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玩意。”
宋惊书关掉水龙头,拎起堆放在边上的半袖往身上套。
头发没擦。
水珠顺着朝下滚。
落衣服上一串串蜿蜒成了小蛇。
她走到沐浴喷头跟前,两指并着敲。
指甲与不锈钢贴合发出阵碰撞声。
“咕隆…”
以沐浴头垂着脑袋呜咽两声告捷。
强弩似的流了两滴水。
没进瓷砖残留的泡泡。
“……”
宋惊书果断转身,门随着动作“砰”的一声关上。
出来后,沙发上坐着的人也抬眼看她。
姿态松散。
手里拿着MP3。
摩挲着贴纸那面。
这地儿小,他也跟周围环境太不搭。
宋惊书站那儿看了会。
不说话。
似乎无论发生什么。
他们之间都萦绕着种难言的感觉。
没法形容。
也算不上默契。
挺矛盾。
但没人问也没人说。
两人还是来了这儿。
不约而同。
一间不到六十平的出租屋。
狭窄潮湿。
隔着掉漆的门。
宋惊书能听见坏掉喷头迟缓滴水的声。
热气湿漉漉的。
脱下的校服混着别的衣服搭在椅背。
而今天下午,那股一直萦绕在鼻端的,澄澈香味的主人。
此刻就在这儿。
在她眼前。
但到了明天。
他仍然会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
没人会把他们两个想到一起。
当然,也没人知道。
几乎是每个晚上,江承砚都跟她待在一块。
同一座屋檐。
望着同一张天花板。
厮混。
缠绵。
“…”
“在看什么。”
低哑的声音打断思绪。
明知故问。
“你。”
宋惊书无所谓耸肩。
抬步走到他旁边。
坐。
桌上放着甜点。
包装的很精致。
这放以前,宋惊书眼不看一下。
但现在不一样。
伸手去拆热量顶高的舒芙蕾。
“等会儿吃?”
“先吹头发。”
江承砚扯唇笑。
这么问她,人已经起身从柜子里拿了吹风机。
几乎全新。
也是他之前让人置办的。
“一会儿会干。”
宋惊书摇头,拒绝。
发尾蜷曲着,挂着水汽。
她头发多,而且有一段时间没剪,吹风机要吹很久。
“不耽误你。”
江承砚把人拉过来。
让她在另一侧沙发坐。
摸她湿漉的发,又用干净的毛巾擦几遍。
“怎么用的凉水?”
垂下眼皮。
指端凉丝丝的。
又见她雪白脖颈。
皮下淡青色的血管鼓鼓跳动。
摸上。
也是凉的。
…
眸色渐渐发深。
“哦,喷头坏了。”
宋惊书没察觉。
找个舒服姿势拆蛋糕。
“…”
“一会我看看。”
话落就静了。
只剩硬塑料掀开的声。
混着吹风机响。
温和的风一点点吹过发丝。
…
天渐渐黑。
头顶暖黄色灯悬挂。
外卖软件点了几家。
两人吃过后还剩不少。
宋惊书胃口小。
饭前吃了甜品,正餐几乎没怎么吃。
之前严格控制体重。
胃饿出来了。
现在甚至有点饱。
出去消食的念头萌生了一秒。
刚站到阳台。
天边一声响。
闷雷在云端滚了圈。
潮湿的空气透过窗子钻进来。
又要下雨。
…
哦。
念想破灭。
宋惊书转身窝沙发里继续刷视频。
另边浴室门半掩。
隐约看道人影。
举着东西站。
里头传来的水流声断断续续。
伴着器具轻微的碰撞。
大概持续几分钟。
流速恢复正常。
接着门彻底合。
潮热挡住。
几声衣服摩擦的窸窣。
片刻后。
坠落到瓷砖的水珠连绵流畅。
。
明天仍要上课。
不过两人都没早睡的习惯。
将近十一点。
江承砚才拿床被子,抻开,铺到沙发上。
地方小,拢共就一个卧室。
床一直是宋惊书睡。
简单洗漱后。
宋惊书踏进卧室。
门刚准备关。
就被叫住。
“宋惊书。”
于是人回头,疑惑。
江承砚环肩倚着沙发,漫不经心看她。
“你还欠我个赌注呢。”
“…”
脑袋空了两秒。
然后宋惊书想起来。
联赛那场赌。
赢的人是他。
“那你说。”
扶门把的手放下。
宋惊书抬抬下颌,示意他提。
那端想了想。
指骨顶在耳侧。
“…没想好。”
“要不先欠着吧。”
懒洋洋的笑。
“……”
这人。
