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之下,一条漆黑中裹藏月光的山路上。一道人影拉长着萧索的影子扛着扁担,两头一晃一晃缓步的行走着,细看其人,是个约莫十三四岁光景的少年。他的长相算不上多么清秀,但是惹人注意的是他的脸上有一道自左眼眉毛上斜贯至左脸颊中的细细伤痕。
少年名叫余景,是附近三义村猎户李三的养子,现在正赶着路,他需要在天明前,将自家养父收获的山间野味挑至镇上开摊贩卖,供赶早集的买家挑选。
“这次阿大竟然能摸了个野兔窝,一下子提了十几个野兔回来,说是全家到齐,怎么全是成年的野兔,一个小野兔都没……”。
余景许是赶路无聊,喃喃自语着。
“轰!轰!轰”突然后面隐隐传来轰鸣的响声,余景微微一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屈身放下肩上扁担两头的兽笼。回首望去,却是什么也没有,只有山路蜿蜒的披在远处,与高空中的圆月一上一下,好似两个沉默的恋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可是那轰鸣的响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突然,轰鸣声响彻整个山间,余景慌忙用双手捂住耳朵,回首观察的目光中,在山道之上,星空之下,不可思议般窜起三道颜色各异的光芒伴随轰隆的巨响倏忽疾驰而至,并在余景的震惊中从其头顶一闪而过。余景还没回过神来,响声已渐渐远去,那三道光芒也已无迹可寻。
“刚刚下面有个人好像看到了我们。”
此时在高空中,那三道光芒中的青色光芒里响起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不过一介凡人,想必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别说看到我们。你不要胡思乱想,如此全力催动遁术,最忌心神不宁,早点把东西带回去,我们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另外两道所谓的遁光为一黑一蓝,在一片沉默后,黑色的遁光中传出另一个仿若年纪稍大的男子声音。
“不过,司徒堂主,此处虽然已经进入中元境内,但是此次想必南疆祖庭那些人不会顾忌什么,放弃追捕我们的。”
蓝光中是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头戴黑纱,让人无法窥探面目,但身材婀娜的女子,此时正侧面望向黑光中的男子。
男子微微侧头,却没有回答什么,只见他单手一掐决,蓝色遁光与青色遁光中忽然飘荡起淡淡黑气往男子身上钻入,同时男子身上闪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符文绕着男子渐渐形成一道道光链。“噗呲”一声,银色符文突然全部融化进男子体内,而后又带着丝丝血气从男子身上飞快飘射而出,往四周游荡溃散,此时伴随着三道遁光的轰鸣声却戛然而止。
“这是应元神光息气符禄,马上收敛心神,往最近的戍阳城赶去,那里自有接应我们的人。”男子抬手扔出三张篆刻金色纹路的符禄,并一闪莫入三人的身体,并快速冲着另外两人言道,听男子的声音却是虚弱了许多。随着符禄的加持,三道遁术的光芒竟也突然消失不见,三人气息也一下无迹可寻,如鬼魅一般静息飞速消失在天边。
然而对于山道上的余景来说,刚刚发生的一幕着实令他心神大震,久久没办法平静下来。他根本没办法理解方才是什么东西这般恐怖在天空中疾驰,难道是传说中的什么神兽吗?余景想起那三道隐约窥见的光芒,却根本不知道光芒中是何种存在。他缓缓放下了捂住双耳的手,走到了道路边的石块上缓缓坐下,正准备从怀里掏出水袋。
就在此时,夜空中乌云突然密布,本来皎洁的月光变得暗淡,余景抬头望去。只见一颗硕大的蛇首从云中徐徐探出,渐渐其部分蛇躯也游离云团,似缓实疾中蛇首又没入云中。就这样似隐似现般竟带着那片乌云很快就消失在天边。
余景手上提着水袋,望着天空一时竟脑袋一片空白。如果说前面的光团让他震惊又好奇,后面的巨蛇,却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个乡村少年的想象与胆气。余景像是回过神般,突然飞快走向兽笼,将两个兽笼与扁担提进了山路边的一颗巨石下,自己也卷缩了进去。今夜发生的事情对于他而言,已经完全吓破了少年的胆气,现在的他根本双脚颤抖,没办法继续往镇上赶路了。他只想等到天明,再把野兔带回家,回到自己养父身边。脑海里,却总是浮现那颗巨大的蛇首,心里忧心着不要发现自己,担心自己就此被巨蛇一口吞食,越想余景卷缩的身体更加忍不住在颤抖起来。
突然,卷缩的余景发现眼前的地面似乎更暗淡了,难道是那只巨蛇又回来了吗?
