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的门被打开,王道士缓缓走了出来,他拔剑四顾,平台四周不断有怪物从水里爬出,数量十分可观。
“天猷天猷,猛烈诸侯,
上佐北极,下临九州。
身披金甲,手持戈矛。
乘云吐雾,鬼哭神愁。
眼似雷电,爪似金钩,
逢妖寸斩,遇鬼擒收。
破邪皈正,部领天颟,
帝令一下,不得停留
急急如律令!”
王道士衣袂一振,手中长剑再度环绕起一阵雷芒,两只袖口无风自动,数百张黄符飞出,围绕周身快速飞转。
剑引雷霆,灵符护体。这个枯槁老人的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威严不可侵犯的气息。
那些从水中爬出的怪物注意到了这里,它们面目狰狞,样貌丑陋,仿佛是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恶兽。
怪物们嘶吼着,咆哮着,一股股浓烈的腥臭气息扑鼻而来,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师傅,要不要帮忙?”
身后的门被人一脚踢开,长吉抱着不知从哪捡的铁锹探出身来。
“回去!别瞎添乱”
“哦…顶不住叫我”
大门再度合上,王道士回过头,发现那些怪物已经逼近,从四面八方快速爬来,眼神中充满着对血肉的饥渴。
“一起上更好,不耽误老子回家睡觉”
王道士面无惧色,缓缓闭上双眼。而那那快速袭来的身影,也早已跃到身前。
手中长剑一挥,一股无形威压瞬间扩散,空气陡然静止。
数道白光闪过,空中飞过几条带血的断肢,一些怪物哀嚎着摔在了地上,绿色的液体喷涌不止,喷泉般溅洒了一地。
“小畜生,看着点,脏了道爷的袍子,我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但手里的剑却毫不留情,寒锋所过处,皆是血肉横飞。
只觉身后一股热流,一只怪物张开巨口,对着王道士的脖领就要咬。
千钧一发之际,护体灵符纷纷飞出,在接触到对方身体那一刻,骤然引爆,发出巨大响声。
再回过头一看,面前唯有青烟几缕,那怪物的身体残破不堪的倒在地上,东一块西一块,整个脑袋几乎都让符箓给炸没了。
剩下的几只怪物见情况不妙,对视一眼,纷纷掉头就跑,可王道士并不打算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嘚!妖怪哪里跑!”
有道是,它逃,他追,它插翅难飞!
王道士脚踏罡步,单手掐诀念咒,手中长剑忽而震动不已,蓄千钧之力,如离弦箭矢般飞出。
飞剑随着王道士手势的指引,在空中迂回穿插,将那些个想逃回水里的怪物,通通扎了个透心凉。
一些个命大没被飞剑直接穿死的,也被飞出的符箓引爆,这里一坨,那里一块,被炸的亲娘来了都拼不上。
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一炷香的功夫不到,这帮怪物就被王道士宰了个精光,横七竖八躺倒在地上。
杀头猪都比这个难度大啊……
王道士瞥了一眼地上的怪物尸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没想到这些怪物虽然数量众多,可实力却如此不堪一击。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在幽暗的溶洞中,一缕诡异的歌声响起。比以往听到的更古怪,更动人……
———
“出来吧,小子,这里已经安全了”
环顾四周,能动的基本都被王道士杀绝了,他轻轻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中气十足的朝屋里喊道。
过了一会,长吉打开门小心翼翼探了出来,目光一扫,就看到道观那密密麻麻的尸体,吓得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这…这……”
望着眼前满地横尸,长吉紧张的说不出一句整话,好家伙,直接给满门抄斩了。
“没出息……”
见他这怂样王道士也是见怪不怪了,习惯性骂了一句,便不再看他。
“收拾东西,把人带上,咱爷两先回道观”
“回去?好好好…”
一听要走,长吉立马就有了精神,这地方属实是多一秒都待不下去了。他赶紧爬了起来,急急忙忙跑回了屋里。
很快他就架着张大胆走出了道观,王道士接过他背上的木匣子,又把灶君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三人一鼠顺着原路返回,大摇大摆走出了山洞。折腾了一夜,事情总算是圆满了。
回去的路上,长吉还是忍不住好奇,再度询问了那些怪物的来历。
回想起在山洞里那些神秘的火焰,还有王道士所说的炼油,祭祀之类的东西,他总觉得对方应该知道些什么。
“是鲛人”
“鲛人?”
这一次王道士倒是回答的很干脆,起初他也并不是十分确定,因为他从未见过鲛人。
古书上倒是有一些记载,但图册上的画像跟他真正看到的怪物完全对不上号。
但当他看到那些森蓝色的火焰,还有那口黑鼎中的油脂时,他才终于敢把二者联系起来。
据说,鲛人是一种生活在深海中的物种,从它们身上提炼的油脂可以用来制成长明灯,只需一点,就能燃烧数日。
坊间相传,只有少数帝王陵墓会用到这种东西,一般人根本就接触不到,而且这鲛人可遇不可求,不是轻易就能捕捉得到的。
所以他推测,应该是有人通过某种方式捕获到了鲛人,为了掩人耳目,便将其转移到了这里,并且有组织的进行培育和宰杀。
这样的过程应该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最终被荒废了。
现存的这些怪物应该是被遗留下来的,既没有被带走,也没有被处理。
它们通过地下河与外界的通道去外界捕食生存,并且仍旧把这个溶洞当成自己的巢穴。
只是据古书所述,鲛人其状貌美,人身鱼尾,它们的歌声还会迷惑人的心智。
无论如何,也跟这些丑陋的大虫子挨不上边,难不成,是古人错了?又或者,它们不是鲛人,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所了解的大致就是这些,三分实,七分虚,看到的真真切切,剩下的全靠推测,我也不知道我猜的对还是不对…”
说罢,王道士看向长吉,却突然怔住。
一瞬间,长吉的脸被替换成了另一个人的脸,但很快,又恢复本相。
“长仁?怎么会”
王道士心生惶恐,他居然看到了自己另一个徒弟的脸。
“怎么了师傅?我的脸有问题吗?”
长吉一头雾水,他把脸凑了过来,疑惑的神情中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王道士心头闪过一丝异样,他察觉到自己的意识有些动摇,有些不安跟迷惘。
这不可能,自己修行多年,道基早已稳固,怎么现在竟有一丝惴惴不安的感觉,难不成……自己被惑了心智?
“不对劲,有地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