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间来乡下一趟吗,你让我查的人,有些难办。”电话那头,女声焦急的声音传来:“周梅语可能还活着。”
“活人是警察要解决的事情。”秦七冷不满道:“我们是普通国民,没有执法权。”
“可她被人囚禁在养老院,身上好像受伤了。”女声催促道:“不对是被虐待,总之我已经取证了,我怀疑她的隐退并不简单。”
“私闯民宅已经犯很大的错了,要我提醒你吗?”秦七冷打断道:“回来记得写八百字检讨。”
话音未落,秦七冷粗暴的挂断电话。
北城四季分明,只是近几年季节莫名反常,酷暑已经把院落里乘凉的大爷大妈逼到商场的免费座椅了,路上的人也都行色匆匆。
少女挂断电话后气鼓鼓的搭上回城的车,胸前的双肩包里装着一只名叫蒜球的暹罗猫,猫咪瘫在猫包里,像是化了一样动也不动,大巴狭窄的入口一下子涌上很多人,包被压扁的时候,小家伙有气无力的喵了一声。
想来猫也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宅的典范,为什么要跟着少女吃这东跑西颠的苦?
难道是她的猫饭做的太好吃了?
蒜球挣扎着翻了个身,晕乎乎的睡了过去。
“当猫就是好,什么都不用想。”少女尝试喂蒜球一点水,蒜球则用屁股对着她表示对此次出行的不满。
“这份工作结束,我们还是继续送外卖吧,摇钱树虽然钱多但是并不稳定,我们还是要自力更生!”
少女口中的摇钱树指的并不是秦七冷,调查灵异事件对她而言只是自己小众爱好里平平无奇的兼职之一。最挣钱的,还得是她cos(角色扮演)某上市公司总经理的白月光搞来的非固定但巨额的工资。
这个一身黑色运动装的女孩叫苏钰可,圆乎乎的鹅蛋脸衬着小巧可爱的五官,眼睛闪闪的,透着精明。她从小热衷于小说漫画,是除了课本什么都喜欢的热爱生命的搞怪少女,目前大学肄业,志向不高远,只热衷于搞钱,对于她而言,世界和她是两个秩序的平行存在,提前赚够就能提前退休。
此刻的她不再理睬睡着的猫咪,忙活着接通手机里置顶的电话。
“喂,方哥哥,我想你了。”少女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把耳机塞到耳朵里,在车上忙不迭的梳起黑色长发:“对,我后悔了。”
电话那头的男声有点迟疑,清清嗓子,嗯了一声。
“我还是很喜欢你。”少女百无聊赖的翻着手机里的招聘软件寻找工作,语调却诚恳:“你不要怪我心狠,我觉得是我不够优秀。”
“好。”那边的男声慢慢柔和下来:“江婷,我还有工作,晚些打给你。”
苏钰可挂掉电话后,将自己的替身文学直接更新到自己的微博上,带上甲方爸爸给的按摩椅广告链接后,她开始百转千回的情感创作,末了,她中肯的对自己提出意见。
“我觉得你的确很像江小姐。”
至少商业头脑这种东西,她是当之无愧的。
大巴一路晃晃悠悠驶向市区,载着一车人的故事。
秦七冷回到寄宿中学时,池越和彭怀安正聊得热闹,彭怀安对民俗学一向感兴趣,而道士里最不缺的就是故事。
“左绕三圈右绕三圈,即使我们不在一起,我这边做的法事也能影响到你。”
“这么厉害。”彭怀安试着空手转圈:“这样吗?”
“拿根筷子或者吸管,要插住的。”
“哦哦。”
秦七冷不是看不惯别人说这些东西,毕竟他就是靠这门手艺吃饭的人,只是他的能力来源自他的先祖,没什么仪式需要遵守,只需要自己动手。
“再教我几个拿手的诀窍呗,什么临兵列都的。”
“你是说六甲秘祝吧,就是九字真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池越了然道:“先学手印吧,双手十指紧扣,食指伸出相接,好,食指收回,中指伸展相接。拇指、食指、小指伸展相接,其余紧扣十指收回紧扣,左手在前,双手紧扣,右手在前,现在右手在上握住左手的拇指,继续护在胸前,手背朝上,虎口打开,拇指食指相接。最后用右手抱住左手拇指摁住中间这里。”
“口诀是什么来着?”彭怀安很认真的跟学,丝毫不在乎自己调查所的职员身份,对老板毫不理睬。
“回头我把视频教程发给你,多练练。”
“谢谢哥!”彭怀安高兴极了,转头朝自家老板道:“回头我保护你!”
