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在梦中醒来,流了一身汗。显然不是个好梦。疲惫而呆滞的眼神看着都是种病态。窗外的风景在雨水的冲洗下,干净而清新。她的心情却没有那么美好。梦境中的事,她大体忘了,要说记起,也是断续的几个碎片的画面而已。
在风的摇曳下,她的美是不受影响的。眼眸的清澈,灵动有神。元鲫也起了个大早。不同的是,他的汗流浃背,湿透了衣襟。脸上的汗渍狗皮膏药一样贴着,令忙碌的他看起来更为邋遢。
“早。”元鲫笑盈盈道。他看了一眼云梦泽,回廊里的香是她所赋予的。他没有等来回应,就径直走进楼,又快速的出来。一阵倒腾也不知道他忙些什么。
看了许久的她,慢慢发现小院整洁了许多。可在院中随意走动的奇珍异兽没了踪影。她疑惑的问他,“院里怎么安静了起来?”
“怕扰你清梦。我把它们都豢养在后山,刚做好了围栏回来。我还开发了药田,菜地。这样一来就齐活了。”元鲫道。
“齐什么活?它们是如何听你驱使的?”云梦泽难以自信道。这些个猛禽异兽那里是个凡夫之人可以使唤的。
“我没那本事。可那小山神可以呀。他不是说了嘛,这云梦山他罩着。”元鲫道。
“你道是聪明,使唤起神来了。”云梦泽略带欣赏的语气看着他,陷入一种沉思。亓山骑着猴从她眼前闪过,速度很快。快到她看到的是刹不住车的串天一股劲儿撞院中古树的躯干上。要是那守株待兔说的是兔子,这会儿是不是可以说等的是猴儿了?眼冒金星的他们连抱怨的话都说不上,直接就晕过去了。
“笨的要死。”云梦泽道。
“呵呵呵,至少你在意了。”元鲫道。
“你没事可干?”
“基本没什么可张罗的了。我还需要忙些什么呢?”
“你的时间就是如此浪费的?”
“那有什么值得珍惜的,时间不都一样吗?我干些活它也是会悄无声息的流逝,我在床上赖着不起它也不会为谁停下脚步。所以时间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不知道你的时间是如何安排。你是仙人,我想我是体会不到的。”元鲫道。
“红尘仙而已,一样吃五谷杂粮,一样困了就睡,饿了就吃,闲来无事打秋风,时间对于我来说也毫无意义可言。对于天上仙那更是没有概念的存在。”
“天仙不食人间烟火,那是舍弃了这份福泽。”
“你倒是会自我安慰,不盲从偏信。”
“仙也是人,神也是。唯一的区别就是神仙自在逍遥,人过多的束缚。若也同神仙一般具有神通法术,那就不是一般人。是仙人,是神人,总之不一般。”
“歪理邪说。”
“我说正经的,虽然我不懂修仙练气,也不会武技,就是个山野村夫。可我真心羡慕和崇拜你们这些人。”
“为什么?”
“能掌握自己命运的人就是神。”
“你不能吗?”
“所以我是庸人自扰之,愚不可及的笨蛋。”
“如此妄自菲薄,你就甘心了?”
“不甘又能怎么样?”
“你会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妥协对于你来说有点难。依你的性子,你的意志是不可能成为行尸走肉。”
“活着。”
“活着为了什么!?”
“单纯的苟活于世。”
“你已经是个蝼蚁。浮游般努力。”
元鲫的内心是挣扎的,对于这样的话他已经没有诠释的意义。
云梦泽冷峻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她不是在与他探讨生命该去往何处,灵魂该怎么安放。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己身不欲勿施于人,此时此刻的心境是可以言明这句话的含义的。你本是你,我本是我。花是花,树是树。铁树开了花,那还是树,本质上没有任何改变。
她淡雅道:“生命存在本身就是有意义的,而你还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我想其中滋味你是深有体会。”
“活着就是希望。苍天能拿我怎样?我虽积贫积弱,却也弥足珍惜来自不易的生命延续。”
“所以你所说的毫无意义是假的,其实是认真的活着。不是为了取悦别人,而是证明自己本就属于这个世界。也不比任何人差。要强的人本就不废话,口舌之快只是一时之间的要强吗?”
