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都十五年七月
严苍朔常听人说起“七月流火”为天气凉爽意,但是眼下的七月在他看来却是真正的流火,炎热且干燥。他从自己的衣柜里翻出了一把折扇,展开一看,是明王的墨迹,也写着“七月流火”。严苍朔就拿着这扇子坐在树荫下扇着,终于是有了一丝凉意。
没等全身凉快下来,房中的小丫头屁颠屁颠跑过来,拉着严苍朔的手要他的扇子。严苍朔素来宽待下人,对于年纪较小的更是不摆主子的架子。他叹口气,领着这丫头到屋内又翻了把丝绸扇出来。看着小丫头欢欢喜喜跑出了院子,严苍朔抹了把汗,重新坐回树荫下乘凉。
扇子能吹风,但是自己扇久了未免太累。严苍朔开始幻想起了将扇子绑在水车上,让水车带动扇子自己扇动的场景,想着想着却愈发觉得熟悉。他一拍脑袋,这不就是前些日子崇帝赐给明王的扇风机械的放大版嘛。严苍朔收起了自己的人力扇,准备蹭一下明王这个神奇的小机械。
刚走进明王正房的院内,严苍朔就已经感到凉风吹过,美中不足的可能是那机械的运行声音有点嘈杂。他跨过门槛,找了把椅子便坐下。明王正在一旁的桌前写着什么,抬眼看了一下他又忙自己的事去了。环境的舒适总会带来内心的宁静,严苍朔静静听着机械转动的咔咔声,不知怎么就联想到了马蹄声,随后脑中浮现了三个字——湛骑部。
严苍朔自己也不清楚为何在这时想到了这个一直游荡在崇国北方的部落,不过他突然想起了家族里长辈们和这个部落的关系似乎很近,坊间也有崇北世族勾结湛骑部的传闻。明王告诉过他,崇帝对这样的流言并不上心,不用担心会被朝廷盯上,但现在细细一想,近几次回家时父兄们打量自己的眼光总是很锐利,是不是想利用自己作为严家唯一的皇族近侍的身份来造反?严苍朔顿出一身冷汗,他瞟了一眼一旁伏案的明王,觉得如坐针毡。自己十二岁时就被严家推举给明王做贴身侍卫,想来和明王相处的时间不比和家族相处的时间短,要是家中真要从自己这里切入颠覆朝廷,是该服从还是保护?
严苍朔又想起了小时候算命先生的卜言:“……气质如风似云。能随龙虎,益其威武;踽踽独行,落乎平平。”明王是那龙虎吗?他晃了晃头,似乎下了决心:是龙虎也好,不是也罢,自己都会尽心保护追随明王。而这决心很快就要受到挑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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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严家家主传话让他速来天都的别府,严苍朔向明王告了假便出了门。屋外凉风似乎添了几分悲意,呜呜地拂过窗棂,很快乌云集聚,下起了大雨。严苍朔披着雨衣上马飞奔到别府,却发现这雨又急急地停了,日头复现在云后,热辣辣地盯着狼狈下马的严苍朔。
他的哥哥严苍明出来迎接了他,三言两语中就隐隐透露出了此行的目的。严苍朔表面面不改色地应和着严苍明对当下朝廷的不满之言,心中却不断揣测着自己可能的任务。来到大堂,当父亲和盘托出严家反叛的计划,并让严苍朔挟持明王北上为人质时,他终究是没感到惊讶。萦绕在心头的怀疑一旦成真,就会让人产生奇怪的放松感,严苍朔长舒了一口气,仰倒在椅子上。他突然觉得就是暑热也拿他没有办法了。
当晚,严苍朔悄悄翻出别府,带着全部计划回到了明王府。第二天一早,严苍朔就带着府兵护送明王向南行去。出天都时,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明王为秋猎做的预演。而严苍朔心里清楚,这一去就是断绝了与严家的关系。他回望这仍然繁华的都城,知道自己还有最后的反悔机会,将明王带到约定的地点做人质。马蹄顿了一下,还是向南奔去了。
严苍朔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