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可要下去?”
发亮的剑柄在月下透着寒意,白衣飘飘的女子蹲在房顶上,面无表情抬起头。
“下啥下,看多了长针眼,快带我下去。”
老头子拍了一下大徒弟冷月后脑勺,双腿颤巍巍打颤,这么高不怕摔着他老胳膊老腿啊,真是不懂事。
冷月动作慢吞吞的把瓦片盖了回去,有些意犹未尽,免费的春宫图多难得。
“可惜了。”
“是啊,可惜你小师妹和花朵一样的年纪,结果被猪拱了。”
冷月挑眉看着师傅,她是想说可惜了那男子,被西风给采了,还有,西风和花朵八竿子打不着吧。
冷月讥笑一声,左手拎着老头,轻轻一跃就消失不见。
砖瓦下,两具缠绵的身体,在灯光下摇曳,一直到天亮才停歇。
……
腰酸背痛的西风,正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手指掐在他脉搏上,脉跳着急且紧促,稍微用些力,皮下层微小颤动,脉搏逐渐消失,果然和告示一样已是病入膏肓之躯。
“醒了?”
傅子雍睁开眼睛,看着模糊朦胧的倩影,咳嗽的坐了起来。
“……”昨晚如狼似虎,今天就气血两亏,这是提前透支了寿元,本来还可以活个一年,如今最多三个月。这是有人要他提前死啊,不然谁家合欢香剂量下这个剂量。
“怎么不说话?”
傅子雍冰冷的手摸在西风脸上,仿佛想刻画出她的模样,还是个小姑娘,遇到此事定是不知所措,“昨晚是我孟浪了,你别担心,等我去了,他们会放你离开,我有些积蓄,能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西风挑眉,看了眼荒凉的院子,这是有些积蓄?不过,她又不图财,轻笑的拍拍他。
“我没担心,还有,你也不会死。你要不要起来走走,外面的冷梅开了。”
“呵呵。”
傅子雍对小姑娘的天真很无奈,他这个毒,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怎还有命活,如今不过是多活一天赚一天罢了。
“你嘲笑我。”西风双手环胸,这毒虽是有些棘手,但又不是什么难解的,就是花点功夫罢了。
傅子雍温柔的将额头抵在她额头上,“放心吧,即便我走了,你也定能衣食无忧。”
西风不懂这人在说啥奇奇怪怪的话,牵着他的手走了出去,外面寒风刺骨,傅子雍被灌了一身寒意,嗓子发痒连连咳嗽,远远听着肺都要咳出来般。
暗卫看的眉头紧锁,虽然夫人不顾一切为将军冲喜,可年纪太小,最基本的照顾人都不会。
“有人吗?快来帮帮忙。”
西风看着突然直挺挺晕倒的将军,不是她力气太小扶不动,而是他块头太大压根扛不起。
不出一日,将军大限将至的消息传到大街小巷,等着冲喜好消息的百姓都长叹一口气,将军若是没了,大元将少一百年难遇将才,悲哉悲哉。
……
“以毒攻毒效果最快,先以猛药去势,再以温药滋补。”
“先养身后解毒,养体魄而驱毒于一处,再以绿豆甘草牛皮癣解之。”
“养身效果太慢。”
“用毒太伤身体。”
“养身变数太多。”
“毒药因人而异,变数更大。”
冷月抱着剑,依靠在门上,也不管后面一老一少吵的不可开交。难道不应该先解释昨晚的事情吗?