元鲫没有立马回答,也不想深究。这样就很好。云梦泽看着他那深邃的眼神莫名其妙的被感染。那的确是个犟种,这一点她是可以肯定的。
“你需要一盏灯,一盏明灯。在黑暗里挣扎总是需要方向的。若你不嫌弃,我如何?”云梦泽慢条斯理道。还没有人如此直截了当地说过这样的话,令他有所触动,内心颤抖的话。他的所有过往里面充满了欺骗和排斥。他迫切需要这样关心肯定的话。可他犹豫了……
“有所顾虑,人之常情。平心而论我为什么要帮助你,又为何要收你为徒。其中有什么阴谋诡计是该思虑一番,毕竟人心叵测,命只有一条。”云梦泽看穿他的心思一样。而他不为所动。不是没有这方面的考量,更多的是自己的不确定。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一个随时随地生命枯竭的人。他又怎敢奢望其他?
“我……”
“蝴蝶破茧而出之前它只是蛹,谁没有一个致暗时期。你想振翅高飞那就必须独自面对山谷的飓风,羽翼丰满之时,若缺了雄心。也就不可能成为天空的霸主。鹰之勇也不是与身俱来的。狼之狠也是有温情的。凡事在心,在意,在自己是否有勇气踏出第一步。”
“师父。”元鲫果决双膝跪地,磕了三响头,不带半点犹豫。不是她的话起作用了,而是他在心底了有了答案。
“元鲫,你可想好了?入了我的门…”
“就是师父的人。”元鲫声如洪钟道,眼神坚毅果敢。那笃定的神情有一眼万年的深情。
“这是一套龙息吐纳之法,待你略有小成,有了内劲。我再传你青龙奥义,百龙魄。这青龙剑权当见面礼。”云梦泽毫不吝啬的的赠送自己贴身宝剑。
“谢…谢谢师父。”元鲫受宠若惊,话都颤抖了起来,激动的心情,澎湃的感动,热泪盈眶。颤颤巍巍的手不是在害怕而是小心翼翼的接受着如梦是幻的事实。
云梦泽没有任何嘱咐,任凭他自己去参悟。这原本就是个人机缘的门槛,若不能,只能说是天意难违。蝼蚁的好处是尚且偷生,而修仙就是在夺舍天地造化。其中的凶险万分不是个人意志就可以逆转命运的齿轮。若无此天赋还是作为一个普通人也不是件什么坏事。
“她…收徒了?”亓山一脸狐疑道。
“人家可没给你磕头作揖。你激动个啥?”串天酸溜溜道。
“我何德何能,不过一小山神而已。她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亓山妥协道。没有一点神格说着丧气话。不得不承认,云梦泽的确比他这个山神强悍。人家可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人物,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而自己就是个天地同生的神明而已,论战斗力那可真是蚂蚁与象,不在一个高度。
“你可真有福气。”亓山乐呵呵道。
“谢谢。多亏你们的帮衬,若不是你们救了我。我还不知道在哪里!”元鲫道。
“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她在。你心中的小九九,我可明白着哩。”亓山乐呵呵道,奶声奶气的说着的话和他呆萌的形象反差让人啼笑皆非来一句“人小鬼大。”
“我那里小了?你敢说你面对她没感觉?大家都是男人,心照不宣我懂。”亓山乐呵呵挑了挑眉。
“你废话可真多。”
“那就是说到你心坎里了。这拜师是假,久伴才是真。你的灵魂的确干净,可是…”
“可是什么……你这神,神经兮兮的有点二。”
“我傻我知道,可不影响我对你的判断。你凝结不了气海,只能武修。所以她才给你龙息吐纳之法,增强你对气息的掌控。因为武技的发挥也是依靠气血的运行速度的快慢而决定威力的。而能够凝练真气的仙者来说就不用顾及气息的问题。有真气就足够了。”亓山一本正经道。
“她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了吗?”元鲫的心一下跌入到了谷底,自己终究还是令人失望的存在。
“不过你是幸运的。青龙剑可是她的本命法宝。她能送你,可见她对你的重视程度。”亓山的话,如同钢针一根一根扎入朽木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直达内心…疼。
“这是强者对弱者的怜悯吗?我一如既往的不堪吗?我拿什么证明我自己?我……”内心停止了发问。
“我只有强大起来,才配得起这剑在手。”元鲫看着手中的剑,久久的凝视着。心底深处的要强是无法在岁月无情的冲刷下逝去了菱角,只是不必锋芒外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