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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谋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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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边城
    源湛缓缓睁开双眼,茫然地盯视着陌生的棚顶,好一会儿后,他的思维碎片撕扯成确认的事实——自己穿越了。



    飞来横祸的交通事故,伴随着刺耳鸣笛,将生命戛然而止。



    高楼耸立、灯火辉煌的现代都市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充满牛粪泥土气息的简陋牛棚,简直是跳进封建时代的深渊。



    上一世,源湛本是一名技术精湛、备受瞩目的程序员,日夜兼程,代码成千上万地敲击,只待甲方点头,梦想中的财富即将成为现实。



    谁承想,渺不可见的生死交错,在这夜的归途中,与一道猛烈冲撞的红色货车相逢,年轻的生命弹指间化为乌有。



    命运总在人最不懈怠的时候悄悄算计。



    他躺在牲口铺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脑海中重叠了两世的记忆。



    源湛,生于大夏王朝,是一名居于边境小城的卑微马夫。



    父亲早年因病故去,母亲也因忧思过重而离世,从此便孑然一身,在街头巷尾徜徉。



    原身不肖,行为放荡不羁。



    昨日饮罢,杯中酒意泛起,竟然斗胆向一位顾家的小姐伸出了肆虐之手。



    不过这份轻狂很快就被重拳压制,家丁们把他重打一顿,直至活生生倒地,不再动弹。



    他的尸体被送回这个垃圾满地的牛棚里,等待衙门的仵作前来,一旦正式认定生死,便要被丢到荒野,成为无名亡灵。



    “喂,顾家的!咱们明说吧,一笔勾销,只需区区五两银子!这事儿就当过去了!”



    “若不给,咱们就天天来哭丧,来看你家老爷怎么在外头风光了!”其中一人佯装悲愤,对着大门,故作姿态。



    几个歇斯底里的马夫在牛棚旁边的空地上,围着一位显得有些不耐烦的老管家,试图便宜行事。



    老管家面无表情,挥手召唤着家丁。那群手执木棍的人影迅速逼近,准备以武力驱逐这些闹事的人。



    “咳咳——”



    源湛在牛棚内,那股腥臭刺鼻的臭味终于触及了他的极限,迫使他开始发出低沉的咳嗽。



    “还没死?!早知道不那么手软!”老管家听到咳嗽声,转过头来,看到倚靠在破旧围栏旁,看起来颇为虚弱的身影,面色一变。



    一个顾家马夫的生死,在老管家看来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若是着实不方便,便支付几个小钱能平息的事,也就不值一提。



    这群看似无赖的马夫,他们的命运就如同那些邋遢的小巷里的野猫野狗,早晚无关痛痒地终结在路边。



    马夫们却不肯就这样散去,互相对视一眼,两个胆大的甚至解开裤带,在顾府门前放肆地留下了痕迹。



    不过,在棍棒到来之前,他们又快如闪电地溜走,一边走一边呼喊着逃之语。



    “湛哥儿,你,你...”一汉子小心翼翼地挪到源湛身边,伸出那只宽厚的大手,抚了抚源湛的肩膀,“你,你...没、没事儿噻?”



    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在空气中似乎还夹杂着一股子犹豫,但这汉子显然并不擅长用言语表达情感,于是声音便跟着他的眼神一样,带着一股子蠢萌蠢萌的气质,“瞅你这样儿,俺,俺挺担心你的。”



    “没事,你哥我挺得住。“源湛刻意压低嗓音,模仿着记忆中那熟悉的腔调。



    据记忆所知,这个神情关切的汉子名为楼浩,是源湛的发小。



    虽然他的名字听起来颇为文雅,但实际上却是个一副忠厚老实、事事直来直往的莽夫。



    昔日,源湛仅用一把大黄豆就哄骗楼浩成了自己的跟班,一同在这泥泞的马夫生活中摸爬滚打。



    身边几个马夫闹哄哄地凑过来,一边庆祝源湛的死里逃生,一边起哄要他请客。



    面对着这些嬉皮笑脸日渐离心的同伴,源湛无奈地假昏迷过去,才终于让他们骂骂咧咧地散去。



    楼浩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他咧开嘴,露出一排不太整齐但温暖的白牙,嘴角微微翘起,他望着源湛说道:



    “湛哥儿,瞧这个!”那双手,硕大而有力,还略显笨拙地拿着一个小钱袋。



    为了展示那袋子里的东西,他笨手笨脚地解开绳结,却因为手劲儿大了点,不小心让几个银白色的钱元在手中滚落下去,散落一地,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憨厚的笑容。



    “这是你的银子,湛哥儿,我找我半天也没能找着,现在找着了,就赶紧给你,省得我晚上睡不着了。”他呵呵傻笑着,一边蹲下身,还带着几分羞涩地伸手拨弄着地上的银币,一个一个地拈起来,小心翼翼地递回去给源湛。



    “这是我的?”源湛略感惊讶,在记忆中,即便是在最好的光景,他也没拿到过这么多银两。



    “北城哩头那些人贩子给的...“他迟疑了一下,昂首语气略显僵硬,“你的那个...民籍,被人买走喽。“



    源湛的眉头紧了紧,民籍的重要性他已有所了解,在这个世道,民籍对那些居无定所、流离失所的人来说,无疑是炙手可热的定居符。



    “哎,听讲是位逃难来的大小姐呢,打漯河那边过来的,跟咱们杜阳差不离儿远的。“说着,他用手指了指,虽然未必准确,却足够表达远方的意思。



    “费了老大劲儿——“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脑海里认真地寻找着恰当的量词,接着有些笨拙地说:“她给你攒了五两银子呢,不容易呐!结果那人贩子,哎,啧啧,太不地道了,竟给吞了三两。“边说边摇着头,眉头紧皱。



    随后,他脸上的憨笑又渐渐浮现,声音里混杂了一种宽慰的温暖:“剩下的两两,她硬是留给了你,这...这可真是贤惠咧!”



    源湛哑然,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生存交易,为了能进杜阳城,那女子不得不将自己“嫁”给了源湛。



    她为了获得民籍、以躲避战乱或追逐一丝安定,而自己,或许只是需要这笔银子来继续生存。



    他随手分了几块碎银给楼浩。



    楼浩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局促不安:“这...湛哥儿,这不好吧。”他说话的时候,声音略带着些许乡下口音,尾音有些拉长。



    他的眉头轻轻皱起:“俺听人说了,人家逃难来的姑娘们,自己都不容易呢,你还要把她们辛苦攒的银子放在我这儿...这心里咱一下子可过不去啊。”



    以往,源湛确实很少会给他人分润分文。



    源湛坚持说道:“拿着吧,别扭扭捏捏的。“



    楼浩犹豫了一下,终于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块碎银收到怀里,那是一个特意缝在内衣上的小口袋,触手可及。



    “湛哥儿,还有封信哈。”楼浩随后从怀里抽出一封微微卷起的纸信。



    源湛微微愣住,略显迟疑地打开那封斑驳的信纸:



    “依源郎之泽,余生何所依。妾身抱赤子之心,愿终此一生,竭尽绵薄之力,侍奉左右,以酬恩重如山。



    身着破衣襟袍,体虽困于劳苦,心却安于所事,以报郎君之恩。



    愿随青灯古卷,侍君夜读;愿赴水厨心灶,为君调剂三餐。



    吾之情,不问回报,维以涓滴之功,冀获源郎一展眉悦。”



    笔迹娇柔而坚定,字里行间透露出倔强的恩情。



    “哎呦,那女娃儿还说...”楼浩边说边摇头,脸上的憨笑此刻全然不见,“说她给人贩子省吃俭用的,想凑点儿买啥票儿药儿,他不仅不肯借,还、还说她...”他将双手插进裤兜里,做出一副盛怒的奇怪表情,仿佛是在模仿那人贩子的嘴脸。



    “还骂她...”汉子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中不由得充满了愤慨,“骂她贱人...哎,这事儿听着就气人,真是狠心肠。”



    源湛听完后眉头一皱,信件被他轻轻折好,放回了怀里。



    在大夏的律法下,那名未曾谋面的逃难女子,已是他合法名义上的妻子。



    对她的遭遇,他既不感到自喜,也不打算像其他残忍的马夫一般,将她视作玩偶。



    而现在正值春意盎然的春分时节,虽然漫长的凛冬刚刚离去,但边关小城的寒气依旧未散。



    源湛已经在心头勾勒那萧条的画面,久无人烟的院落,缺食少穿,那名义上的妻子,或许正蜷缩在角落里,依靠着苍白的月光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