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前。
“白劳德正在审苏子文指认的入侵系统者?”
“是。”
“苏子文没有把名字报给我们?”
“是。”
“调色盘酒吧的成员都叫来了吗?”
“他们在门外等候。”
这是一间奢华的办公室,唯一的光源却是壁炉中的火苗。
地面铺着精致的红色手工地毯,图案精美,质地柔软而富有弹性。墙壁上挂着以深红为主色调的印象派画作,分明是静态,却让人联想到熊熊燃烧而不断变换的火焰。
办公室的中心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刷漆桌面反射着壁炉的昏黄火光。
一名身着红衣的少女便坐在办公桌后。
整间办公室到处都是【火焰】的象征物。然而,在红衣少女的对比下,其余一切都显得黯然失色。仅仅是坐在办公椅上保持沉默,她就已然如同燃烧的烈焰——只不过被隔绝在玻璃罩之内。
澎湃的热量被禁锢在她娇小的身体中。
“叫他们进来。”
“是。”
随着她的命令,七名身强力壮的黑衣男性依次进入了办公室。他们战战兢兢地一言不发。
而红衣少女仍在伏案抄写着不知什么。
“把身上所有的电子产品拿出来。”她头也不抬,“你检查一遍。”
“是。”
瘦削的身影走过那些男人面前。
过了大约十分钟,那个人说道:“在第三个人的手表上查到了入侵后门。你的判断是对的。”
红衣少女手中的笔停住了。
左数第三个保安吓得直冒汗。
下一秒,火焰从壁炉中凶猛地窜出,眨眼烧到了这名保安身上。他顿时惨叫起来,跌倒在地来回翻滚。“求您饶了我!我真不知道为什么!我肯定是——好烫!痛、痛、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瘦削人影把他拖出了门外。说来也怪,那火焰只烧他,竟一点也不蔓延开来。
片刻后,惨叫声停止了。瘦削人影进入房间。
“你怎么看?”红衣少女问。
“入侵者有非常高明的技术。”
那人的声音毫无起伏,宛若机器人。
“调色盘所有保安的手机都连接了内部网络。而苏子文ID的权限是最高的,理论上不可能借由其他保安的设备入侵——但入侵者确实办到了这一点。”
“好。”
短暂沉默。
“白劳德好烦。”红衣少女轻声说,“我真想杀了他。”
“可你只是代理。”
“那,杀了苏子文。”
“是。”
“另外,暂时保留那个手表上的后门。”她继续开始了书写,“等到核心服务器第二次被入侵,你立刻切断后门,然后向Sakura报告白劳德的错误判断导致了核心服务器陷入危险。”
“被审问者呢?”
“无所谓。”
“是。”瘦削女孩声音微顿,旋即变得更低了,“姐姐大人。”
——
“嘛……算了。”
白面具男人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看来那个女孩一点也不重要。”
经过了十多分钟的拷问,白面具男人似乎也疲倦了。
“但,陈先生,我认为你在拖延时间。你说了非常多的话,但此刻回想,我不觉得那些话有什么实际意义。”他的声音中流露出悲伤,“我分明是那样期待你。陈。”
“……哈……”
被发现了。陈定云想。果然自己这套顾左右而言他的话术还不够纯熟。
但,至少,他成功把那个实习生从这摊烂事里摘出去了。
虽说陈定云大可以像疯狗一样乱咬,只要能多拖住一点时间,他就有更大可能活下来——
‘可那样不太好吧?’他忍不住想。
在调色盘时,他基本上一直在监视千汐,能确认她没干什么奇怪的事。
像她那样充满活力和希望的年轻人不应该被卷入暴力和黑暗。
“嘿,两位,我忽然发现了一件事。”陈定云沙哑地说。
“什么?”白面具男人下意识问了一句。
沉寂的氛围似乎连空气的性质都能改变。扑通。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他嘿嘿笑了起来。扑通。在笔记本屏幕的微光中,地板上淌着暗红色的血。苏子文加大了踩踏他后脑勺的力度。“笑什么!”男人的吼叫声仿佛从极高远处传来。但陈定云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我发现啊……我这辈子运气一直都好烂。”
白面具男人却沉默不语。屏幕里,他扭头看向了别处,似乎正在处理什么紧急事件。
过了几秒,他重新看向了摄像头。
“你确实运气不好,陈。”白面具男人语气冷淡,“我们遭受了第二次模式截然不同的攻击。真正的黑客另有其人,对吗?而你仅仅是替他接触了子文的手机?”