“省省吧。”秦七冷猜到池越的身份,直接略过两人走向宿舍楼。
钟鸣此刻在房间里陪着刚刚睡醒的周琦雪,女孩睡了很久,像是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此刻看起来怔怔的,行尸走肉一般重复着一个动作。
“她在拿什么?”钟鸣模仿着,判断出周琦雪在空气中打开了一个盒子,并从里面拿出了什么。
女孩的行为很古怪,钟鸣尝试对话,但周琦雪仿佛没看到她一般,看起来很恬静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钟学姐,她病了吗?”杨晴怀里抱着暑期作业,她刚午休起床,就看到周琦雪坐在自己的床头,不免吓了一跳:“我怕。”
“这样,今晚你们先都搬到楼上的空宿舍,尽量不要惊动她。”钟鸣轻声安慰道:“她没事,只是昨天晚上玩的太晚,有些累了。”
“这样啊。”高中生显然不会被这种谎话唬住,但杨晴还是配合的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可以留下来保护她。”
“你留下?”
“我妈说我八字硬。”杨晴像是怕钟鸣不信一般,扯扯自己的衣领:“你看,我们都玩白蛇游戏了,我脖子上就没有蛇爬过的印子。”
“别人身上有吗?”
“没。”杨晴声音渐小:“那学姐,我走了。”
“去吧。”钟鸣轻笑道。
钟鸣也不太理解为什么快成年的孩子还会搞那样奇葩的迷信游戏,不过想到自己中学时期也和同学玩过风靡一时的碟仙笔仙之类的,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了。
秦七冷发来消息表示自己到楼下了,很快上来,钟鸣趁这个时间搜索了白蛇游戏。
按照白蛇传的人物分角色,分别是:白蛇、青蛇、许仙、法海和作为主持人的芝仙草。
昨夜有六个人,看来周琦雪从最开始就没参与到游戏中,钟鸣从杨晴那里了解到,周琦雪最近很古怪,不喜欢和人交谈,昨天夜里他们也只是偶然遇见的。
可越是如此,周琦雪的行迹就越可疑,前几日她又去了哪里,会不会有人知道呢?
秦七冷第一次到女生宿舍楼,扑面而来的洗衣液香气让人觉得清爽,蔡大爷身上挂着很大一串钥匙,钥匙中间还夹着个大铃铛,走起来叮叮当当的,一路上的女孩们听到声音就知道是蔡大爷来了,不会穿得很凉快就出现在楼道里,避免了不必要事情的发生。
“丫头们都喜欢我。”蔡大爷笑嘻嘻道:“我在北城大学干了一辈子,这要不是钟老师下来当校长,我就退休不干了。”
“这儿可不能没有您。”一个看起来性格很开朗的女生路过,很给面子的接话道:“蔡大爷,中午好。”
“好好好,快去用功吧。”蔡大爷挺直了腰板,用手扯平了蓝色工作服上的褶皱,这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上还写着北城大学四个字,像是也承载着孩子们的梦想。
“北城大学算是不错的二本了。”蔡大爷看到池越在看自己衣服上的字,好意解释道:“一看你们不是本地人。”
“是。”彭怀安笑着解释:“我们在南边住,坐飞机过来的。”
“我和他们不是一路的,我从山上来,不过北城也有根据地。”池越抓紧解释,出于本能的厌恶,他一点也不想和秦七冷沾上关系。
“地上的痕迹是什么?”池越指指角落里奇怪的刮痕:“这里缠过很粗的电缆?”
“是他们的仪器。”蔡大爷指指秦七冷:“午饭前刚搬完。”
“麻烦了。”彭怀安继续搭话:“钟小姐也住这儿吗?”
“她妈妈不在北城好久了,爸爸又在国外,回家哪有这儿热闹。”蔡大爷惆怅着指指306的房门号:“到了,你们去,我继续巡楼了。”
“给306的女生们整理出一个新宿舍吧。”秦七冷开口道:“至少今晚不能睡在这儿。”
“安排了,在418。”蔡大爷点下头表示告辞,又挺直腰板巡逻去了。
“一把年纪可真有干劲。”彭怀安打着哈欠道:“我就不行,没有奖金人要昏睡过去了。”
“去接苏钰可,她到北城了。”秦七冷瞥了眼手机吩咐道:“这个路痴,又跑去哪了。”
“啊?”事务所的人是互相共享位置的,彭怀安在电子手表上看到了苏钰可,正在朝离他们更远的位置快速移动。
“八成是地铁坐反了,这是二号线,下个停站口在万丰街。”池越看着彭怀安的手表道:“当然也不排除她手机被人偷了的可能。”
彭怀安不再搭话,举起手机边打电话边跑下楼,池越也不废话,一把推开306的房门。
门内的场景让人震惊,钟鸣站在窗台前,身体向窗外前倾着,周琦雪不再重复之前的动作,而是抱着一个巨型玩偶站在屋子的中央,像是看不到其他人一般,直勾勾的望着天花板上悬挂的百叶扇。
扇叶上拴着一根鲜红的纸条,摇摇欲坠,像是下一刻就要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