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千枢和祈无落的相识,源于意外,也源于必然。
言千枢当年想要求学天下第一高手,也就是正义盟的创始人——北山师尊,奈何北山师尊隐居之所难寻,辗转间碰到了同样寻找无果的祈有义。
北山师尊隐居在深山之中,世人以他之名,将他归隐之山也称为北山,而称呼北山其人,则为「北山师尊」,或「北山尊者」。
祈有义那时候成立依锦山庄不久,身边跟着祈无落和另一个女娃娃,谁也没想到在山林间遇上了故人。祈有义就带上言千枢同路。
而最后,只有另一位女娃娃留在了北山,祈无落拒绝了求学,选择回家。
当时她说:「我腹中已有诗书万卷,该去见见万里征途,等我踏遍山河,寻得生命之真谛,再请北山师尊替我一解疑惑如何?」
北山爷爷摸着胡须大笑:「果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老夫虚岁五十余载,亦不知生而为何,若有一日你弄明白了,可别忘了来告诉我!」
言千枢在北山处呆了几日,未曾拜师,他私下问北山师尊:「百姓淳朴,因上位者野心流离失所,家父良善,却有贼人迫害,难道世上竟无正义?竟无公理?」
北山师尊告诉他:「冒着极大的危险,助你逃脱追杀之人,他们所作所为即为正义;待天下为公之日,太平盛世之下,“公理”自在人间。」
言千枢沉默,最终也选择了离开。
分手的时候,祈有义不放心他独自一人,就将依锦山庄在南境的几处分号给了他,还亲自送他直到南北境分界。
祈无落凑到他耳边挑战他:「言千枢,我们打个赌,看十年后谁先成为站在天下顶端的那个人,输了的人学小狗!」
......
来的时候独自一人,归途却不再迷茫。
他要尽己所能,给是非曲直以「正义」;给普通人以「公理」。只有实现天下太平,这世上才有真正的正义和公理!
......
十年过去,他们都长成了大人,就像他们的父亲当年那样,青春正少,风华正茂,这世上还有很多的事情等他们去做,很多的人等他们去救,很多的历史等他们书写。
言千枢给自己斟满茶,悠悠开口:“如今天下三分,依锦山庄令北国局势分明,安定富庶;正义盟占「正义」二字,自称「天命」所归,可正因如此,他们捉襟见肘,急需银两;夜月皇朝以「魔道」自命,倒是没什么束缚,人力、财力皆富足,只差「民心」。夜月皇朝和正义盟斗了这么些年,一直分不出胜负,正义盟因为银两和规模不足,每每关键时刻就得偃旗息鼓;而夜月皇朝甚是奇怪,明明可以乘胜追击,却总是纵虎归山。祈少庄主有何见解?”
祈无落幽幽看着他:“在夜月皇朝和正义盟之间你早已做了选择,言千枢啊,你来正义盟,真的只是为了找一个真相吗?”
“你蛰伏多年,隐姓埋名,你创建的清风阁收纳了万万人心,你要的怕不只是一个武陵洲,还要把正义盟收归己用吧,或许这都不够——你和常远南一样,都是奔着那高位去的讷!”
言千枢没反驳。
“没有人能拒绝那个位置的诱惑,祈无落你不行,我也一样,如今你我尚且在同一条船上,何必将话说得如此直白?”
祈无落笑道:“你我还是不一样的。”
至于哪里不一样,祈无落不再解释:“言千枢,如果有一天你我站在了对立面,你将如何,可会杀了我以换天下?”
言千枢不答反问:“依锦山庄实力雄厚,该是我问祈少庄主才是。”
“我会。”她没有犹豫。
“......”
“言千枢,如果我赢了,如果你成为了我的阻碍,为了天下,为了千千万万我身后之人,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祈无落坚定地,“不仅仅是你,末子旭、雨亦奇...无论是谁,只要挡在我面前,只要误我生民,我都将斩草除根,绝不犹疑。”
夏风吹起她额间碎发,好似一股杀气溢出。
“所以你呢,若我成了你的阻碍,成为了祸乱天下之人,你当如何?”
“你会成为祸乱天下之人吗?”
“如果呢?谁知道未来的自己会成为何等模样。”
许久,言千枢严肃地说:“我的敌人会有很多,我希望那里面没有你。”
...
湖中有鱼儿跳起,又落回到湖中,就如凡尘之人叶落归根,纵然是飞向了天空,还是盼望着那片安宁厚重的土地。
祈无落发出叹息:“言千枢啊,你不够狠,一个不狠的人做不了天下之主。”
有落叶掉在湖面,漂浮着不肯沉下,还有飞蛾环绕在灯火下扑腾,纵然身死亦向着光明。
言千枢正色道:“百年乱世,人们不需要一个心狠手辣的君王,若要杀尽挚爱才能登临高位,踩着血腥方能实现大统——众叛亲离,严苛暴政,这样的太平不会长久,很快就会迎来下一个战国。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祈无落,你岂会不明白。”
他一身浩然正气,顶天立地不容曲折,这一幅誓荡人间不平事的擎天之魄直入青云,闪耀得她一片清明。
祈无落怔怔片刻豁然一笑:“不愧名士风流,愿你千帆过尽凡尘去,老来不悔平生意。”
祈无落岂会不明白言千枢的坚持,只是没想到,原来从小到大,他一直没变。
当年北山之时,祈无落和北山师尊有约,定好将来要再谈人间。而今十年过去,祈无落在病痛折磨下志向早不如当年,哪里还悟得了大道!
大道惟艰如凡人登天,越是登高越是天机难窥,如今她越发不如儿时通透了,只觉得俗事缠身浑身污垢,有时候甚至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而活——
世人皆以为自己历经艰难阅历无数,无人承认自己沧海一粟浮萍终生,祈无落也同样。而言千枢却在风浪过后还坚持着最初的愿望——
或许在这不曾相见的十年里,言千枢早已长成了她曾经期待的模样,只是她,再也回不了单纯的曾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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