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公司在闹市区的一栋写字楼,咖啡色的玻璃幕墙装饰着整栋楼,神秘中带着些奢华。
记得面试时,我脑中还满是工厂办公室的概念,被导航带到这时,人一下就懵了。
从没想过,自己上班的单位会设在这么高档的写字楼。
当时像刘姥姥一样,在楼下七弯八拐的底商门市迷路了,转了两圈,怎么都没找到这家公司。
沮丧中,我甚至有了是不是碰到诈骗公司的想法!
连续问了两个保安后,才在旁边支路的一个十多级台阶上找到了电梯间。
新公司在楼上有两层自己的办公场所,据说是公司的抵款房。
进门是一个前台,背景墙上挂着一米见方的黑色金属质感logo,在灯光的照射下,逼格一下就起来了。
前台站着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平时也没什么事,就是接待下来客,收发下文件。
在她带领下,穿过几个半人高的玻璃隔断,就到了营销部。
远远地,就看见面试时的营销总监正打着电话,边上围了几个人,应该是在处理什么要紧的事情。
营销总监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妇女,瘦高瘦高的,画着淡妆,身上都是LV、GUCCI这样的奢侈品牌,看得出来,平时应该是一个精致且自律的女人。
看到我来了,跟对方聊了几句后就挂了手上的电话,难得露出一点笑容。
我刚“丁总”喊出口,她就打断了我,让我直接叫丁姐,说这样听起亲切。
丁姐一边把我引荐给营销部同事,一边安排对桌的一个大哥带我,顺便到各个部门去认识下,拜个码头。
大哥叫汪海,应该比我大个四五岁,我也知趣地喊了声海哥。
海哥抬头瞟了我一眼,抱怨道,
“怎么这事尽找我?这来来往往的谁受得了?”
我尴尬地站在原地,挤出的笑容也僵住了。
丁姐脸上有些挂不住,
“汪海!让你做你就做!做不了早点提出来走人!”
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第一次碰到这种霸道总裁式的领导,我心里不由得也是一阵发毛。
汪海嘴里嘟哝了两句,不情愿地拉着我走了出去。
整个办公区就三四千个平方,跟营销相关的也只有技术、财务、采购等几个部门,加上汪海应付式的介绍,十来分钟就转了一圈。
回到工位,汪海把通讯录发过来的时候,我有些吃惊,公司下面居然还有二十多个分公司,分布在各省区主要城市。
每个分公司其实也就十来个人,主要负责工地的库房和项目进度,管理下外包劳务,再就是应付打点下客户和工地监理。
我大致数了下,各分公司职位大大小小带总的,不下四十个人!
关上通讯录,心里就闪过一句话,池浅王八多!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特地跟在汪海后面,跟他进了一个餐厅,替他买了单。
一落座,我就赔着笑脸,
“海哥!上午不好意思了,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汪海看我还算懂事,也不再装高冷了,
“以前是哪个单位的啊?”
听说我是从制造行业跳槽过来,以前从没做过施工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暗光,叹了一口气,
“施工行业可不好做啊!”
接下来就吧啦吧啦说了一大通,什么客户的潜规则,关系户的围标,监理的刁难,工程款的难收,唬得我一愣一愣地。
看把我蒙得差不多了,还不忘发下感慨,
“做施工的都想往外跳,你倒好,自己要跑进来!隔一阵,说不定我也要走喽!”
说完,还不忘打量了下我的脸色。
我赶忙恭维回道,
“海哥你这样的顶梁柱,公司肯定不会让你走的。不像我这样的小鱼小虾,走到哪是哪了。”
汪海对这话十分受用,脸上也有了得意的笑容。
吃完饭,看汪海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又要了两瓶饮料。
汪海啜了两口,伸过头来,故作神秘地说道,
“后面你可得小心了,你这位置不好坐!今年前前后后已经招了三个了,都是没干满三个月就走了!”
我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心里立马凉了一大截。
投简历时,我也打探过,公司的待遇跟同行业比不算差,晚上加班到规定时间,还可以报销餐饮费和打车费,怎么换人这么频繁了?
我有些尴尬地笑着问道,
“怎么了?”
汪海手往上面指了指,
“施工行业本来日子就不太好过,那个更年期的女人更是像疯子一样,有几个人受得了?”
我知道汪海对丁总心里应该是有比较深的抱怨,我一个新人也不太好参与这个话题,只是笑了下,算是回应了。
起身的时候,这才发现丁总也在汪海身后的隔壁桌用餐,汪海还浑然不知。
只见丁总左手翻着手机,自顾自地吃着饭,刚才汪海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她听到没有。
我慌忙抽身,找了个借口先回办公室了。
下午,我正在翻看公司前面的投标资料,默着工程投标的流程,丁总把我喊进了她办公室,
“小司,熟悉得怎么样了?”
“还好,海哥带我学了不少东西。”
听到我提起汪海,丁总正色说道,
“跟那个汪海,你平时要放机灵点!这人就是一个老油子,遇事不是躲就是推,说要离职说了无数遍,就是没见动过真格,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这次招你进来就是准备把他换掉了!”
我听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是一个偷奸耍滑的员工居然可以混这么久的日子,二是公司对一个老员工竟然说开就开!
还好,这事情没在我身上,便自我安慰道,可能这就是私企的效率所在吧。
丁总接下来又是对我画起了大饼,
“施工行业本来就不规范,你是制造行业出来的,把你们好的制度带过来落地,也是你的成绩。你们办公室现在还缺一个主管,你也是大学毕业,好好干,这位置就是为你留的!”
我暗自苦笑一声,
我在上家国企不是画图,就是上机做零件,哪里懂什么制度流程。
再说了,施工行业我是两眼一摸黑,怎么做成本预算,怎么投标,甚至连什么是授信额度都还没搞太明白,怎么服众?怎么坐这个位置?
我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上却装作高兴地回道,
“感谢丁姐的提点,我会努力的!”
出丁总办公室的时候,丁总意味深长地望向了汪海的位置。
我看到汪海也正看着这边,眼神里有些慌乱。
一坐下来,汪海就发消息问道,
“刚才在丁总办公室,你告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