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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灯古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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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嘉篇 4
    二人穿过侧边的连廊,来到正屋的侧边透过窗向内看去,只见屋内向南的窗子装着黑色的窗纱,整个正屋昏昏暗暗。堂内不见任何陈设,只有一个约半丈见方的香坛。此时坛内还插着几根未烧完的长短不一的香,香烟袅袅飘向北面的墙壁。



    “师兄,墙上那是什么?画像?”



    “看着是,让小草人先探查一番,以免有什么机关陷阱。”



    长松将小草人再次取出放入屋内,小草人摇摇晃晃走到香坛边就不能在前进。



    “看来只有结界,我们近前看看。”二人翻窗而入,摸到香坛边。



    长松看着香坛内燃着的香,皱起了眉头:“这怎么又有旃檀,又有兕香。”



    “辟邪又招邪?这个城主想干什么。”



    二人又来到小草人刚刚走不动的地方,伸手向前探去,果然有一结界隔绝了两边。二人走近结界往墙上看,果见几副画像,画像上的男子均白衣长发,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出尘,只是表情不一。



    “...八,九,十。十幅画。这些画上的男子均肤白发长,不会就是无云城主之前虏进府的男子吧。”



    “不是十幅。”



    “我没数错啊。”



    “你看最东边,还有一个空位。”



    “十一个?师兄的意思是,还会有一个人。”



    “没错,而且极有可能就是明雅。”



    “师兄,我们得赶快在他变成画之前救他。”



    “嗯,总之我们先想办法进入结界。恐怕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在结界之内。”



    “可是结界要如何进入呢?强攻吗?”



    “不用,待我先看看。”长松绕着屋子和结界走了几圈,心中有了几分计较。他从芥子环中拿出一大把檀香,点燃后插入香坛中。



    “这是?贿赂画上的人?那他们也不能走下来给咱们开结界啊。”茯苓一脸茫然。



    “兕香属水,檀香属土、木。檀香初燃时与兕香两相助益,但燃久后木转土性,反而克兕香。香坛之上的檀香显然刚刚燃过,由此我推测这檀香可能是打开结界的方法。我们等香燃一会,看看会发生什么。”



    香燃过半时,长松和茯苓听到一声短促的哞声,只见那檀香混着兕香越凝越实,渐渐形成了一只兕的样子。兕安然自得,似在享受这个香。等香燃到最后四分之一时,突然之间,兕凶横起来,后腿蓄力,头向下低垂就要向结界冲去。



    “我们跟上。”长松连忙拉住茯苓跟着兕的身影冲进了结界之中。



    进入结界后的兕重新化作一缕烟消散。



    长松,茯苓站定,驱散烟雾后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只见左右两边各设一堂,一个是灼目的红,一个是刺眼的白。红堂正中摆放一对新人的喜服。白堂正中摆放一个冰棺,里面赫然躺着个人。冰棺的旁边,背对着长松和茯苓坐着一个白衣长发的女子。女子的对面架着一张画纸,她正手持画笔画着对面被绑在柱子上的明雅。



    明雅被施了哑口咒,看见长松、茯苓,眼含热泪疯狂朝他俩点头。



    “别动,你情绪太激动了,我都画不好了。”女人微微皱皱眉头,见明雅还是挣扎不已,轻叹了一口气,放下画笔,转过身来。



    女人冰肌玉骨,是一等一的好容貌,她静静地看着长松和茯苓二人。突然她朝二人笑了一下,这一笑似冰雪融化,可说出来的话却冷酷至极:“二位是来送你们朋友最后一程的吗。”



    “你乱放什么狂言,你快放开他。”何晓喊道。



    “他已然是我的了哦。”女子淡淡的笑着。



    “你是在强撑吧。”长松突然开口。



    那女子一怔,旋即笑着问:“何以见得。”



    长松指了指头上的太阳:“结界内外,日月离四时,背阴阳。开始我以为是无云城内磁场不对,导致我罗盘判断有误,直到见到此中环境,我才明白,不仅这里是你造的结界,恐怕整个无云城都在你结界之中吧。”



    “所以呢?”女子反问。



    “如此规模的结界,每日定会消耗不少能量。另外,虽不知你这画画是什么邪术,恐怕也是消耗不小。所以你确定你不是在强撑?”



