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东旭来啦!”祈有义回头,阳光晒得大汗淋漓,浑身舒畅。
在这位隐居数载的老人眼里,无论是祈无落还是眼前公子,或是收养的其他孩子们,不管他们传闻中如何叱咤风云,如何受人敬仰,都还是憨厚可爱的孩童模样。
“小旭你来得正好!来看看我新下的苗子!我看着应该会晴上好些天,就给它们翻了土,就是不知下什么肥更好,你瞧瞧——”
冉东旭终于等到老庄主走近,认真地拱手而拜:“庄主,众英雄都来齐了,属下前来请庄主主持大局。”
“......”
大局?他早已不问世事,名义上是庄主,实权都在女儿和这群小子手里。
少年心气大,这些孩子一心要参入南境战争,准备了五年。
大约十年前,祈有义凭借超凡的经商天赋将依锦山庄发展为北州首富,为孩子们打下经济和人脉基础。那之后,祈无落就逐渐接手庄内事务。她先是带着冉东旭几个尝试地拿下些小地盘,尝到甜头后就把护卫队伍分为六个战队,称之为六路战队,选出几个功夫好脑子灵光的小子作为首领,开始了漫长而迅捷的建国之路。
祈有义把孩子们的行为当做孩童游戏,给他们空间自由发挥,觉得翻不出什么浪花,却不料他们当真把北州闹了个天翻地覆。
随着依锦山庄由商人向军事转化,祈无落、冉东旭一代年轻天才崭露头角,祈有义觉得自己老了,便逐渐退居二线。从此祈无落成为依锦山庄真正意义的掌权人,锦庄由商务编制向王朝编制转型。孩子们本想直接转化为朝廷官员模式,但碍于北国腐朽的老旧顽固历史,只有慢慢变化。于是就有了三大首席、四大财神、六路战队和七十二金算盘的说法。
归根结底,商人依旧是商人,哪怕是富可敌国,也很难改变政治身份,无法跨越阶级成为统治阶层。
北国虽则几乎统一,却只是表面的安宁,思想的固化不变,依锦山庄就永远不能成为它的主人,顶多是「替天行道」、「代君执政」。
所以祈无落提出了南下。
把矛盾转移到真正的战场,用苦难一点点磨平历史棱角,以此团结北国上下,从而李代桃僵,让北国怪异的矛盾分化开去。
然祈有义一开始并不认为转移矛盾就能改变深入骨髓的百年恶疾,北上「上民」思想代代相传,传承刻在每一根头发丝上,除非燕氏王朝后人复生,否则天下一统就是春秋大梦,没个再一百年无法聚合。
祈无落执意一试,祈有义索性站在了支持面,帮她排除万难助她南下。这件事惟一反对的人只有冉东旭,然在老庄主和少庄主的连麦炮轰下,他最终也还是听其发展了。
柏山帖之说就出自冉东旭,旨在给紫柏山南下创造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而祈无落早在柏山帖下发之时就离开了紫柏山,临走时书信一封,望老父亲能关照家里...
祈有义退隐许久,被逼无奈又要抛头露面。不愿归不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却不是不知,大事当前也只得出头,思考少许后开口道:“常远南和末尽隆那边来人了吗?”
末尽隆,说的便是夜月皇朝君上末同流。这个名字自夜月皇朝创立后便无人再提起,用得更多的,是“末同流“三个字,时间长远,久而久之世人也不再称其原名。
“常盟主就在山下了,倒是夜月皇朝那边不太好看——”
祈有义叹口气:“当年是我对不起他,可好歹兄弟一场,他永远是我的大哥啊...罢了罢了...”
送葬队伍人尽皆知,祈有义长叹两声转移话题道:“丫头可到了?”
“少庄主前日传信,今日应该已在韶山了。”
祈有义又一叹息:“韶山城——她还是去了!”
想起年轻时兄弟们一起在韶山的日子,祈有义遐思不已,终是物是人非,终是回不去了。
“既然丫头还没回来,我就继续称病吧,初六再出去,外面的事儿就先交给你了。”
这些年北国事务大都是祈无落和冉东旭在决定,他也没想着老庄主能出来主持,也只是进来问问罢了,老庄主不愿出场,也没有其他嘱咐,冉东旭便拱手退了出去。
......
夜月...多熟悉的名字,只是夜月域改为了夜月皇朝,绝家...变成了末同流!
二十年,沧海未成桑田,物是竟已人非!
祈有义二十年不曾踏入南境,二十年不曾与故人相见...
不知故人心中,可还有恨?
若非当年恩义重,何来......
嗨!何为恩义?何来爱恨?
......
......
韶山城,祈无落和一众下属安静等在门外,守门之人见他们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赶快请到了正堂。
正堂内,祈无落择左首落座,护从自觉分立各处。丫鬟奉上热茶,三位长老也很快来到。
首先进来的是郑义,另二人紧随其后,三人皆跨步而来,笑意盈盈,看到特使是一位姑娘,郑义明显地顿了顿。祈无落见到有人进来立即起身相迎。
“特使久等了!在下正义盟长老郑义,这两位也是我盟长老,这位燕术燕长老,这位是赵走石赵长老。”
“三位长老有礼。”
众人相互握拳示礼,特使礼貌微笑。
“不知贵使如何称呼?”
三人都觉得眼前女子不像寻常使者,思来想去却猜不出身份,依锦山庄女子中有这般气度的,只能想到那位三大首席之一的雨亦奇,可据闻雨亦奇拜师学艺尚未归来,那此女该是何人?
姑娘也不作隐瞒,大方拜道:
“依锦山庄,祈无落。”
三人俱是一惊,居然是依锦山庄少庄主!
燕术最先反应过来:“原来是祈少庄主!少庄主大驾光临,我等没能远迎,失礼了失礼了!”
“晚辈不请自来,还请三位长老见谅。”
“没关系没关系嘿嘿——祈姑娘能来,欢迎得很!”赵走石大大咧咧。
郑义也接话道:“哈哈赵长老所言甚是,祈小姐别客气——”
最后还是燕术开口:“祈少庄主请上座——来人,捧好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