宋惊书有些无语。
伴随着清脆一声响。
门彻底合上。
……
次日难得晴天。
公交车到站。
宋惊书拎着书包走下来。
学生会的人照旧在校门入口那儿站成一排。
翻书包。
查违禁。
每日的校检。
除了昨天下午的联赛。
方便考勤没管手机。
这种特殊情况之外。
几乎进了校门就查。
打火机,烟,手机一类。
但现在早修快开始,查的就更潦草。
本就是个形式。
问题学生自有一套。
要真想藏,学生会也发现不了。
宋惊书走到右边,那儿正查完一个,现在空着。
书包背前面,拉开拉链。
几本教科书,混着小说躺里。
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无关紧要。
检查的人随便翻翻,正要打开里侧拉链。
边上传道声音。
“帅哥我们之前见过吧。”
“有没有女朋友呢。”
声儿是软的。
再看人呢。
漂亮是漂亮。
但校服半袖改短的离谱。
将盖过肚脐。
露出细白的腰。
头发也不完全黑。
个性的挑两簇发染。
挑着眉说出这话。
一看就是问题学生挑刺。
“……”
一瞬间的静。
“咦~”
旁边等检查的几个男生伸长脖子看,看清楚事态后,拉长声起哄。
“…苏迩?还真是你啊。”
有人认出她来。
上下扫眼她颇有料的身材,不怀好意道。
“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
这话说完,那几个男生唏嘘声更大。
苏迩懒洋洋转头,还没说话,旁边一道呵声止住。
“都干什么呢?不知道校规?”
“是不把校规放眼里,还是不把学生会放眼里?”
宋惊书面前那女生在苏迩说话时就停了手。
冷着脸质问。
那几个起哄的瞬间低头,假意咳嗽两声。
不说话了。
“同学你走吧。”
“…你们几个,哪个班的?”
拿着本子往那边走,记名。
事不关己。
宋惊书慢悠悠拉拉链,走了。
进班时还没打铃。
教室乱哄哄的。
吃早餐,看小说,八卦。
全年学习最差的班。
没丝毫紧迫。
学习委象征性说收作业。
两三才拿了卷子抄。
宋惊书走到自己位置。
刚坐下。
同桌拿写好的作业放她桌上。
文静。
也不说话,转头整理课桌。
“几科。”
问。
书包拉链打开,最里侧口袋拉开时,露出的东西让赵知文瞳孔放大。
“……”
MP3,两包烟和一支打火机。
全是违禁品。
宋惊书垂眸拿出来,丢到桌洞里。
见对方不说话,掀眼看她。
“三…三科。”
“数理化,三科。”
赵知文语气磕绊,战战兢兢回。
“这三科我学的不好。”
宋惊书点头说没事,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
“这两次的,凑整,我没零钱。”
见对方低头,又道。
“算多帮我写两张卷子,文科。”
说完从桌洞抽出本小说,翻开。
早修时间一晃而过。
玲刚响,宋惊书起身。
桌洞里的东西塞进口袋。
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响。
前排几个人循着声儿回头。
见是她。
默默转了回去。
出来教学楼走到操场。
这会刚下早修,人少。
宋惊书走到器材室边上的高台阶那儿。
坐高一级,腿悬荡着。
等。
苏迩到的时候,一眼看见她。
坐那儿。
黑发随着风荡。
“常确上次带那烟是真不好抽。”
“贼他妈呛。”
跟她过来的男生揽着她腰,顺着停顿抬头。
愣住。
“丢。”
“这妞…”长这么好看?
没说完,话就停了。
有些尴尬的看向苏迩。
苏迩没什么表情。
但脸明显冷。
腰往旁边侧。
朝宋惊书那边走。
“……”
那男生讪讪收手,左右不是,干脆站在原地。
眼却不受控制的往那边看。
“……”
“学生会这群傻|逼。”
苏迩在她旁边坐下,低骂。
从兜里掏了两根棒棒糖,自己拆根塞嘴里,一根递她。
看对面。
腰肢露了一半。
身上特香。
“记名了?”
