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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石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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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冲突
    清晨打烊的酒馆安静得让人陌生。



    乔伊蒙着脸走进灰石酒馆,裹住口鼻的黑面纱让他看起来像是入室行窃的小偷,但这是必要的伪装。



    在大多数情况下,他需要将乔伊这个身份隐藏起来,尤其是当他需要作为一位辉石导师行动时。



    酒馆里散发着残酒氧化后的酸臭味,脚边躺着几个宿醉的酒鬼,看其打扮,像是炼铁厂的工人,他伸腿迈了过去,走向吧台。



    很少有吧台比灰石酒馆的还要大。



    它几乎占了酒馆三分之二的位置,圆弧形吧台将酒馆分割成两部分:吧台内属于浓香四溢的美酒,吧台外属于举杯畅饮的酒客,彼此泾渭分明。



    吧台内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排木架,木架上各种颜色的小瓶摆成一排,每种颜色都代表一款诱人的高烈度蒸馏酒。



    其中最受追捧的是红色小瓶里的麦酿蒸馏酒,其劲爆的口感让人直呼好像在口中燃烧,这也使小红瓶被亲切命名为“烈焰红唇”。



    但一般来说,昂贵的蒸馏酒并不是酒客们的第一选择,在大多数时间里,他们都会叫杯啤酒,痛快畅饮一番,就算钱包再瘪,他们也能一杯接着一杯直至醉倒在地。



    这也是为什么吧台内最宽敞的空间里摆着两个巨大的装满啤酒的木桶。



    曾有人声称这桶大概重2000磅,另有人拿出一个金瑞纳邀赌,声称这桶至少重2500磅,但不超过2600磅,好事者开了赌盘,就赌木桶同酒水一起到底有多重。



    酒鬼们积极参与,可最终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在押注结束后,酒馆老板亲自出来公布答案,木桶同酒水一起的重量是——



    3500磅!



    这场赌局里只有一位赢家赌对了正确数字,他是酒馆老板的侄子克莱蒙,而我们的这位赢家也很快意识到这笔巨款来得过于轻松,于是当场宣布,由他请客,今天酒馆所有啤酒一概免费,一切开销都记他账上。



    酒鬼们欢呼雀跃,拍着桌子痛饮起来,很快就把输了赌局的事情抛之脑后。



    后来,酒馆老板把赌局发生的这一天定为灰石酒馆独有的酒桶节,酒桶节当天,所有啤酒免费畅饮,直到那两大木桶里的酒喝完为止。



    这便是使灰石酒馆生意兴隆的两处特色中的其中一处。



    而另一处,则是乔伊正在靠近的那两个座位。



    那两个座位和吧台周围的普通座位完全不同,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座椅的差距。



    区别于普通座位的木质高脚凳,这两把座椅安上了靠背,整体被刷上一层银漆,皮制的椅面和靠背上绣着繁复的花纹,左右扶手各浮刻了一只狮头,狮头周围有金箔点缀。



    这样一把椅子,完全有资格拿去贵族宴厅充当主位椅,很难想象一个小酒馆里会有如此珍贵的椅子,还是两把!



    而这两把椅子所代表的座位,就是奇奇洛口中酒馆的上座。



    乔伊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可让乔伊意外的是,酒馆唯二两个上座上,已经坐着一个银灰色头发的男人。



    乔伊心想,想必他就是奇奇洛口中的“精英”。



    他在另一个上座坐下,没主动开口寒暄,灰发男人也没开口,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乔伊注意到,灰发男人脸上有一道骇人的疤痕,从眼角一路向下延伸到下颌。



    时间流逝,酒馆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伙凶徒闯了进来,为首的那个绑着头巾,留着山羊胡,裸露的臂膀上刺有羊角形状的刺青。



    乔伊发现,自己好像在哪见过这种羊角状刺青,但具体在何处见过,他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刺着刺青的山羊胡径直朝吧台走来,一路踩过躺在地上睡觉的酒鬼。



    酒鬼“哎呦”一声,叫骂着起身,就要收拾那个不长眼睛的家伙,却忽视了人数上他处于绝对的劣势。



    阵势一拉开,七八个凶徒围着酒鬼,十几只恶狠狠的眼睛让酒鬼直冒冷汗,他霎时醒了酒,却没能逃过一顿毒打。



    凶徒们拳脚并上,这可让酒鬼遭了罪,他高呼救命,却连牙齿都给打落,连同自己的呼救声咽回了肚子里,打到他奄奄一息时,山羊胡这才挥挥手,下令停手。



    凶徒们散开一角,酒鬼便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连滚带爬般离开了酒馆,那些被惊醒的酒鬼,也迅速起身,灰溜溜地离开。