“……”陈定云怔住了。
“如果你仅仅是那名技术大师的弃子……还满口谎话。”
他歪头。
“显然,你就不值得我的尊重。”
说完,白面具男人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给他一点教训。”他说,“让他把那个技术大师的名字吐出来。”
视频会议的窗口关闭了。取而代之的是默认桌面。
桌面倒映在陈定云的瞳孔中。
他在想什么?
苏子文狞笑着抓住他的头发,随后便狠狠摔向了地板。晕眩感瞬间袭击了陈定云。他一动不动,就好像完全放弃了抵抗。
“总算能教训你了!”
他骑到了陈定云身上,一拳砸中了后者鼻梁。
“害我犯下大错,甚至连累到白劳德大人,我只想把你折磨到生不如死!”
他又一拳砸到了陈定云的嘴角。他咳出了血。
“立刻告诉我你在替谁干活,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的死亡!”
苏子文的情绪亢奋而狂热。正因如此,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陈定云的小动作。
从陈定云醒来到此刻,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而他双脚的束缚并非完全绑紧,还有些许活动空间。
因此——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挣脱了。
“你猜怎么着?我无聊时学过绳结的一百种系法!”陈定云猛地抬腿膝击苏子文胯下,“只有白痴才会把绳索绑到鞋上!”
苏子文完全没料到他能挣脱脚绳甚至反击,脸色陡然一白,喉结颤抖地暴出惨鸣。“呃啊!”而陈定云毫不犹豫地乘胜追击。他调整角度再来了一记膝击。
“呃啊啊啊——!”
苏子文暴怒地捶击陈定云。后者一扭身,躲过几发直拳,便又拱起手肘——
“我就是死了也要让你断子绝孙!”
“你、你这混账!”苏子文痛得快落泪。他两腿打颤地后退数步,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冲锋对准了陈定云,“我本来想好好折磨你。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先给你开几十个窟窿!”
陈定云狼狈不堪地爬起身,接着就朝反方向跑去。虽然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但他判断自己遭受拷问的地方一定离门最远。
但人能快得过子弹吗?
“砰——!”
枪声响起的那一刹那,陈定云眯起了眼。
还是结束了。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门被撞开了。
一双翅膀遮住了他的身体。
“砰砰砰砰砰砰砰……”
子弹碰撞声密密麻麻地接连响起,如同狂风骤雨,震得人双耳生疼。他下意识捂住了耳朵。过了两秒,第一轮子弹终于倾泻完毕,而护着陈定云的翅膀也缓缓张了开来。他睁大眼睛。
外界的光线从“翅膀”缝隙中洒进。
陈定云瞳孔收缩,嘴微张,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戴着墨镜的口罩少女站在“翅膀”中心,右手抱住了陈定云的身体,左手则高高扬起。
在她手边,数条丝带仿佛有生命一般自主地上下浮动。
“不用再害怕啦。”
“——要问为什么?那就是因为我来了!”
少女的清脆嗓音里洋溢着自信。
“一切罪恶必将绳之以飞鸟!”
苏子文先是一怔,接着果断放弃了更换弹匣,而是把短冲砸了过来以拖延时间。少女撇嘴,丝带一甩便挡住了投掷物,随后如蛇般游弋速进,径直缠绕上了苏子文的四肢。
而这时,苏子文的手上正拿着一个微型针剂。
他手腕青筋暴露,面色发白,拼尽全力想要把针剂怼向自己的脖颈,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抗衡丝带的力量。
飞鸟放开陈定云,轻快地跳步到了苏子文身边。这个男人眼珠都快瞪出来了,但喉咙被丝带缠住导致声带无法发声。
少女则把手伸向了那枚针剂。
“别打歪心思!”
她轻巧地取下了针剂。
“你要乖乖等着警察过来喔。”
陈定云用手捂着心脏,震撼万分地注视着这一幕。
超能力者?
飞鸟踏着活泼的步伐朝他走来,挥着手,似乎想说什么。
而陈定云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最大的特点就是接受现实的速度快。
以及,不祥的预感总会实现。
——在某种近乎直觉的危机感作用下,他瞥见了飞鸟身后突然出现的一丝不自然反光。
“当心!”陈定云纵身一跃扑倒了少女。
下一刻,闪着寒光的刀片‘唰’地袭来,干脆利落地在陈定云的脸颊上划出长长的血痕。而飞鸟的墨镜也摔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