宋惊书垂眸看那颗包着紫色封皮的糖,没拆,拿手里摩挲。
“嗯。”
“除了记名还能怎么着…”
苏迩说到这顿了顿,歪头看她,意味深长的笑。
“你也知道,学生会最跟我们这些问题学生过不去。”
“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
旁边人不回。
她也没所谓的耸肩,转头又接着。
“今天记名那个,哦,就查你违禁那女生。”
“挺有意思的。”
“你说巧不巧,她喜欢的男生刚好是我们班的,每天按时按点给人送早餐呢。”
“不过呀,她可能不知道,她送的那些东西人压根就看不上。”
苏迩笑的愉悦,似乎想到什么,表情颇为嘲讽。
伸手撩了撩头发,脸上是漂亮女生俱来的傲。
“他喜欢你吧。”
宋惊书不意外,说。
“…是啊。”
苏迩大大方方承认。
她就是喜欢这种感觉啊。
谁跟她抢,她就争。
谁惹她不高兴了。
那也别指望着她让别人好过。
就算是对对方没兴趣,也得玩玩看才知道。
没什么不对啊。
公平竞争。
玩的过就赢,玩不过就输。
苏迩在这种游戏里向来乐在其中。
她从来都是赢家。
“所以啊,宋惊书。”
“有的时候我挺搞不懂你的。”
“你在乎谁呢?”
苏迩盯着她那张脸。
极其白。
皮肤细的看不到毛孔。
苏迩离她这么近。
却看不出这张脸上有什么瑕疵。
眼中的情绪渐渐变得复杂。
“……”
“苏迩,你想玩什么无所谓,但别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你不是挺了解我的吗。”
宋惊书漫不经心转头,扯唇哂笑。
“那你应该清楚,我跟你的那些对手不太一样。”
接着苏迩听到几声物品碰撞地面的闷响。
两包烟和一支打火机完完整整躺在地上。
“东西我帮你带了,也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照片跟备份,都删了。”
宋惊书起身,随手拍裤子。
“……”
“嗯。”
“刚跟你开玩笑的,别当真。”
提起这事,苏迩动作顿了下,人挺心虚的摸鼻尖,打哈哈。
宋惊书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
“完事了?”
怀里一股冲击,褚明宇惯性接住,低头一看,眼睛亮了。
两包软中。
余光又盯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意味深长。
“给你了。”
苏迩转头走。
“啊?”
褚明宇莫名其妙,烟还是揣进了兜里。
然后走前面的女生忽然停,侧目看他。
“对了,你把上次染头发那发廊推给我。”
“…好。”
褚明宇顺着她,苏迩娇纵惯了,向来说一不二。
他扫了圈周围,从最里侧兜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今晚上?我直接帮你约。”
“不过怎么忽然想染头发。”
点开右边三个点,按了推荐给朋友。
接着又打开聊天打字。
“你管我呢。”
“想染就染啊。”
苏迩随意回,有些不耐烦,指尖挑起几缕带色的发。
浅蓝。
跟黑撞在一起。
挺跳脱的。
不知想到什么,悠悠开口。
“我漂亮吗?”
苏迩问,眼睛盯着他。
“漂亮啊,我们宝贝最漂亮了。”
褚明宇揽上她腰,嘴凑到她唇角。
苏迩偏头,躲开。
“跟刚才那女生比呢。”
“……”
对方的脸几乎一瞬间出现在褚明宇脑海里。
极具攻击性的美。
愣了两秒,意识到对方什么意思,想要解释。
却听女生冷笑。
扶她腰的手拍开。
“褚明宇,分手吧,我玩够了。”
…
午休的点。
宋惊书没打算吃午饭。
出校门时掏口袋。
里头就一根棒棒糖。
紫色封皮。
“……”
宋惊书垂眸看,随手扔进了校门边上的垃圾桶。
往最边那家底商走。
进去,里头人不少。
都是学生。
中午休息时间短,有人不回去就在这儿待。
玩儿,休息。
飞哥看见她时,正擦着柜台上摆的金蝉,嘴里咬根烟。
等人走近,才问。
“怎么来这儿了?”
“哦,不想回去了。”
宋惊书随口回。
“我手机呢。”
“抽屉里,自己拿吧。”
低头继续擦,嘴里吐出一口烟。
“去里头那屋吧,我这儿简陋,就那儿有沙发。”
“行。”
拉开抽屉。
里头放着好几部手机
宋惊书找到自己的,解锁。
边走边打开微信。
点开一人后,指尖输进一串文字,刚要按发送。
抬头看到个熟悉的影儿。
…
停了。
这间屋人不多。
而前头站那儿的人又长的太显眼。
宋惊书几乎一眼看到他。
个儿高,朗阔。
五官立体冷硬。
握杆儿那手袖口上卷,露出的手臂看得出青筋横亘。
跟他搭话的都是漂亮妞。
身材特辣。
身上特香。
他垂着眼,有两句没两句的回。
眼一直盯着台桌上那几个球。
俯身时背隆起些弧度。
像蓄势待发的野狼。
随后肩肘发力。
“砰”的一声。
球就进袋。
“哇!”
惊呼声此起彼伏。
女生嗓音特有的娇。
他没反应。
收杆时抬头。
正对上那双清冷的眼。
动作停了。
“……”
宋惊书低头朝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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