突然,耳边细微的声音,她一闪而到老头面前,左手劈在他脖颈,将其夹入腋下,双脚一跃跳出墙外。
“夫人,夜深了,您早点休息。”
守夜的丫鬟过来,见夫人还傻愣愣的站在院子里,小声提醒道。
“哦,好,今晚的月亮可真圆。”西风尬笑着转过身,“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丫鬟看看天上,没有月亮啊,夫人难道是因为将军的病才睡不着!果真用情至深,怪不得将军都没几日活了,被家族孤零零的抛弃在这破败院子,这种情况下夫人还不顾一切的嫁过来,真是感人肺腑。
傅子雍等了半宿,才感觉到身边的人躺下,忐忑的心才真正放下,她定是愁的睡不着觉,心疼的将西风拥入怀中。
西月脑子里正想着药方,就感觉一只不安分的手四处游走,她看着眼前放大的脸,还是以毒攻毒吧,他这样子都不消停,养好了身体不得要了她老命。
“你——”
“娘子似乎不信为夫的话,案几上的砚台,你去拿一下。”
西风不解,心里有些好奇,光着脚丫子下床照做,只听细微的木屑声从侧边传来,暗门打开,里面堆着几十个香楠木箱子。
她看着傅子雍,面脸的疑惑。
“打开看看。”
将军从脖子上摘下钥匙递了给她。
西风听话的开锁,只见眼前金光闪闪,箱子里整整齐齐堆满了金子,对,真金白银的金。
“!”她瞪着眼睛,又开了一个,居然还是一箱金子,看着这几十个箱子有种如临梦境。
外面的人都说战无不胜的铁血将军是个衷心为国的好官,从不贪一丝一线,所有战利品都用于军中,谁能料到私藏了这么多钱。
“这些,都是我这些年征战来的,除了暗卫,你是第三个知道的人,等我走了,你也护不住这些,我会留部分给你,其他的都交个朝廷,保你日后平安。”
傅子雍咳嗽不停,断断续续才说完这一番话。
暗卫在院外听到夜里的咳嗽声,心有不甘,将军十二岁上战场,辛辛苦苦一辈子却落的如此凄凉下场。
西风拿了一锭小金元宝,多的不要,拿一个最小的算诊费不过分吧。她高兴的塞在怀里,将砚台恢复原位,又将钥匙还给他。
“我就要一个,其他你自己留着花。”
傅子雍听她欢快的语气,误以为这些钱给了她安心。这也好,也不枉她陪自己最后一遭,大手一挥将她揽入怀里,胸前被一锭金子硌得慌。
傅子雍失笑,嘴里嘀咕一声小财迷昏沉睡去。
……
西月扶着酸痛的腰肢,将一碗黑的发亮的药汁放在傅子雍嘴边。
“我快要死了对吗?”
傅子雍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眼睛已经完全不能视物,连嗅觉和味觉都已消失,可惜了,他还没有看清她的脸,以为到了黄泉都无法等她。
“早知如此,就应该和你多来——”
西月连忙捂着他的嘴巴,啥话都敢往外蹦啊。她身后站的的正是老头,目光炯炯的盯着床上的人。
西月连忙将药一口一口给他喂下,话这么多,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一炷香的功夫,傅子雍口吐黑血晕了过去。
“能忍如此之久,也是个狠人。”
西风点头,也同意老头的说法。沉淀在傅子雍体内的毒液被新毒逼出,生命体征也迅速下降,二人也不耽误,西风掏出银针,护住他的心脉。
老头从袋里掏出一颗绿豆大小鲜红的丹药,塞入他嘴里,这是千毒解药。
一个时辰过去,将军发白的脸渐渐回红,体温也逐渐恢复。
西风准备了一桶清如水的药浴,师徒二人看着冷月,她无动于衷。
“师姐,帮个忙?”
冷月看着扎成刺猬的人,给他默哀三秒钟,这毒对于这两人来说也不算难,可又是解药又是药浴,这定是拿他做实验呢。
冷月单手拎起,西风在后面急得连连喊道:“别碰着针,针。”
冷月给了她一个白眼,连人带衣放在浴桶里。
西风拍拍胸脯,师姐看着粗暴,实际上针还稳稳当当扎在将军身上,她拿着小本本,记录着将军的反应。
长夜过去,傅子雍安静的躺在床上,气息明显比以往都更为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