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张建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今天妈祖给出的结果。
“这……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呢……”
思绪的活跃流动却抵挡不住躯体的疲惫不堪,很快,张建感到自己似乎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意识迷迷糊糊,身体不能动弹。
突然,张建似乎看到一束淡金色的光芒从窗棂的缝隙照射了进来。这束金光在屋内逐渐聚集,最后竟然汇聚成一位温柔的长发女子模样,身着白纱裙,浑身环绕着一层淡金色的圣洁光辉。
“在下妈祖,感谢今日天后庙之事。”
长发女子的声音很温柔。
张建十分诧异,张开大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妈祖显灵。
似乎察觉到张建的局促,妈祖莞尔一笑,伸出右手,随即一道金光闪过,她的手中竟出现了一枚木制的符。
妈祖随即将木符递给张建,柔声说道:
“这是天后符,在非常必要的时候再使用,能够逢凶化吉。”
张建仔细端详着这突如其来的宝物,只见天后符似乎是上等樟木所制,通体散发着一股宜人的清香,符身雕刻着几朵绽放的莲花,组成莲花阵,一条巨龙从阵中而起,盘旋而上,直击长空。
张建正好奇该法器的由来和使用方法时,抬头一看,只见白衣妈祖早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第二天,张建起得很早。
天后符正被他稳稳地抱在怀中。
一想到今天就是出海之日,张建立马兴奋地直起身子,将天后符藏在胸口的布衣内侧,随即迎上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福新码头,陈祯正指挥着水手们将一箱箱“虎神”绿茶运到船上。
兵士们已经登船,守在了各自的岗位上。
“嗬!阿建!快和我们一起来呐!”
李钢洪亮的呼喊声十分具有辨识度。
张建箭步而上,和李钢,丁五一同扛起了一箱茶叶,朝一号商船上走去。
陈祯拥有一支十三艘武装商船组成的船队。
每一艘武装商船有上下两层甲板,上层甲板装有十二门轻型加农炮车,一侧六门,同时建有一哨楼,用于观察海情,发号施令;下层甲板运载货物,连有船舱,供船员住宿起居。
除了陈祯所在的一号商船,其余商船配有兵士三十人,其中十二名炮手,十三名火枪手和五名投弹手。除此之外,还有水手,伙夫共三十人,以及船长,大副,二副。
剩余的一百人全部安排在了陈祯所在的一号商船,即主舰上。
主舰配备十六门加农炮车,以及一尊佛朗机用于主要火力输出,一座三层木制哨所,辅以兵士四十五人,船员四十五人,其余则为陈祯及商队的管理人员。
作为主舰一号商船上的水手,张建此时和丁五,李钢等人终于结束了“虎神”绿茶的搬运装舱任务,早已精疲力竭,横七竖八地躺倒在船舱里。
一束温暖的阳光穿过船舱的小窗,激活着躯体每一个被照耀到的细胞。
张建平稳地躺倒在船舱里,凝视着窗外澄澈如洗的蓝天,肆意享受着这阳光编织而成的地毯,仿佛回到了儿时养母温馨的怀抱。
忽然,窗外的蓝天似乎动了起来。
“唔……船开了。”
紧接着传来一阵阵清脆的哨声。
那是水手长苏翔正在招呼水手们划桨。
这些武装商船没有蒸汽驱动,动力还是依靠桨力,以及人力水轮驱动。水手们因此分为三班,张建正好被分在第一班里。
张建极不情愿地直起身子,离开了阳光的怀抱,顺便拉上了丁五。
至于李钢,他刚刚偷喝了三壶兑了白酒的海水,如今正在甲板上躺尸,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此时已经接近晌午,太阳高高地镶嵌在空灵透明的天幕里,温柔的光线沐浴着十三艘白帆。远处,一碧如洗的海水与蓝天彻底交融在一起,令人无法分辨。
陈祯立在甲板上,望向遥远的南方,感慨万千。
“唉,八年的时光,说过去就过去了……”
……
出海航行的时光过得飞快。
这半个月,南海的天气都非常不错,每天都有明媚的阳光。
张建们每天各自负责一轮桨力或者水轮驱动任务,在非轮班时则需要对船舱,货舱进行检查,维持货舱的干燥,防止“虎神”茶叶因潮湿而坏掉。
傍晚的时候,终于空下来的张建合着丁五,李钢等水手,坐在甲板上吃酒聊天。
聊天的内容,大多是听船上资历最老的士兵石敬诉说他当年的往事。
老兵石敬曾经为李氏王朝服役,在李氏王朝海军王牌战舰“神龙号”上担任佛郎机炮手。
