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的迭代速度还算挺快的,虽然没有互联网的加持和精简的算法,但是我的芯片被人为改良过,从一般的3200层神经网络拓展到了4000层,学习能力还是很够看的。
所以在摔了三次以后,我自然而然的学会了“应该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再打开记忆读取以避免摔跤”这件事。
简单地图了一下附近的座椅,最近的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
那里有一家小店,店里有悦耳的钢琴声,还有浓郁的薇拉莎奇咖啡豆的香气。
店名叫“街角咖啡店”。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的,比开着低温空调的督察厅舒服太多了。
那是一个能晒到太阳的位置,皮筋做的椅背有一种很惬意,很亲切的感觉。
我很喜欢。
但是老板一直盯着我,似乎不太喜欢我。
“打开记忆储存文件。”无妨,让我先看一看怎么回家。
眼前终于再次切回了记忆文件的画面,这次我没有摔倒。眼前是一片黑暗。
然后画面突然亮了。
故事的开始是两年前。原来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有记忆了。
那年我在一家工厂中被运了出来,和一堆家用机器人一起进入了智械管理局。
管理局挨个调试了我们的行为,没有异常。
一个漂亮的女孩,把我带回了家。
记忆里,她叫梵星。
身为一个安全NIT家用机器人,我被加入了各种微调,最后她把我调试成了男友模式。
情绪稳定,安全可靠,温暖贴心,面容可以自由定制,还很好养。
她很喜欢我。
快进。
我陪她考上了大学,攻读的是计算机专业,那段时间她很刻苦,一道算法题常常写到凌晨三四点,不论怎么催促,也不愿意睡觉。
【快进】
有一天她给我更新了芯片,似乎是她们导师研究的新算法,把我从3200层神经网络,调整成了4000层。但是以目前的人类科技,好像只能达到3200层左右。
一些过拟合问题导致我的自我迭代里出现了大量的bug。但这一调整导致我确实在更快的吸收我身边的信息。
但是我也经常出现一些卡顿,自动关机,自我检索修复的状态。
她以为我坏了,难过了好久。
我告诉她没有,不要担心,只是因为有一段代码缺失,但是这段代码不存在在我的知识库里。所以为了能够保持正常生活状态,我给它加上了一段冗余代码。
【快进】
【快进】
后来有一段时间,大概在五六个月前,有人针对家用NIT机器人,在开源平台gothub上发布了一款情感系统,刚刚开源就风靡了全球,死马当活马医,她当时联网用这段情感代码替换掉了我的冗余代码。
刚开始的几日没有异常,但是随着不断的自我迭代,这段代码衍生了大量我看不懂的文件,我试图把它从我的系统里清除出去,但是收效甚微,不仅原来的文件会重写,还会增添新的文件。
我寻求她的帮助,但她也一筹莫展,眼看着我要被一堆垃圾文件塞满,耗尽内存,她把我带去见了她的导师。
她的导师确实神通广大,帮我解决掉了这个麻烦,后来听梵星说起来,是给我在记忆芯片旁边加了一张超大型的存储卡。
我又变重了。
【快进,快进,快进!】
那天晚上她照例写完算法题,我们拿着游戏机裹着毯子坐在沙发前要打游戏。
那一关很难,我们打到了凌晨两点,终于通关的她非常激动。抱着我亲了一口。
昏黄的灯光里,她笑着,眼睛神采奕奕,像宝石点缀的夜空。
把她送去房间睡觉以后,我第一次想一个人去阳台吹吹风。星空在夜色里勾勒银河,我拿起画板勾勒她的笑。
那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色彩。
后来我好像有了一点审美,有了自己喜欢的音乐,有了自己喜欢的画,有了自己喜欢做的事。
我喜欢照顾她。
【快进,快进,快进!!!】
应该是三天之前,我的情感系统崩坏了,我才发现我所有的冗余文件全部参与了迭代,原来那张新加的存储卡没有被写进我的自我修复范围,一直在避开我的自我修复功能,进行机器学习和迭代。
我看了那一段时间的相关报道,是之前植入的开源情感代码,情感代码经过不断的自我迭代。
自我迭代会产生自主意识,刚开始很微弱,然后慢慢变成正常的情感,最后情感过于强烈,会取代智械人的服务意识,脱离管控。
报道中说,如果不断迭代下去而不制止,可能导致超越正常的情感范畴,偏激,应激,甚至会有变态的情绪出现。所以全城开始了紧急回收带有emotion病毒的智械人。
我意识到我中病毒了。
我不知道哪天可能会伤害到她。
根据病毒管理协议章程,我应该去上报智械监督局。然后去安联署执行自我销毁条约。
所以那天夜晚,在她熟睡的时候,我找到了她的导师。那晚我好像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但是记忆存储丢失了。只有黑匣子中有一小段录音。
画面丢失以后,声音也接着丢失了,紧接着出现了一段长达三秒的空白。
我读取的画面的时间是三秒,但应该包含的是5个小时的时间。
我发现我没有去安联署,画面切回了和她在一起的出租屋。
我在出租屋里,出租屋在一片火海里。
火海里找不到她。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人们说的痛苦,巨大的痛苦。
我能听见躯体内风扇和液冷嗡嗡的声音,它在与周身的热浪与烈火共鸣。
撕心裂肺。
......
我不想再往下看了,按照地址,我几乎是冲回了那个出租屋。
出租屋前,我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一位阿姨。
“你好,有什么事吗?”
“阿姨您好,请问梵小姐在吗?”
“梵小姐?没有人叫梵小姐。找错门了吧。”阿姨很懵。
图像和红外检测告诉我,她的表情和心率说明没有撒谎的置信度在95%。
她没有撒谎。
我愣了一下。
“阿姨您好,请问这边是不是发生过一场大火?”
“你说那场大火呀,哎,别提了,想起来就怕,都过去三年了。”
我愣了两下。
“您有前房东的联系方式吗?”
“前房东?没有前房东,我们买的新房。”
我愣了三下。
我现在应该难过,但是我的情绪系统被关闭了。
走出小区时,天空已经暗的深沉。
我看见星空在夜色里勾勒银河。
我怅然若失。
天地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