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黑白世界中,不断重复着白皮碧瞳红发男人一拳灭杀恐怖之兽的画面。
林醒再三确认自己的拳法大成后,按照无名呼吸法的描述,通过调整呼吸枯寂自己的心神后便来到了这处空间。
在这处虚化之地,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没有饥、渴、困等身体的感觉。
每一次出拳都会发出巨大而沉闷的声响,林醒已经忘记看了多少遍出拳。
尝试过一切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后,不得已,林醒只能跟着出拳的动作挥出拳头,不然他实在没有其他的事情做。
十拳,千拳,百万拳,无数拳……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打出了多少拳,也忘记了自己出拳的理由。
“我是谁……”
出拳的画面开始变得无限大,巨大声响似乎要将他的意识震成碎片。
呆滞眼睛看向出拳男人的脸,瞳孔,瞳孔反射的画面,那一对趴在残缺尸体上哭泣的母子。
“原来他就是我。”
一瞬间,林醒二十年来的经历如同走马灯在这片世界闪过,呆滞双眼闪烁着光。
“咚!”
林醒听清了,这不是出拳的声音,而是他的心跳,是这黑白世界中,唯一真实存在的声音。
他还在出拳,但此后的每一拳都牵引着他的心神。
死亡的恐惧、家族的冷落、旁人的嘲笑、父亲倒下的背影、母亲温柔笑容中藏着的无奈……
每一拳,都是他反抗命运的武器,每一次挥动,都是他竭尽全力想要改变自己的过程。
一点暖意入腹,心随天地宽。
林醒瞬间清醒过来,他感觉身体一轻,变得通透起来,他沉浸于其中,忘记了呼吸,又无时无刻不在呼吸,准确地讲,林醒已经不需要通过口鼻,而是用毛孔在呼吸。
随着他的呼吸,一股陌生的气从腹部流经四肢百骸,全身都泛着暖意,这股气在他的身体中不断自行流转,连绵不绝,源源不断。与此同时,他全身的肌肉、筋骨越来越紧凑,越来越密质,持续膨胀又持续收缩,他的身体不断散发热量,流出的汗液也被这热量蒸发成水汽。
他猛然睁开眼睛,黎明微光下,一片清明。
随着那股暖意流遍全身,那一指最后灌输给林醒的信息也是明晰起来:
“这就是内力,我传给你的这呼吸法名叫绝死呼吸,先生后死再由死化生,成功之后你便会真正踏入武者的世界。你要是问不成功会怎样,那你自然也就没可能知道我说的这些东西了。”
“你只需要问自己一个问题,没有任何天赋的你,究竟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走到何种境地?”
“以上便是我要告诉你的所有信息,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重逢。”
清醒过来的林醒一阵后怕,“如果我沉浸在那个世界,岂不是真的就死了?”
天色已经灰蒙蒙亮起,一夜未眠,林醒竟觉得自己十分清爽,同时也非常饥饿,“昨晚吃的太清淡了,没办法,娘亲吃不了那些油荤。”
他来到房间门口,拉动门栓,却一不小心引动身体中那股暖流到手部直接将整扇门扯了下来,慌乱间,一脚将院子里的石板踩得裂开。
“我还控制不了这股力量……去问问见多识广的师傅看看。”林醒开始小心翼翼一步一步走出院子,他回头看了眼杜白芷房间紧闭的房门,心里默念:娘亲,等我回来再修门了。
走出院子后,林醒开始放心自如地走动,他发现以往三到五秒完成一次的正常呼吸,现在一呼一吸总共时间来到了四十秒左右。
那股名为内力的暖意随着他的呼吸在全身流转,他开始奔跑,几分钟都不觉得疲乏,也不觉得酸痛,“这股内力在分解我体内的乳酸……我几乎感觉不到体力的消耗。”
腹中的饥饿让林醒下意识来到饭厅,此时饭厅中只有厨师和工作人员在吃东西,其他的家族子弟估计都没有起床。
林醒来到打饭的窗口,“姨,给我来五个馒头。”
他皱着眉头看向加到盆里的馒头,“再来十个!”
然后是再来十五个,在打饭大妈的见证下,林醒一口一个吃完了这三十个大馒头。
勉强半饱,走出饭厅,林醒继续奔跑,随着进一步适应身体的变化,他发现自己的速度得到很大的提升,这速度包含了思维、反应、肌肉运动,甚至还有消化速度,刚刚的馒头就像白吃了一样。林醒自我感觉,他的速度已经比正常引气入体半年多的炼气士还要快得多,达到了通过初级术式增幅速度的魔术师的水平。
不仅如此,他还能在跑动的过程中看清两百米之外飞行鸟雀的尾羽颜色。
不到三十分钟,他就从靠近郊外的林家驻地跑到了繁华内城,中间只休息过一次,林醒从未觉得自己像这样自由过。
路人纷纷对他注目,以为是哪个家族炼气小成的子弟。
来到药铺门口,不见黄师傅身影,门口只有他的小学徒谈贞,身形娇小,长发披肩,甜美清纯可爱,实际上是个男孩。
“师傅呢?”林醒进到药铺前屋,提起茶壶,替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茶,一饮而尽。
“他老人家还在睡觉,昨晚不知道为什么,查药典查了个通宵。”谈贞用几近女子的柔弱声线回答道。
林醒心中一暖,没有多说什么,洗干净茶杯后,撩起帘子进到后堂,再穿过病人留诊的后堂来到小院子里。
没等进屋,林醒就听到了黄师傅打呼噜的声音,他这才发现,似乎能够隔着门确定黄师傅的大概位置,这内力当真妙不可言。
没有打扰黄师傅,林醒直接进到书房,几列高高的书架堆满各种药学典藏。林醒只看黄师傅让他看的,毕竟他没有气感,无论是魔术师的魔药还是炼气士的丹药他都没有天赋炼制,看太多只会耽搁他打拳。
黄师傅是一名魔术师药师,能够炼制三品至四品的魔药,在傲来国已经是不可多得的资深药师。
书桌上有几本做了记号的药典,林醒翻开一看,清一色的研究心衰方向的魔药论文,大部分论文的结论都是“只可缓解,不可根治。”
他下意识握紧拳头,口中喃喃道:“心病当真不可医治吗?”
林醒正阅读药典,忽听得药铺前屋传来一阵打骂调笑声,他移步院中,撩起帘子走出后堂,一名高壮光头男子正一只手拿着庖药用的剪刀朝谈贞的腿间刺去。他双眼微眯,认出光头男子胸口的标志,王家旁系子弟。
“住手!”
林醒一把夺过剪刀,狠狠盯着光头。
“不……师兄,你别冲动……”谈贞生怕林醒惹恼这个光头,连带着他一起挨打。
“黄石佛呢,你又是谁?”光头饶有兴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林醒,嘴里正问着,硕大的拳头迎面而来,直击光头的面门。
只听得光头喊出“卧/槽!”,整个人已经倒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