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醒点头,走到一颗大树前面,用手摸着湿润的树皮。
看到林醒有所动作,围观人群发出的议论声顿时带上笑声,其中还夹杂着废物、丢人等字眼。
冷漠少女回头,扫视一圈,议论的声音立刻消失。林醒不在乎,不代表他们姐弟两人不在乎。
只见林醒双腿微曲,保持着一种很奇怪的姿势。
人群中突然有人笑出声,一个长发青年带着两名家族子弟走出人群,站到林晚秋身边。
林不悔凑到林晚秋耳边说道:“姐,这家伙是林意生,旁系里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几人之一,我打不过。”
“学什么不好学别人练武,几千年就已经断绝的路数,凭他一个废人也想走这条路?”林意生指着林醒笑道。
身后的尖嘴青年谄媚附和:“老大说得对,他爹当年还活着的时候,这小子可是林家最宝贝的少爷,一个旁系子嗣,比嫡系子嗣地位都要高,如今却只是一个连气感都没有概念,彻头彻尾的废人!”
另一名猴腮青年鄙夷道:“说到底,他也只是靠他爹,他爹一死,不就原形毕露了嘛。别忘了,他是学什么都学不会,才被迫去学武的。”
林意生眼神中闪过一丝阴沉,回头冷冷地瞪着两人:“林叶叔叔好歹是为了家族才牺牲的,说林醒便是,还敢对林叶叔叔不敬,掌嘴三十!”
林意生的话音刚落,那两名青年立刻面如土色,两人互望一眼,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老大说的对,小的这就掌嘴。”
响亮的巴掌声在静寂的树林中回荡。
林不悔捂住肚子指着他们哈哈大笑,“小丑!”
林晚秋不屑地瞥了一眼两人的滑稽行为,淡淡的道:“丢人现眼。”
“我的人,怎么管教是我的事,轮不到你们评价。”林意生冷哼一声,身体前倾,凑近林晚秋的脸说道:“哼,别忘了族长夫人是怎么教导你们姐弟两人的。”
“怎么,你想和我动手?”林晚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林意生收起复杂表情,看向大树下的林醒,语气平淡道:“家族测验有的是机会,我林意生会在所有人面前证明,我比你强。我和你们一样,只是来见证林醒许下的三年承诺。”
林醒对身后众人的动静无动于衷,他的脑海中响起母亲杜白芷的那句话:“旁人闲言碎语再多,都改变不了你,能改变你的只有你自己。”
他能做的,唯有出拳。
林醒闭上眼,右臂肌肉有节奏的缩紧放松,每一次呼吸,腿部、腰部肌肉颤动的频率都在接近右臂肌肉的节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种难言气势吸引到林醒的身上,他们不再交头接耳。
那个少年的身体里,似乎真的在酝酿着什么。
随着林醒深深吸入一口气,他猛然睁开眼睛,下一瞬间,拳头已经命中树干。
几乎没有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挥出这一拳的!
一声闷响,整棵树不断颤动,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林醒的拳头,他们看不懂,他们不理解,那硕大的拳头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将他们的呼吸、意识缠绕进去,那种感觉连绵不断,源源不绝!
林晚秋虽然看不懂这一拳的原理是什么,但作为林家年轻一代天赋最强者,她天生便拥有对强大力量的感知,这一拳绝对不比林不悔的术式威力弱,甚至更强!
