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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愿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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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坐在家里派来的车上,我依旧有些恍惚。前半个小时我还在教室里听课,班主任叫我到办公室之后告诉了一个令我缓不过神的消息,爷爷去世了。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使我愣在原地,我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觉得这是家里人为了逼我回去,又使出的新手段,毕竟从前他们为了让我回去联姻,谎称我弟在学校里打架被劝退,他们遭遇车祸生死未卜,被骗回去多次后我渐渐不相信他们那里传来的任何一个消息。现在我仔细思考后觉得,他们就算再荒唐,也不可能使这种手段来哄骗我。



    三个小时之后,车子到达了我们郊区的别墅,这是我和爷爷的家,更是承载了我八年记忆的地方。十岁时,父母说要出去奋斗,把我丢给了爷爷。四年之后,他们成了抚清市数一数二的企业家,同年生下的弟弟,也自然成了各大企业均认定的继承人。所以我对父母和弟弟的记忆很少,我所有能够回想起来的快乐时光,都有爷爷的身影。推开那扇古色古香的大门,一楼的客厅里,沙发上坐满了人。妈妈小跑着向我走来,她的头发很有光泽,一看就是被精心打理过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



    她用纸巾擦拭着自己哭红了的眼睛,抱紧了我,和我说:“生生,爷爷走了。”



    再看向我沙发上的爸爸,他的眼中是说不出的沉痛,那个历经风霜的企业家在此时显得脆弱不堪。弟弟站在沙发旁边,他好像比去年我见他的时候长高了一点,他木木的不说话也不看我,但脊背始终挺的笔直。家里的佣人们早已哭成一片,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年龄已经很大,在别处是找不到工作的,但是爷爷给了他们养家糊口的机会和优厚的福利。我刚进门时,宋妈就想过来抱抱我,但是碍于妈妈抢先一步,她也只能无奈的站在旁边。妈妈拉着我的手坐到沙发上,抽抽搭搭的说不出一句话。一声威严的咳嗽传来,爸爸站起来拍拍妈妈的肩膀以做安慰。抬头对我说:“把必要的东西收拾一下,和我们走吧”。“不”,我回答的很迅速,像是早就准备好了那样。



    事实也确实如此,因为我在来的路上,一直在思考,如果我和他们走,代表着家里十几个佣人失去工作的机会,代表着院子里爷爷最喜欢的向日葵无人打理,更代表着我会失去很多用来回忆我和爷爷之间时光的物件。“我要是走了她们怎么办,宋妈有个因为工伤残疾的儿子,需要靠她养活;小余父母重男轻女,她早早辍学,除了爷爷没人再敢雇佣童工。”这十年里,她们在家里兢兢业业,给予我无微不至的照顾,爷爷从小教育我要感恩,我不能不顾她们。父母本想再劝劝我,但长期的异地生活使我们之间有深不见底的隔阂,爸爸张了张嘴,但还是没说出一个字。透过他们,宋妈等人的眼里满是感动。这种感动和爷爷去世带来巨大的悲伤在她们心里形成了巨大的矛盾,又碍于下人的身份,使她们都站在一边沉默不语。



    送走他们后我开始和佣人们着手收拾爷爷的遗物,这个坐拥亿万家产的老爷子,吃穿用度上勤俭至极,东西不多,心情上的沉重让我们的动作极其缓慢。角落里一个很旧的盒子引起了我的注意,打开盒子后我的泪水夺眶而出。盒子里躺着我小时候的玩具,一件都不少,都被爷爷好好珍藏着。摸索着那个小小的星星戒指,我想起了刚离开父母时那种巨大的恐惧,每天哭哭啼啼,身上是不属于那个年龄的忧愁。爷爷为了让我笑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戒指,说这是当时下海经商的父母给我寄回来的,我的思念好像有了寄托,每天随身带着,就连睡觉都不摘下。后来我渐渐长大,这个戒指连同我对父母的思念被我抛之脑后,想不到被爷爷珍藏起来了。爷爷年轻的时候当过兵,所以盒子里有一把小号,那时候爷爷常用他叫我起床,小号生锈严重,已经吹不出声音了,就像这个开朗,乐观的小老头再也回不来了。



    我下楼后呆呆的坐在院子里,喷泉旁的花园种着爷爷最爱的向日葵,春天时每次我从学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书包放下,拿上农具陪爷爷翻土,播种。这样等到秋天我们就吃的到自己家种的瓜子,那味道在市场上永远买不到,太阳毫不吝啬的把阳光注入其中,香味充斥的我整个童年。我一直对家产有清晰的认知,所以问过爷爷这么做的原因,爷爷笑着和我说:“土地永远是最宽广的,它孕育了万物,人心没法容纳的东西,土地可以容纳。”我当时不明白后半句的意思,但我看得到,鲜花在土地上开放,野草在土地上疯狂生长,上在秋天失去生命的树叶在春天卷土重来。温热的液体再次落下,我早就看到了爷爷的检查单,年轻时的过度透支,在不知不觉中拖垮了他的身体,我想过这一天的到来,到还是无法接受。



    我开车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几瓶酒,摇摇晃晃的走进爷爷的灵堂,就地坐下。掏出两个小酒杯,爷爷一杯,我一杯,我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一杯一杯的灌着自己,不知喝了多少后,我晕晕乎乎的被人抬走,再醒来就是在自己卧室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