    女子吐了一口血,浅笑一下:“你很聪明,看来我是骗不过去了。”



    突然,她眼神凌厉起来,狰狞道:“但那又如何,只需要拿了他的魂魄,我就成功了。今天任何人都不能破坏这件事。”



    “师兄,她有魔气。”茯苓向后撤了一步。



    “嗯,小心。”



    不待长松说完,城主大手一挥,瞬间从院子的左右两侧冲出两队人马。这两队人马横冲直撞,与长松和茯苓打在一处。城主见拖住他俩,转身坐下继续画明雅。她口里默诵咒语同时左手掐诀,右手拿着画笔挥舞的飞快。画上的明雅愈完整传神,真实的明雅愈虚弱无神。



    明雅的情况越发紧急,可是城主府的兵就像是无穷尽一样,源源不断的出现,纠缠的长松和茯苓腾不出空。



    城主看着画作已然完成大半,心下一松,咳出一口血。卫兵们手下慢了一瞬,趁此时间,长松和茯苓各使武器朝城主发起攻击。城主起身刚避开长松的剑气,转瞬茯苓的箭就到了,她转身回避,箭朝着画像的方向飞去。眼见箭就要射到画像上,城主反身飞扑用自己的身体挡在画前,可是箭直接穿透她的身体,钉在画像上。



    城主吐出一大口血,看着被箭钉住的画眼中流下泪来。她哭了一会,也不做任何的抵抗,趔趔趄趄的艰难的移动到冰棺前,俯身去看棺内的人。良久,她开口道:“我叫思嘉,是妖。”



    “他叫合云,是无云城真正的城主。”



    思嘉转头看看长松,又看看茯苓,转过头去继续道:“二百年前,不像现在这样,妖也能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下。那个时候人妖对立,妖走妖界,人行人间。”



    “我是一只妖,二百年前,我才刚出生不久正要努力化形。我们一族在化形之前要离开族地出去寻求化形的机遇。因为我们是不爱张扬的种族,故而我化成了我们的近亲——雉鸟的样子。”



    “那时我的幻术还不是很精进,在妖界的混乱中我九死一生,几乎丧命。在一次躲避追杀的时候,我的翅膀被其他妖所伤以致不能飞行。我从空中落下的时候,都已经做好和大地亲密接触的准备,可是我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待我睁开眼睛,我发现我被一个狐头男人接入怀里。我一眼就看出他是人类所化,那会也不知道那里来的安全感,明明情况并不好,却还有心思嘲笑他幻术太差。不过我很友善的没有拆穿他,他毕竟救我一次,我也得给他留点颜面不是。”



    “他将我带回他藏身的地方,为我疗伤。我心里想人类果然奇怪,在妖界每个妖都为自己而活,从来不会帮助别的妖。我和他萍水相逢,他不仅救我还敢带我回来疗伤,他不怕我伤害他吗?我心里这么想的,嘴上就这么问出来。”



    “他听到我的问话,看着我笑了。透过他幻化的狐狸头,我看到了一张明亮疏朗的面孔。我想我的脸肯定红了,幸亏我那时是鸟脸,看不出什么变化。他只是看着我笑,也不回答。我躲开他的目光,磕磕巴巴的继续问他。他笑着说,这还用回答吗,看看你这小身板,你能做什么。我翻了个白眼,心里嘲笑他,有眼不识泰山,小瞧妖了,我能干的可多了去啦。”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后来的日子里,我因为养伤只能靠他带着我走,可是我也用幻术帮了他很多忙。我们在多次合作中建立深厚了情谊。所以,”思嘉顿了一下说道:“我不能眼看他进入妖族腹地而不提醒他。妖族腹地,遍地都是大妖,他们妖力深厚,寿命长久。他人类的身份一定会被发现,大妖恨人,他们是不会轻易饶了他的。”



    “终于在一天清晨,他准备放下‘熟睡’中的我独自离开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你可知前方是妖族腹地。】



    【你醒了啊。】他有些惊讶。



    【回答我。】



    【知道。】



    【你知道那里面很危险吗?即使是妖都不敢随便进入,何况是人。】



    他先是惊讶,然后了然。【你的幻术果然很厉害呢。】



    他随即念咒,变掉他的狐狸头,露出了他本来的面容。【啊啊,你不知道这个头带着有多烦,还是我原本的这个清爽些。】



    他调子慵懒,配上这幅容貌,简直是摄人魂魄,怪不得他会化作狐狸呢。我一定又脸红了,嘴也跟着不利索起来。



    【你,你这样进去就是送命,你不怕吗?】



    他没有说话而是用双手捧起我,明朗的笑着。



    【那你这又算什么呢,这么小小的一只不也是大闯妖界了。】我的眼眶有些湿润,我们蜃龙一族生来孤独,独自生,独自长,在我的记忆传承中一直是无尽的孤独和自编自乐的幻境,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小小一个会不会有危险。



    【我一定要去的,但我不能带你。此去妖族腹地前途未卜,你还要成长,应该看看更广阔的天地,所以你就行到此处吧。】他的语气坚定。



    【为什么一定要去。】



    【我母亲患心病已久,唯用招水条草可治,而招水只在妖界,所以我必须去招水亲自采摘。】



    【那些条草都有大妖守护,等闲的妖都拿不到。我陪你去,用我的能力可能多一成胜算。】



    【不可以。】



    【为什么?】



    【人妖有别不是吗,你陪我去做什么呢。既然我人类的身份已经曝光,你就不应该跟着我了。】



    【不,你明明不是这么想的。】



    【我怎么想都无所谓,长身体的孩子要多睡觉不要乱跑。睡吧睡醒了当成是一场梦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