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告什么密?”
侧头看了下,发现汪海也正用怨恨的眼神盯着我,我才意识到,自己被丁总拉着不知不觉中就演了一出离间计。
赶忙解释道,
“海哥,看你说哪里话,我像那种打小报告的人吗?丁总刚才就是问了我适应的怎么样,给我画了些饼......”
丁总的埋怨和准备开掉汪海的话,我还是知道深浅,没有说出来。
“画饼?”
汪海对这个好像来了兴趣。
汪海在公司这么多年,办公室主管的位置一直空着,他难道会没一点想法?
我后悔自己嘴巴又大了点,赶忙圆了下,
“有你海哥在,就算是画的饼,也是你先尝了!”
该说的话也都说了,也不知道汪海是怎么想的了。
见汪海不再回消息,我继续看着手里的投标书。
按投标价格,我测算了下公司利润率,跟公司确认的利润率差了快一个百分点了。
标书是汪海做的,我想着是不是该提醒他下,顺便也缓和下刚才的尴尬气氛,就走到他工位边蹲着低声问道,
“海哥,这项目的利润率是不是有问题啊?”
汪海瞟了一眼,
“有什么问题?”
我把自己草算的利润率递了过去,汪海拿起足足看了有半分钟,高声说到,
“供应商的年终返点和授信额度让你吃了?你怎么做预算,怎么做投标?”
突然冒出的这两句话,怼得我面红耳赤,我就像个白痴般地站在汪海的身后,不敢看周围同事的表情,感觉整个世界静止了一般。
我知道,自己是热脸贴了冷屁股,汪海的借机发难,一半是对丁总安排的不满,一半是通过贬低我找回点存在感。
汪海也不正眼看我一下,随手把刚才看的稿纸往后一扔,忙他自己的去了。
我咬着牙,没再多说一句话,屈辱地捡起地上的稿纸,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抬头的时候,看见丁总正面色阴沉地盯着这边,不知道是因为汪海的放肆,还是因为我的无知。
右手边的成控同事,一个看样子大不了我两岁的女孩儿,也有些看不过去了,发来消息,
“我觉得你太软弱了!”
我抑制住自己的委屈,装作若无其事地给她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可能吧,我打小性格就比较安分,不太喜欢争辩。”
“后面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只要我知道,有空就给你讲讲。”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小餐馆的张大哥。
看了眼聊天窗口的上方,才知道她叫郑霜。
后面的日子里,我也借着邻桌的便利,有问题就向她请教。
郑霜也是来者不拒,从项目成本构成、劳务费用的核算,到管理费用的编制、项目利润率的控制,甚至连基本的EXCEL、PPT操作技巧,也都不厌其烦地一一向我解答。
有时候,临近下班了,她也会先把我的问题讲透了,再去收拾东西。
郑霜应该算是我上班之后,碰到的第二个贵人了。
在她的帮助下,就三四天的时间,我就对投标这块有了大概的了解,做起项目核算也开始有模有样了。
忙完手头事偷闲时,郑霜都会端着她那个卡通咖啡杯,边喝水边问我一些以前的事,有时候还会开几句玩笑,然后把我的话题跟她处得来的同事再聊上几句。
郑霜人缘本来就不错,没几天,公司几个部门就都知道了营销部有个新来的司暝。
到其他部门办事儿,这些人大多会戏弄地说一句:“哟,新人终于来串门了!”
然后在他们的笑声中,事情办得也都会特别顺利。
我也算是开始融进这个团队了。
老是麻烦郑霜,我也不是太好意思,中午用餐时,偶尔也会请她到楼下吃个饭,表示下自己的谢意。
她也是从不客气,还会戏谑一句“又赚一顿”。
嘴上虽然这样说,郑霜也不是只进不出的貔貅,多半也会买些饮料或者小吃,算是回请了。
这样一个开朗、有同情心、知分寸的女孩儿,人缘怎么会不好?
熟了之后,我戏谑郑霜是现在少有的活雷锋。
她一本正经地回复道,
“我只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这话让我心里一沉,不敢相信,开朗的郑霜曾经也有像我这样不堪的时候,那她现在的积极乐观是本性流露,还是保护自己的面具?
看到我一脸迷茫,郑霜说了句足以改变我价值观的话,
“善良不是错,就是不能单出,单纯的善良是软弱,但善良加上任何一张牌都是王炸了!”
......
有了郑霜的帮助,我也少有再去打扰汪海了。
汪海反而对这种清静有些不适应了,时不时都要借工作探下我的口风,我也是随便打个哈哈就糊弄过去了。
丁总看我业务开始慢慢上手了,也有意让我熟悉汪海负责的一些项目,投标之前,我和汪海都要检查确认后,才能发出去。
这天,汪海还是像往常一样把投标资料往我桌上随意一扔,脸上尽是不屑的表情,仿佛让我来确认就是多余,我一个新人能检查出什么?
我也习惯了,他开心就好,犯不着为这样一个老油子弄得自己不开心。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几十页的投标书,被汪海梳理得清清楚楚。我说是检查,还不如说是实战学习了。
看到保证金这一部分时,我隐约中感觉有些不对。
按规定,我们行业投标保证金的上限,应该是招标项目估算价的2%。
这个项目的估算价是1000万,保证金最多只有20万,标书上却是60万。
我记得上个投标项目估算价是3000万,汪海莫不是直接拿上次的标书改的,保证金忘改过来了?
本来想直接找汪海确认下的,想起上次那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再确认下。
问了下郑霜,她看了两分钟,说这项目保证金确实不应该超过20万。
我给郑霜发了个挠头的表情,问了声“确定?”
郑霜马上回复了个发火的表情,后面还带着三个“确定!”。
我克制住自己的心虚,站起身,右手把投标书递过隔断,正声说道,
“海哥,这标书保证金不对吧?!”
汪海有些吃惊,未料到我已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恭敬,还敢当众给他挑刺,近乎嘶吼地喊道,
“哪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