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一捆档案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档案之外
    我手头上这本六十四页薄薄的旧杂志名为《希望》,是一九七九年一月的创刊号,由西北大学中文系学生创办的文学刊物。当时这些同学们绝不会想到他们促成了十年后中国文坛上的一段佳话。



    日后成为著名作家的史铁生的处女作《爱情的命运》刊发在《希望》的首篇。《爱》全文网上可查,下面仅摘出其中的关键段落:



    1/我们从小就认识,她叫我大海哥,我叫她小秀儿。她是我家阿姨的女儿。



    2/我总不能忘记,我们一起读了鲁迅的《伤逝》。我们为涓生和子君的结局而悲哀,为我们生在今天而庆幸,并且坚信了一条哲理:只有共同的理想和斗争能使爱情时时更新、生长、创造;一旦沉入卿卿我我,为家庭的大地所束缚,爱情便要无聊,便要僵死。于是我们商定,我们要爱得不同凡响——革命而又浪漫。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同去边疆而又不在一起的原因。



    3/记得她从兵团写来的最后一封信是这样结尾的:“……又一批人走了,当兵去了,回城去了,进歌舞团去了。进报社去了……都是靠了好爸爸的功劳。试验田荒芜了,农科站倒闭了,人心散了,各谋归宿去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大海,这间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也渐渐觉得模糊。”



    4/回到BJ不久,我收到了小秀儿一封没留地址的信。信中说,她正准备和一个比她大十五岁的人结婚;说她此生此世只在心底爱着一个人,就是我;还说她也渐渐感到自己是那么软弱、庸俗、甚至卑鄙。她求我忘记她,愿我幸福……



    故事的走向就是这样,在那个年代,那种社会背景下,男女主人公的命运经过两次急转之后,最终没能汇合在一起。多么令人无奈的结局。



    然而这仅仅是个故事吗?你难道没有从中看到史铁生本人的影子吗?那些档案中的某一节不正是记录着这一段岁月吗?还有档案中那些虚虚实实的人物和事件,他们之间不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吗?



    《佛峪》一文中我写道:我们经常以别人的故事清洗自己的内心。如果我听懂了别人所讲的故事,并且明白了叙述者的用心,我就能以这个故事为镜照亮自己,并且还能看清讲故事的人。无须纠结这个故事是谁的,只要它能揭示人生路上深藏的道理,那么它就值得我仔细聆听。因此我说讲故事的人离生命的本质更进一些。



    史铁生当时恐怕也未曾想到这篇小说刊发的同时,一只白色的大鸟在千里之外的西部降生,之后由无数篇美妙的文字滋养长大,将于十年后张开美丽的翅膀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