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痛在脑海中隆隆炸开。
脑中似是有刀劈剑砍,搅得赵铭鑫整个人都要从中开裂一般。
他因痛苦紧闭着眼,黑暗中不断明灭的细碎光点简直要将他逼疯。
“我当真只是睡晚了些?”赵铭鑫在苦楚中下意识地要去抱住脑袋,却发现全身似被锁住,动弹不得半分。
心砰砰地在胸腔里跳动,浑身布满了难言的燥热,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过了几次急促而失败的尝试,却发觉自己照旧直挺在床上后,他这才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鬼压床…明天要补考…”
赵铭鑫默默念叨着,忍着脑袋中的剧痛,绷紧了身子,全身用力地呼出一口浊气。
与那无形的力气僵了半天,直到周身的束缚缓缓退去,被一股微弱却令人快活松心的轻凉所取代,他这才试着去睁眼。
眼前遮蔽的阴霾晦暗如潮水般地褪去,一道清和的白光就中飞快扩散开来,露营时熟悉的夜空随之浮现。
赵铭鑫周身遍布了酸楚,只能带着一种难言的痛苦和清醒去打量着周身情况。
地上到处都是腐殖质,周边都是藤蔓纠缠起来的老树,表面不少的沟壑弯曲,再往上便伸出密密的宽叶长枝,交错复杂地占据了大半的夜空。
尚未被遮挡的,是一片凝重而阴云密布的黑幕,见不得星子点点,皎月整个被掩在云后,只余下数道云中生发出的柔和蟾亮的银辉还昭示着存在。
观着在霓虹都市里难得见到的清冷夜景,感受着秋风袭来的腹背寒意,赵铭鑫心里没来由地想到:
“帐篷被偷了。”
心头一股无名火气翻涌,他立刻就要托地坐起,结果腰腹手臂齐齐动弹,视线却依旧对住那翠绿枝叶中习习的夜色。
赵铭鑫又惊又骇,怀疑自己要么脑袋不甚清明,要么那副身子已经不听使唤。
隆————
雷光匆匆的呼啸而过,朦胧天地间残传着闷闷的响,几滴轻雨紧随着穿过密密的叶,轻砸在赵铭鑫身上。
一股透彻骨髓的凉意将他心火浇了个通透,雨点冰凉的触感也让他渐渐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形态:
一个比较规则的圆柱体,大半埋没在腐殖质下的黑土里。
似是儿时童话里雕刻了靓丽花纹的瑰宝,在密林的深处等待着某个过客。
“我人呢!?”
依靠着沥沥细雨带来的触感,赵铭鑫惊讶地感受着自我的变化,有些急促地呼吸着。
随着他的气息吞吐,林中若有若无地生出些轻柔舒缓的气流,缓缓向他涌来,些许振奋了他萎靡的精神。
他的眼界也随之清晰开来,看到了数百米内郁郁葱葱的宽叶林,看到了这林外的青山上蜿蜒的瀑流,和山麓上用青瓦覆盖的大片房屋。
莹莹融融的青绿光芒正从他表面透出,照彻出他周围几米藤枝蔓叶的翠绿,雨夜晦暗的林中又有了生气。
腐殖质窸窸窣窣地作响,几条蚯蚓从阴影中钻出,好奇地向他爬过来。
“这是怎么样的世界?有惊奇鬼怪,有神仙妖魔?”赵铭鑫飞快地思虑着,他能想象到自己现在的晶莹剔透。“那我算什么?封在圆石里的神魂?”
某条蚯蚓已经不知不觉地爬到他身上,引起一阵难以忍受的瘙痒,赵铭鑫又下意识地要用手去拍。
他通体翠绿莹光猛地放开,目之能见能及尽被染了苍翠欲滴的华光。
翠绿的光海中,隐隐透出一道熠熠灼亮的金色,刺得他自己都睁不开眼。
等到光芒渐渐减弱下来,夜幕的晦暗复又占据了整片的林子,他的精神几近被那金芒抽干了去。
脑袋忽又昏昏沉沉,似是看了整日的教科书,迟钝到了不能同人言语。
爬上身的蚯蚓已是不见,方才还从枝叶间透来的丝缕月华尽让夜色给掩盖,隆隆雷声消散在了沥沥的秋雨当中。
赵铭鑫感到精疲力竭,先前的融融的莹光尽皆散尽。五感之中只剩得细雨袭打枝叶的清响窸窸作祟。
此刻再怎么任凭他吞吐气息,挥打手臂,周身也生不出半点翠绿莹光了。
“我还能控制这光芒强弱与否。”赵铭鑫强忍了睡意,浑噩中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归纳起当前的见闻。
“呼吸吐纳可能会引动周身异象,切忌不能让甚神仙高人留意到,到时随便就要堙去我的魂魄。”
“且先在林子里待着罢,搞清楚了自身处境,再寻能回原先世界的法子。”
想到现世发现自己失踪后的父母,赵铭鑫心中凄凉的一片,眼鼻忽然酸楚。
“哭可没什么用……”
经过几番折腾,他已累得脑袋彻底锈住,并未发觉早失去了流泪的本事。
最后只在体感里摇了摇头,将那想象中遍布血丝的眼一闭,浑浑噩噩在这方陌生世界的沥沥夜雨中,昏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