“嗒,嗒!”似乎有人跳动的声音忽然在余景的耳边响起。有人在慢慢往自己这里靠近,余景能明显听到有脚步踩上碎石道上的声音,而且离自己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嘈杂,应该还是好多人的样子。余景将两个兽笼轻轻放在自己身前,将自己的身体卷缩得完全隐藏在笼子的后面,希望不要被人看到自己,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右手从靴内摸出了一把尺来长的短刀,静静的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出来!不用躲在那块石头下,我只是问你几个问题。”一声略带口音的粗犷声音突然在传至余景耳边。
余景自然听到清清楚楚,真的有人,而且很明显知道自己躲在巨石下面。想到这里,余景突然想到,如果自己不出去,对方堵在石头外,随便做点什么,对于身处头顶有块巨石,行动不便的自己,那将更加被动。只要是个人,我怕什么,余景咬咬牙,心中的畏惧却少了许多,挪开兽笼,紧紧握住短刀,半弓着身体向巨石外走了出去。
一走出巨石下的空间,抬首望去,余景却愣住了,手中的短刀也因惊吓颤抖有点无法握紧。只见眼前站着一个身着红色带顶大袍的男子,这男子浓眉粗须,给人一种霸道异常的感觉,而他的旁边却是一位银发白须,一身灰布衣的老者,他们后面不远处则密密麻麻站着数十个身着红衣,款式却不一的人。而他们一行人的头顶悬浮着的赫然是一条身长似过千丈,水井般粗腰身的巨蛇,巨蛇的竖瞳正悠悠地盯着余景,似乎随时要将他吞噬一般。
男子看到余景,却愣了一下,方才徐徐开口道:“我且问你,方才你有没有看到三个人从此处飞掠而过,你只要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为难你。”
余景听罢,望着对面不仅人多势众,且竟能驱使巨蛇,哪里敢隐瞒什么。当下一五一十回答道:“小子,小子并没有看到什么三个人,但是却有三道光芒在之前曾经从上空飞过,好大的声势。”
“好大的声势,是你说的光芒飞过时有轰鸣的巨响吗?”男子随即回道。
“是啊,我看不清是什么,但是那三团光芒闪过的时候,声音像打雷般巨大。”余景忙回道。
男子皱了一下眉头,突然嘴中念念有词,但是余景却不见对方发出声音。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干嘛,但是当下自己哪敢轻易做什么,只能有点不知所措站着原地。
“这少年不过是一山野凡人,听其所言估摸也不知道什么。但这三人究竟是谁,竟然能突然消失在我神识锁定下,而且这附近空间,也突然没有了一丝这三人的残余气息,祁长老,你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助我找到那三人。”男子的声音突然直接出现在了灰衣老者脑海中。
“燕道友,想必你也发现了,这三人使用的遁术竟是那元皇秘术,这元皇秘术据说只有元皇一脉核心人员方能得传,以此秘术所激发的遁术其速度之快,果然世所罕见,但这先天如雷龙般巨响,却也是独一无二的。这般肆无忌惮潜入我祖庭盗走云天圣鉴,想必其中应该有什么原由。”唤作祁长老的灰衣老者同样以神念传音回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元皇秘术,不然怎么可能逃离蟒尊的云中丈尺,最后这敛息手段,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大名鼎鼎的“应元神光息气符禄”了,哼,不愧是天衍观的镇派手段。我没记错的话,天衍观似乎历来都是元皇一脉把持的吧。”此时燕姓男子脸上隐隐闪现煞气。
“不错,天衍观跟元皇一脉历来同气连枝。听说上任元皇莫名失踪后,继任的是他独女,年方十岁的司徒明仪吧。想必真是元皇一脉所为,也是其廷下某些野心勃勃的家伙利用这小女孩陛下尚且年幼,图谋些什么吧。”面对男子的不耐,祁长老却显得不急不燥。
“你也知这云光圣鉴的重要性,此事本座绝不可能善罢甘休,至于这元皇秘术,本座不会在乎到底是不是元皇一脉所为,到时候势必要他们给个交代,将这小子带回祖庭吧。唉,如果元皇的人不承认,那就怪这小子命不好,让这小子交与他们搜魂,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可以辩解。”男子突然沉声说道。
“小子,本座乃南疆祖庭燕不离,这次的事情本座需要跟中元皇庭方面讨个公道,到时候可能要你出面帮忙佐证一下。这样……”燕不离对着余景说着,突然抬手五指呈龙爪状将余景整个人摄到身边,一手直接搭在余景肩上。余景被燕不离摄住时,发现整个身体根本无法受自己操控,而后感觉一股巨力往肩头涌来,口中好像受什么阻碍一样,竟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咦?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双灵根苗子,这样的话,你就跟本座回祖庭做个外门弟子,到时候也好有番说辞。”燕不离搭在余景肩头上的手泛起阵阵红光,却是直接触动了灵根反应,燕不离微微一愣,斜视了一眼祁长老后便冲着余景说道。随后也不给余景任何开口的机会,双眸闪现两道红色光丝直接射向余景,红色光丝一闪没入余景脑中。余景受制于人,根本做不出一点反抗,两眼一翻,竟直接昏迷过去。
“祁长老,走吧,此番云光圣鉴失窃,四煞古封阵没了此物定期摄取凶煞,我们需要及时拿出应急办法,况且事件未明之前,我们贸然闯入中元境内,我可不想被有心之人留下什么口舌。”燕不离言罢,右手依旧抓住余景肩头,人却一个模糊,竟已带着余景出现在巨蛇头顶之上,随即松手将余景扔在一侧。
祁长老也不多言语,同样一闪出现在蛇首,下方的数十名南疆之人见此也纷纷驾起遁光一个个陆续飞至蛇首站定。
“有劳蟒尊大人了。”站在蛇首最前端的燕不离微微俯首道。此时,巨蛇轻甩其尾,突然云团骤聚,巨大的蛇首缓缓没入云团,整个云团越聚越广大,大地隐入一片黑暗之中。
未及多久,待乌云散去,广阔的星空依旧那般寂静,向着下方的群山不吝洒下那柔和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