林意生双眼微眯,那是一种连他都看不明白的力量,“这就是武者吗……”
半响,粗壮大树的颤动停止。
林醒长呼一口气,站直身体,走到姐弟两人身边,“走吧,回我家去,我娘也很想你们。”
三人在众人的围观中走出树林,其他人也逐渐散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面色沉重的林意生走到林醒出拳的树下,除了树皮的轻微凹陷之外,看不出有别的什么。
“老大,我们还在这里干什么,林醒他们都已经走远了。”尖嘴青年捂着红肿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意生没有回应,轻轻触碰树干上被拳头砸出来的凹陷,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地面忽地抖动起来,他急忙闪到一边拉开距离。
地面出现几道沟壑,整棵大树被他这轻轻一推连根拔起,轰然倒在地上。两名跟在他身后,没反应过来的小弟直接惨叫着掉进沟壑中。
林意生脸上的震惊无以复加,他终于明白了林醒那一拳的可怕之处。那不仅仅是一拳的力量,而是一种穿透、一种震荡,甚至是一种破坏力的传递,直至树根之下,令整棵树的根基动摇。
尖嘴青年和猴腮青年的惨叫声在沟壑中回荡,林意生这才回过神来,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两个陷入沟壑中的小弟,伸手将他们拉出来。
“老大,这...这林醒的力量也太恐怖了吧!“猴腮青年一边揉着摔疼的地方,一边惊魂未定地说。
林意生沉默不语,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林醒,但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曾经的家族宝贝少爷,或许他真的能在武者一道有所成就。
“走吧,我们也回去。“林意生沉声说道,转身率先走出了树林。
药香院子中,杜白芷正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件未完成的刺绣,眼神中透露出淡淡的忧郁。
林醒带着林不悔和林晚秋回到家中,看到母亲的模样,林醒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娘,我回来了。”林醒轻声说道,走到杜白芷的身边。
杜白芷抬起头,看到三个孩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有外人在的时候,林醒会叫她娘,而不是娘亲。
“醒儿,不悔,晚秋,你们都来了。”杜白芷的声音柔和而温暖。
林不悔和林晚秋上前,恭敬地向杜白芷行礼。
“婶婶,我们来看您了。”林不悔笑着说。
林晚秋则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杜姨,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杜白芷轻轻抚摸着林醒的手,“有醒儿在,我的身体自然就会好起来。”
几人寒暄,林不悔兴奋地向三人讲述他在魔术学院的生活,似乎无论讲多少遍他都不会腻味。
林醒同样带着笑容向其他人描绘他在矿山挖灵石以及每天打拳的经历,认识到很多为了生活卖一身血汗的底层人民,他们虽然艰苦却十分乐观。
杜白芷和林晚秋则是在一旁默默听着,享受这难得的团聚时刻。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中午。
“孩子们,我去给你们做葱油饼吃,早上我就把面发好了。”杜白芷说完就要从椅子上起身。
“好好好,有婶婶做的葱油饼吃!”林不悔拍着手在一旁开心道。
林醒又是一个板栗敲在他的头上,“娘,我去。”
杜白芷笑着说:“醒儿做饭,我可有口福了。”
“醒哥儿做的葱油饼能好吃吗?”林不悔捂着头,委屈巴巴道。
林晚秋轻抚过林不悔头上被敲打的地方,跟在林醒的身后走进厨房,看着林醒熟练的生火和面,在旁边替他择菜。
不一会儿,一大桌清淡朴素的饭菜端上桌,中间正是林不悔心心念念的葱油饼。
“不好意思,吃得清淡,没什么大鱼大肉,你俩别嫌弃……”没等林醒客套完,林不悔已经毫不客气抓起一个葱油饼塞进嘴里,连连道:“好吃,好吃,跟婶婶做的一样好吃!”
林醒看着林不悔那副吃相,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也拿起一个葱油饼,轻轻咬了一口,感受着饼的酥脆和葱香在口中弥漫。
林晚秋则优雅地夹起一小块饼,细嚼慢咽,她的表情依旧冷漠,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温暖。
杜白芷坐在主位上,看着三个孩子吃得津津有味,她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饭毕,姐弟两人打道回府。
“晚秋,多笑笑,以前你笑起来很漂亮的。”身后传来杜白芷温柔的声音。
林晚秋一愣,回头看向杜白芷和林醒,嘴角僵硬上扬,旋即带着林不悔走出这方小小的院子。
林醒目送着林晚秋和林不悔离开,心中涌动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曾经笑容天真烂漫的少女模样,似乎一切都随着父亲的死亡而发生改变。
看着林醒收拾碗筷,杜白芷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忧虑。林醒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变化,轻声问道:“娘亲,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杜白芷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醒儿,娘没事,只是有些担心你。家族测验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你准备好了吗?”
林醒走到母亲身边,认真地说:“娘,您放心,十年,我的拳头终将会击碎他们的偏见。”
入夜,林醒回到自己的房间盘腿坐下。
闭上眼,他的呼吸越来越缓,直到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一切,仿佛心神、意识都从身体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