“神龙号”,这艘李家的王牌,最终在浮山港战役中被当年东海的霸主崔真赫率领的舰队打成了粉末。
“那一次,老子是真真正正的意识到,什么是死亡……”
石敬猛灌一口朗姆酒和白酒的混合液体,布满皱纹的双眼射出恐惧的光芒。
张建围在老兵身旁,默默地听着,感受着烈酒给予味蕾的极致撕裂感。
这些烈酒是石敬的最爱,他每天会偷偷从仓库里顺出来一些,给张建他们享用。
“崔真赫,能够使用石山老祖的力量……”
张建听说过,石山老祖现在在最新一届神界宗教大会上被彻底封杀,列为禁神。
作为原本阎王府的领军大将,石山老祖在掌握鬼军军权后叛逃,自立门户,从而与阎王结仇。
崔真赫为了实现崔氏家族称霸东海的野心,便秘密通过“献舍”仪式,将大儿子崔正阳的生命祭旗,从而召唤出了石山老祖,由此获得了“尸复”的本领。
通俗来说,就是将死去的尸体以某种形式“复活”,变成了具有极高抗性的丧尸。
凭借石山老祖的逆天神力,崔真赫带领着崔氏家族,一举称霸了东海。
任何航行过东海的船只,都要被收取高额的税赋;原本东海猖獗的海盗要么被团灭,要么被崔氏家族吞并。无论是东洋列岛,还是九洲大陆,见了崔家,都得点头哈腰。
李氏王朝和北方的曹氏王朝曾经联合起来,企图击退崔真赫,从而重夺对东海的控制,可惜李曹联军被崔真赫一举击败。
“神龙号”就是沉于号称“东海屠宰场”的浮山港战役。
而石敬,万分侥幸地存活了下来。
从此,李氏王朝再无海军。
东海龙王亲率虾兵蟹将与石山老祖在东海海底的海牙坡展开了大战。
石山老祖率领叛变的鬼军,竟然一路杀出了东海龙王组建的“九重天兵阵”,取得了海牙坡大战的胜利。
为了保存实力,以便将来东山再起,东海龙王率军退避三舍,死守东海龙宫。
石山老祖因此逐渐将东海龙王的神域蚕食了大半,东海神界由此陷入双神争斗的混乱局面,生态系统和气候都遭到了严重破坏。
兴许是喝了不少烈酒的缘故,张建此时已经感觉浑身汗毛倒竖,似有无数只蚂蚁爬动。
“唉呀……你只见那崔家的战船上,冒出阵阵诡异的紫光来,我刚刚在炮火中牺牲的战友们却突然从水里浮了起来,紧接着变成了一个个张牙舞爪的丧尸,挥舞着佩刀就向我们冲过来……”
石敬也是越说越亢奋,竟然在甲板上手舞足蹈起来。
“咱让那可恶的崔真赫嚣张了二十七年,终于,那东洋列岛上出了个旷世奇才,坂本雄太!”
“这娃儿作为大名世子,从小就聪慧异常,对于神界诸法都颇有研究。”
“后来崔真赫在海战中生擒了他爸坂本世龙,将其手刃,从此就记下了杀父之仇!”
“结果,诶,这小子竟然亲自到东海龙宫说服龙王重出江湖,还献舍了自己半条生命,与龙王立了生死契,能够随时召唤金龙为自己而战……”
“后来,坂本雄太还合纵连横,说服东海龙王与阎王爷合兵一处,共同把那石山老祖彻底封印在了圣龟山。”
“那崔真赫的舰队,也被坂本的舰队彻底摧毁。崔真赫本人的魂灵,也同石山老祖一起被封印了起来,那杀父之仇,自然也是狠狠报了。”
“而那坂本雄太,自然就成了东海的新霸主!”
那是安泰十二年,东海的新秩序终于被重新建立。
来往于东海的船只,将不再受到鬼军的骚扰,这极大恢复了东海地区的贸易额。
但是,如若遇到坂本家的船只,被收取一定的税赋也是不可避免的。
介于坂本雄太的势力,原本归顺于崔真赫的东海海盗们纷纷向坂本投诚,抑或是向南海流窜。
夜深了,一团黑云彻底笼住了月亮,只留下一片乌漆嘛黑的海面。
老兵石敬喝的太多了,早已醉倒不省人事,被几名水手扛回了船舱。
甲板上只留下张建一个人。
“东海龙王……崔真赫……坂本雄太……”
张建此时困意全无,先前那种浑身蚂蚁爬的感觉也悉数消失,大脑则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不住地回忆石敬所说的故事。
他并不知道,此时远在东海龙宫的龙王,正在为即将来临的大战厉兵秣马。
东海龙宫,风雨殿。
东海龙王敖广端坐在紫龙水晶制成的宝座上,两条眉毛扭在了一起。
龙虾总兵和章鱼太尉立在殿中。
“如今,那九头蛇意欲称霸南海,进犯东海!我认为必须在东海,南海交界处布下重兵,辅以层层防线狙击他们!”
龙虾总兵开口说道。
九头蛇是伊斯兰教主神安拉布下的得力干将,负责在东海,南海地区进行神域扩张。
真主安拉雄心勃勃,欲将“圣战”进行到底,让新月旗插满全世界。
东海龙王为了保证自己对东海神域的掌控,便与真主安拉宣战。
“不如……我们这次布下七星阵……”
章鱼太尉抽动着八条柔软的触肢,缓缓说道。
东海龙王凝视着远方黑漆漆的海水,微微点头,随即抽出腰间的青曜石宝剑,向前猛地一挥。
一束青绿色的强光劈开了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