    很快,酒馆大厅只剩下凶徒一伙、乔伊和灰发男人。



    等到酒鬼们散净,山羊胡啐了一口,继续向前,直直走到吧台边两个上座旁,他说话时胡子一抖一抖的。



    “都给我滚蛋,大爷我看上了这两个位子。”



    没有寒暄,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他一个人要两个位子,山羊胡狂妄的神情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的道理:但凡他看上的东西,你们只有滚蛋的份。



    乔伊不打算起身,但他也没急着找山羊胡的麻烦,他比较好奇的是,他的邻座,那个奇奇洛口中的“精英”,将会怎样处置眼前这个目空一切的家伙。



    灰发男人默默起身,看都没看山羊胡一眼,转身走向吧台边上一个普通座位。



    一阵嘘声从凶徒们嘴中传出。



    “呸,怂包。”山羊胡不屑地吐上一口唾沫,转头看向上座上的另一个人,他心想,接下来就是……



    可一和乔伊对上眼,他的背脊突然泛起阵阵凉意,现在可是夏季,虽说是一天之中最凉快的清晨,可也不至于凉快到让人背脊发凉,除非是在侄子的私人冰屋里。



    突然,山羊胡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和自己远在柯莱的侄子有几分神似,虽然他蒙着面……但气质做不得假,就算他不是我的侄子,也可能是我侄子的朋友,就先饶他一回……



    山羊胡转了转眼珠子,哼了一声,便在空出来的上座坐下,不再去管身边的乔伊,他继续在心里安慰自己:



    反正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俗话说得好,树敌三千不如树敌一人,没必要得罪的人就放他一马,这样侄子那边也好交代,下次去柯莱可得让那小兔崽子再请大爷去一趟花鸟阁,那里的小鬼屁股最正,那滋味……



    乔伊连忙中断精神链接,皱着眉打了个寒颤,一边揉着眉心,一边在心中叫苦:



    这【精神干涉】真得少用,你永远不知道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人心理变态。



    不过通过链接获得的信息,乔伊也终于想起之前在哪见过羊角状的刺青,是在东城区红石广场中央带活板门的绞架上。



    当那个留着羊角刺青的犯人被吊死的时候,乔伊刚好路过,听围成一群的居民讲,他是犯了拒捕和袭伤警员的重罪,至于他原本犯了什么罪,倒是都不清楚。



    而这些在臂膀上刺羊角刺青的人,都有个统一的归属——青羊帮。



    青羊帮是希特罗贫穷、混乱的东城区数得上号的黑恶帮派,是有名的人渣聚集地。



    难道连青羊帮的这些杂碎也是奇奇洛口中的“精英”?乔伊皱紧了眉头。



    山羊胡坐下后,手下那些青羊帮的帮匪们也各自散开,找了个位子安静坐下。



    一时间酒馆回到属于清晨的安静时光。



    时间流逝,酒馆的大门又被人推开,这回儿,一个着装花哨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位新来客上身裹着墨绿色翻领紧身衣,下身套着件白色马裤,脚上穿着双高邦长筒靴,长筒靴的颜色和年轻人扎成马尾的头发一样,都是棕褐色。年轻人身后还背着个布条包起的长条状物什,却让人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东西。



    山羊胡夸张地吹了声口哨,讥笑道:“快看看,来了位艺术家!”



    这句话引起了帮匪们的哄笑。



    年轻人没露怯,他打量了一圈酒馆大厅,镇静地开口:“真要这么说,也不算错,我是个吟游诗人。”



    这句话让山羊胡再次爆笑,他前仰后合地拍着桌子:“诗人,他说,他还是个诗人!我猜,他的狗屁诗,恐怕只在求饶时有用。”



    说到尽兴处,山羊胡还掐着嗓子模仿了几句诗歌唱腔:



    “各位好人。”



    “各位好好先生。”



    “我真的是个诗人。”



    “不是你们口中的大粪!”



    帮匪们的欢笑声再次挤满整个屋子。



    待到山羊胡笑够了,他才拍着座椅扶手上的狮头继续说道:“你这倒霉的诗人,怕是来错了地方,这里根本不需要诗篇,你唯一能让人用上的,就是你的屁眼!”



    年轻诗人气得浑身发抖,但奈何山羊胡一伙儿人多势众,他也只能咽下这口气,默默走到酒馆的角落里坐下。



    过了一会儿,当时间快走到早上8点时,又有一个人走进酒馆。



    来者是个鹰钩鼻,眼皮耷拉,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径直朝上座走来,一直走到乔伊和山羊胡身前。



    鹰钩鼻披着斗篷,红色的系带将斗篷严丝合缝扣好,让人看不见他的双手。



    他打量着座椅上的两人,当他看到山羊胡时,无精打采的脸上露出一个明显的鄙夷神情,他又把目光转向乔伊,他认真看了一会儿,神色逐渐凝重。



    于是,鹰钩鼻内心已做好计较,他对山羊胡说道:“你可以滚了,这位子现在归我了。”



    山羊胡不可置信地瞪着鹰钩鼻,他仰起头,用鼻孔对着这个出言不逊的男人,随即又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我呸!哪来的野狗也想要我黑山羊的位子?”



