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寅生到了沟里,走到泉边。
就他一个人取水。
可能有几个时辰没人舀水了,泉里的水积盈的较多,也比较清潵。
郑家堡子村人挑水多在早晨六七点和晚上六七点。正常生活的日子里,各家每天早晨挑一趟,晚上挑一趟。
夜间没人挑水,泉水攒了一夜,早晨的水量多,水质清冽。经过白天的积攒,傍晚时分也是水量多,水质也好。
中午前后很少有人挑水。
虽然挑水也是较重的体力活,但毕竟是简单的附属劳动。
相比农艺管理和缝补做饭,挑水的技术要求不高,只要有些力气就行。
挑水的任务主要由年轻的妇女和小孩承担。
壮劳力和年长些的女人这个时候都在忙。
中午前后天气炎热,也是很少有人挑水的原因。
郑寅生放下担子,两只下开底子落在了地上,将扁单搁在下井的横梁上。
顺手拿出马勺,先舀了大半勺,咕咚咕咚,一口气就喝干了。
马勺是纵向剖开的半个葫芦瓢,有成年人的半个脑袋那么大,很能装水。
然后四下里一看,空无一人。
索性脱了灰白色的棉布薄上衣,搭在了水担上。
从泉里舀了一满勺水。远离泉边几步,弓下腰身,抬臂举起马勺,从后脑勺带脖颈处猛然浇下去。
水流到后背至腰带处,从脖子后面、前胸和肚子两边,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他保持着身体姿势不动,将马勺放到地下。
先慢后快地挺直身体,两个手掌从额头开始到脸颊、喉咙、前胸、肚皮快速地擦摸几下。
等到完全挺直了身体,-次速度极快的半身淋浴澡也洗完了。
身上顿时觉得十分凉快,头脑也清爽了。
除了腰带以上的裤子边缘湿了一圈外,整个裤子上竟然一滴水都没有落上。
这么一番连贯的洗澡动作,要是旁边有人看着,绝对会拍掌叫好。
他左手拿起马勺,走到水担跟前,右手提起上衣,往身体左侧一扔,搭在左肩上。
右手把偏担挪到地上,提过一个空下井,放在泉边。
把马勺从左手换到右手,半蹲着开始盛水。
泉里的水位高,舀起来不费劲。满勺满勺地不多几下子就盛满了两只下井。
遇到天大旱的时候,泉眼里冒的水少,盛水的人多,泉里的水位下降历害。
有时伸长胳膊、探下去半个身体,才能够着水面。
郑寅生将马勺背向下放到一只下井里,马勺浮在上面,轻轻地晃荡着。
后背上早就干了,太阳晒上,感觉有点火辣。
郑寅生披上衣服。
弯下腰把两只裤筒挽到腿弯处,脱了两只圆口黑布鞋,光着脚站在地上。
农村男人热天习惯不穿袜子。一来嫌热,二来旧布鞋不硌脚。
在田地里干活是要赤脚的。穿上鞋绵细的泥土就会钻进鞋口,很难抖倒干净,而且鞋底子容易踩踏到禾苗。
到了田间地头,都是先把外衣、鞋子脱掉,放置在地边或地埂上,光着双脚进地里。
干完活出来,坐到锄把镘把上,用双手搓掉脚上的干土,再穿上布鞋。比较细致的人,会带一块旧衣服片擦脚。
郑寅生拿起下井里的马勺,从泉里舀满水端着,走到泉边外侧,朝着坡底悬空伸出一只脚,一手持勺少量浇水,另一只手搓洗腿脚。
洗好一只脚后,保持金鸡独立的姿势不动,等着晾晒干了,再洗另一只腿脚。
洗好晒干的脚底子走几步,粘不了多少泥土。穿鞋前用手擦摸两下就好了。
沟里下面不远处,有人朝着泉边的方向往上走。
郑寅生准备返回,收拾水担时抬头看了两次。那人走的很快,转眼就能看见大模样了。
郑寅生的视力很好。定晴看了一会儿,确认不是熟人,是个陌生人。便不再停留,挑起水担往回走了。
从沟里往上是个长慢坡,到老梨树沟顶不到300米。
郑寅生挑的两只下井大概有80斤左右。
他换了五六次肩,才走了上去。
当铁路工人之前,他只需换三次肩就能挑上去。
郑寅生心想着,是长时间没挑过水了?还是年龄大一点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