜力80的客人，陆启到现在一个都没见到过！
最最接近的，还是上周来过的一个刚考完试的18岁高三学生，FPS潜力值79。
极限差1！
偏偏这个潜力鉴定能力，只有在网吧内才生效。
陆启想走出网吧去大街上找人都没机会。
幸好这任务没有时间限制。
现在的陆启，只能老老实实坐着等天赋怪送上门了。
呼——
风雪再次吹进网吧。
暖空调下的陆启抖了抖身子，暗中发誓以后网吧发达了，一定要搬进商业楼里。
每次大冬天一来客人，他这前台就得被冻得牙齿咯咯响。
他抬起头，看向迎面走来的客人。
“一台机子。”
独自前来的客人穿着黑色羽绒服，留着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黑框眼镜加深了他眼底的疲惫。
他像是刚经历过人生的大起大落，目光呆滞，嘴唇微张，一张彻底脱离青春与稚嫩的成熟面孔上刻着两环黑眼圈，起了茧子的手夹起身份证，递到了陆启面前。
陆启看向他的眼睛。
那是和满眼清澈的学生截然不同的，被社会压榨后疲倦不堪，接受了自己一眼望到头的人生的眼睛。
陆启从没见过如此标准的社畜打工人。
你让影帝来都未必能演出这种眼神。
“一台机子。”
男人见陆启没有反应，用木讷的声音重复一遍。
陆启回过神，接过身份证，看到了对方的名字和出生日期。
【孙锦】
【1989-06-10】
他已经35岁了。
一般这个年龄的男人已经成家。
可是孙锦手上没有结婚戒指，他的脸上也没有结婚后男人发福的痕迹。
好像他的人生就是上学、毕业、打工。
陆启一边为他登记，一边想到如果自己没有开网吧，会不会现在也是这副模样？
“好了。”
陆启将身份证还了回去。
孙锦点头，不知是礼貌还是习惯地说了一声“谢谢”。
陆启笑了笑，叫住正打算回头的孙锦。
“你等等。”
孙锦不明白这位网吧老板想做什么，呆呆地站在原地。
没过几秒，一瓶可乐就被陆启递了过去。
孙锦接过可乐，一脸茫然。
“开业大酬宾。”
陆启随口胡编道：“送你的。”
孙锦愣了愣神，“可我记得这网吧开了三年了。”
“呃……”
陆启有些尴尬，“那你就当是开店三周年庆，回馈客户，晚点你想吃泡面也可以跟我说。”
孙锦却已明白陆启的意思，沉默两秒，拿着可乐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声。
“谢谢老板。”
“多大点事~”
陆启笑笑，摆了摆手。
孙锦掬着身子，一边转头走向大厅，一边看着手中的可乐，心情格外复杂。
他已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陌生人的善意。
尤其是在今天，在这个他被公司开除的夜晚，这股善意更显得弥足珍贵。
陆启目送孙锦离开，叹了口气。
“996害人不浅呐。”
陆启伸了个懒腰，这才想起自己好像错漏了某个步骤。
忘了鉴定了。
不过孙锦怎么说也是个35岁的人，身体错过黄金期，潜力应该也会有所下降。
说是这么说，反正鉴定不花钱，用就用了。
陆启望向独自一人找了个角落坐下的孙锦，目光中微光闪烁。
“MOBA潜力33，果然很低。”
“RTS潜力23，老年人确实玩不了这些。”
“格斗游戏潜力66！居然还不错？难道是年纪大的人玩猜拳更厉害？”
“FPS潜力……”
陆启嘴角猛地抽搐两下。
他猛地从前台上起身，不可思议地盯着孙锦身上的数字。
“94！”
35岁的社畜打工人，FPS潜力94！
坏了，不会真给他遇见中年Simple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