    “哦?”



    鹰钩鼻挑了挑眉,微微动了动身子。



    就这一瞬之间,旁边看戏的乔伊察觉到一抹转瞬即逝的流光,他敏锐地捕捉到鹰钩鼻将斗篷打开了一瞬,鹰钩鼻出手了。



    山羊胡的惨叫如约而至,乔伊扭头看去,只见山羊胡那标志性的一小撮胡子已经消失不见,光滑的下颌线上连一撮胡茬都没剩下。



    而将其胡子瞬息之间全部剃光的始作俑者,正以一种漠视的眼神看着山羊胡。



    山羊胡的惨叫吸引了其他青羊帮帮匪的注意,几个帮匪围了过来,他们也听到了这个披着斗篷的陌生人冰冷到极点的话语。



    “给我滚,下次失去的可不只是你的胡子。”



    “混蛋!”



    失去胡子的山羊胡回过神来,他怒不可遏地起身,伸出右手想要擒住这个披着斗篷的混蛋,左手隐蔽地推出别在腰间的匕首,直直朝鹰钩鼻的下腹送去。



    于此同时,鹰钩鼻身后的几个帮匪也掏出武器,一边封堵其逃跑路线,一边慢慢接近鹰钩鼻。



    就在匕首离鹰钩鼻的腹部还差两指距离时,有人高呼出声。



    “住手!都别动!”



    迟来的劝阻像是滑稽戏里的正经句子。



    它阻止不了任何人。



    血液从脖颈喷溅,飞向高空的血甚至染红了酒馆的天花板,山羊胡应声倒地,嘴里咕噜咕噜直冒血水,而他的脖颈侧翼,插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这是把没有握柄的匕首。



    就差一点。山羊胡没看清鹰钩鼻是如何出手,他根本想不通自己先发的匕首为何落后于鹰钩鼻插入自己体内的那把。



    他当然没有听从那声滑稽的劝阻,但他还是慢了。



    所以他死了。



    山羊胡死得如此轻易,这大大震撼了在场所有人,尤其是和山羊胡一伙的帮匪们,鹰钩鼻身后那几人顿住身子,他们彼此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时,劝阻者才姗姗来迟,他留着一头灿烂的金发,但这并不能为他憔悴的面容带来一丝活力,年轻人脸色惨白,浮肿的眼睑让人一眼看出,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没休息好。



    他身上穿着贵族的常服,衣服右上角绣有一块蓝白相间的纹章,那是在大海里航行的一角白帆。



    “你杀了他?”年轻贵族语气颤抖。



    “是的,兰伯特阁下,他对我出言不逊在先,而我向来只给得罪我的人一次机会,显然,他并不懂得珍惜机会。”鹰钩鼻认出了年轻贵族的身份,微微屈身。



    “在希特罗杀人是违法的!”



    “哦?”鹰钩鼻抬了抬耷拉的眼皮,他从山羊胡的尸体上收回那片薄得不像话的匕首,抽出丝巾擦拭血液后放回斗篷里,丝巾则随意抛弃在尸体上。



    “我想,就算把这些人渣的脑袋全部割下,执法队的警官们也不会说一个不字,反而,他们将很乐意为这些人渣支付赏钱。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但我听兰伯特阁下的意思,难不成是想要为这些青羊帮的人渣出头吗?”



    兰伯特·图灵,年轻的伯爵之子,像是被吓坏了,绷着脸使劲摇了摇头。



    “所以,无故指责一位绅士触犯法律,是极其没有贵族风度的行为,你说是吧,兰伯特阁下?”



    “你杀了他,这里有这么多人,大家都看到了……”



    “谁?谁看到了?”



    鹰钩鼻露出不屑的笑容,他用睥睨的眼神扫了帮匪们一圈,被他盯上的帮匪缩紧脖子,活像一只只受惊的鹌鹑。



    突然,有个帮匪把鹰钩鼻认了出来。



    “查理!他是剃刀查理!”



    “塔姆城的杀手,他怎么会在这里!”



    兰伯特此时才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有多么危险,对于杀手来说,臭名远扬反而是其最高荣耀,更别提他还活着。



    而他更清醒的认识到,和杀手谈法律就像是对着一头公牛弹奏鲁特琴,你别指望公牛听了你的琴声能产出奶来。



    杀手是最漠视法律的那部分人,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有人能在秩序之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挥舞屠刀。



    而正在这时,乔伊和奇奇洛约定的8点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