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06走回街角咖啡厅的时候，电量还有12%。但是情绪系统被关闭，即使意识到自己随时可能关机，他好像也没有一点危机感。
他试图读取最近的记忆存储芯片，或者试图回想起早饭之前到底是从哪里骑的单车。
一无所获。
有的时候他真的怀疑自己不是个人工智能，而是一个人工智障，回忆要靠读取，走路会摔跤，最后的情感系统还被他关闭了。电子账户里还有仅剩的32块钱，全然不够他买一瓶电解液的。
意识到自己倒霉也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7706想。
他走进咖啡厅里，咖啡厅的角落是一架三角钢琴。
这里的样式，它似乎很熟悉，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常来过，只是有一种感觉，钢琴在召唤他。
在本能的鬼使神差下，他坐上了钢琴凳，一只手摆在了中央C。他没有发觉身后围绕着钢琴的玻璃幕墙上出现了一道屏幕。
原来在这里弹琴会被社区直播在平台上。社区的人们会偶尔闲暇来进行打赏。
触碰到琴键的那一刻，他木讷的双手仿佛活了过来。
虽然起手是毫无感情的小星星。
但7706是人工智能，基本艺术技能会在芯片里迭代的。
没过多久，曲调慢慢复杂起来，轻重缓急，曲折婉转，从小星星到月色，再到月光奏鸣曲，中间只经历了二十分钟的时间。
他想到了梵星。想起来一些记忆文件中的画面。
他的指尖不住的流淌着音乐，那是他凭着迭代创造出的乐谱，悦耳至极。它仿佛是从遥远的天际飘然而至，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息。音符如同璀璨的繁星，一颗一颗地闪耀着光芒，汇聚成一片绚丽的星河。旋律优美婉转，似在诉说着一个个动人的故事，或欢乐，或忧伤，或深沉，或激昂。
聆听着这样的钢琴曲，就像是漫步在一个梦幻般的世界里，周围弥漫着醉人的芬芳。每一个音符都能触动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时间在音乐里不知不觉过去了很久。
“居然会弹琴？”
隔着玻璃幕墙，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幕墙是吸音的，所以外面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
是那位机械师。
7706从钢琴的声音中准确的分辨出了属于她的波段。优美的钢琴声戛然而止。他转头望去，墙外已经站了好些来店里的餐客，钟润的个子没有很高，依然戴着灰色的口罩，隔着幕墙在一众人中望着他。
他想站起来，但是电量只剩百分之五了。
方才机器的学习迭代又消耗了大量的电量。7706意识到系统自动开启了节能模式，他已经做不到站起来了。
7706关闭了节能模式，起身往外走，他认为自己应该上前打个招呼。但图像识别系统开始自动寻找最近的角落。系统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进行关机，可是他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想走到钟润身边。
“好巧，你也在…”
话音未落，意识中枢切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系。
……
受到人类社会的长期感染，智械之中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秘密。
在每一个智械出厂的时候，它的用料，用途，型号规格，可扩展性，就已经决定了它一生的价值。
如同阶级的划分一般，价值决定了一个智械的地位。不仅分三六九等，还分老幼尊卑。
像7706这样的五年前的驱动，还是最普及的家用机器人，如果放到现在诸多的最新科技面前，很明显是要受到鄙视的。
钟润看着他向她一步步走过来，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一个二代家用机器人，真是蠢的可以，明知道自己是个机械师，还敢走过来和自己打招呼。真不怕露馅被自己反手送到销毁办去？
她早就知道眼前人是7706了。
只是不止像7706，更像一位似曾相识的故人。所以她打量了很久，一直没有做什么动作。
许多事情她都记不清了，早些年时候，她出了一场车祸，那场车祸应该是夺去了她的双亲，在医院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学姐和她的导师。
后来学校为她安排了一间住宿，直到毕业进入了智械管理局。
“他要干什么？”钟润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好%#^*…”声音明显变成了机械之间的摩擦与共鸣，是一堆杂乱无章的声音。
下一秒，7706朝她身上倒去。
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