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左腿还插着一枚刀片,但伤口应该不深,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陈定云竟然奔跑得比平时还快。飞鸟稍微慢他半拍,还得分出精力操纵仅存的两条丝带挡下飞刀。
和先前不同,此刻的丝带没有正面挡在刀片飞行路线上,而是如触手一般从侧面撞上去改变其前进方向。
如此便不会损伤丝带。
“……哈……不行了……”飞鸟大喘气,“头好晕……”
精准控制丝带的行为显然极其消耗她的精力。
更糟的是,那名瘦削少女,比起他们显得游刃有余多了。她脚尖轻点地,一个呼吸就能跳出数步的距离。如果不是树林太密,恐怕陈定云两人早就被她追上了。
而那些刀片螺旋袭来,简直就像永远都用不完。
“糟透了……”
陈定云嘴角抽搐。记忆里的东云湖此刻距他大概还有百余米。但照现状来看,恐怕等不到湖边他们就会被追上。
“别挡飞刀了!”他忽然大喊,“用丝带制造气旋,立刻!”
如果说追杀者是以风操控刀片,那相反的气旋一定比丝带格挡的效果更好。飞鸟一怔,旋即右手拧成一团,而空中的丝带同样转了一个圈。短短零点几秒内,两条丝带仿佛螺旋桨一般高速旋转,强而有力的气旋吹落了数十发刀片。
瘦削少女眉毛轻翘,似乎有些愠怒。
她压低身体,双腿如弹簧用力,骤然随风高高跃起——
‘轰!’
风速骤然间提高了数十倍。更多刀片仿佛雨点般砸来,飞鸟的两条丝带直接被吹得倒退了回去。陈定云忽然意识到了机会,拽住飞鸟的手腕,借着狂风直接把她甩了出去。
这条逃生路线比他想象中有用。飞鸟径直摔出了十几米,重重落到了地上。
但陈定云体重比她大得多。
所以他没能及时逃走。
一道瘦削的、仿佛竹般的少女身影——出现在了他身侧。
陈定云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微笑:“晚上好。”
那名少女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肘,凶暴狠辣地撞在了他的腹部。“呕!”他眼前一黑,身体如风筝般直撞向一旁树干。强烈的反胃感让陈定云险些吐出来。“咳咳!”他口里泛着古怪的甜腥味,但还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朝东云湖的方向奔跑。
瘦削女孩低头,弯腰。
如闪电般消失——
‘轰!’
少女出现在陈定云身后,一记头槌砸在了他的后腰上。“喀——”他听见了一声脆响,接着世界就颠倒了过来。
“呃啊!”
陈定云再度被撞出了数米远的距离,整个人摔在地上仿佛要四分五裂。他胸口剧烈起伏,想再次爬起来,但手一晃就失败了。在他模糊的视野中,数十枚刀片漂浮在瘦削女孩的身侧,已然对准了他。
他颤抖地抬起手:“我有遗言!给我一分钟好吗?”
她困惑歪头,似乎不明白陈定云在说什么,随后便挥出了手。
刀片如雨落下。
……
“别着急啊,还不到说遗言的时候!”
十几米长的丝带穿过树林,缠绕住了陈定云的身体,随后便把他快速拖走。刀片劈里啪啦插入陈定云原先所在的位置。他忍着痛仰头看去,绑住他的是两条连在一起的丝带。
“我绝不允许随便杀害无辜人这种事!”
丝带再次猛地发力,把他的身体从地上甩向了空中。
当他发现自己超出树冠高度,甚至能看见远处城市街道的霓虹灯时候,他下意识“啊啊啊”地惨叫了起来。而在高空中画了一个完美的四分之一圆后——
绑在他身上的丝带松开了。
他仿佛被投石机投出的石块,以抛物线的轨迹旋转着摔进了前方的东云湖。
“咕噜噜噜噜……”
因为转得太快,入湖的那一瞬间陈定云还没缓过神来,大脑仍然处于眩晕状态。但水一灌进身体就让他打了一个冷颤。陈定云猛地清醒过来,双手在水中划动,总算在缺氧前冲出了水面。
“哈!——”他吸了一大口空气。
还没等陈定云喘息多久,他就和岸边的飞鸟对上了视线。
飞鸟拼命朝他招手。对上视线后,她仿佛松了一口气,便压低身体开始助跑。
在少女跳向东云湖的那一刹那,闪着寒芒的刀片从她背后极速飞过。陈定云哈了一声伸出双手。而飞鸟则直直砸进了他怀里。
“别乱动,赶紧吸一口气憋着!”
陈定云大声喊。飞鸟顺从地吸了一大口气,接着嘴角翘起表示完事。而陈定云也又吸了一口气。他双手抱住纤细的飞鸟,睁大眼,潜进了无边无际的东云湖中。
‘唰!’
下一秒,那名瘦削女孩才出现在湖岸。
她右手摸着耳垂处一挂饰。
“……还没有结束。”少女轻声说,“他们躲进了公园的湖里,姐姐大人。”
那个挂饰原来是对讲机一样的设备。
对讲机对面沉默几秒后:“在岸边监视五分钟后就回来。”
“他们、会妨碍姐姐。”
“白痴!你在陆地上可以随时撤退,但在水中是没有这种优势的。”对讲机那边的女声低沉了几分,“还有,玖,没有任何人能妨碍我——我应该这样和你说过吧?”
她话语中的冷峻让玖有些紧张。
“………………是。”她说,“姐姐大人。”
——
大约是夏夜的缘故,无边无际的湖水并不冷,但却十足地沉闷压抑。陈定云不敢犹豫,抱着飞鸟持续朝前下潜。而越下潜,那股移动时的凝滞感就越糟糕。他感觉四肢就好像绑了沙袋一样。
下潜超过五米后,湖边路灯的光就几乎看不清了。
水下几近一片漆黑。
飞鸟紧紧抱住了他的腰,丝毫也不敢放开。但陈定云的体力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该死……’他朝岸的反方向游动,“肾上腺素能不能多少起点作用……”
一边在浑水中摆动双腿,陈定云一边伸手拍了拍飞鸟。少女微微睁开眼,显然相当不习惯水下的环境。
他把手放在了少女的脸上,用力戳下去,开始写字。
——丝带。
——螺旋桨。
可飞鸟呆呆地看着陈定云,一副完全没明白的模样。
尽管她黑暗视力远好于作为普通人的陈定云,但此刻看着近在咫尺的他,只知道他在戳自己脸。陈定云急了,差点想开口说话,但嘴边只漏出了一点气泡就清醒了过来。
他直接把手压在了飞鸟的脸上,然后开始旋转。飞鸟小脸被迫扭成了一团。
湖里的鱼聚在了两人身边,也许是好奇他们在干什么。
“……咕!”
她终于明白过来了陈定云的意识,松开了他的身体。陈定云一慌,伸手想拽她。她却笨拙地脱下了自己的衬衫,再猛地撕成了两半。这是何等的强力,一时间震慑住了陈定云。
而他终于意识到飞鸟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两条丝带还残留在岸上。
所以,她便打算用衣服制造新的丝带。
脱去衬衫后,飞鸟的上半身就只剩一件运动内衣了。她朝陈定云招手。后者听话地游到了少女身前。她引导他的双手抱住了自己。生平第一次被异性触碰身体令她的动作僵硬了一瞬。但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下一刻,被撕成两半的衬衫如螺旋桨般开始飞快旋转。
他们如一艘水下摩托般风驰电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