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仲夏。
天阴的厉害。
闷又潮。
云边滚道闷雷，连着细闪。
酝酿后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震的云散几分。
还没静下，雨便如破潮。
宋惊书从更衣室出来时，脸是红的。
雪肤染绯，眉眼野欲。
伸平五指扇了扇，细风掀起发丝。
脚没停。
体馆拐角的窗门紧闭。
她走到跟前抬把手。
也不管外面雨多大。
咔哒一声。
凉风猛的灌进来。
纱窗外拦不住的雨噼里啪啦迸溅。
黑半袖免不了受灾。
她退后些，也不管。
吹着凉从兜里掏口香糖。
撕开，咬住。
才抬脚朝观众席走。
越往里声音越杂。
吵嚷声盖过雨。
席间几乎全满，站的坐的。
叽叽喳喳说闲话。
有人融进里头，眼到处瞄，旨在全方位勘测八卦。
随意掠过拐角，定住了。
伸长脖子眯眼细盯，瞳孔剧缩。
“唉！别他妈炫了，抬头抬头抬头！！”
猛推边上的人。
动作之生猛，拍的人薯片碎屑“噗”的一下从嘴里喷出来。
“…你他妈疯了？！”
纸巾胡乱擦，愤愤环了圈，没明白。
他妈人那么多，谁能看见谁？！
“…”
“在那儿呢。”
“宋惊书，八班宋惊书。”
看智障的眼神。
这个名儿出来。
沉默了。
顺着指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主席台前面那道往这走的影儿。
可不就是宋惊书。
“……”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不一般。
等人走近些后。
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她。
惹眼的靓影儿。
个儿高，瘦，白。
黑发随意散着。
瞧着顺而乖张。
慢悠悠朝这边走时，整张脸露出来。
漂亮的让人眼珠子恨不得粘她身上。
“…怎么能长这么牛。”
隔了几排伸着脖子往前瞭。
眼睛是随着她动的，嘴里溢几句类似“哇，呀”的语气感叹词。
话题似乎又有了新的矛头。
不止她们。
整个体馆。
声浪又高了一层。
璞臻宋惊书啊。
教科书式反面教材。
是说与校规有关的事儿她从来不做，不允许的事儿做了个全。
上课睡觉，下课没影儿。常年霸榜倒一，检讨常客。
也是说独树一帜的有一套。
走哪儿都让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女王…
还是个转学生。
转学过来开始。
一张偷拍照引起论坛轰动。
之后每天。
塞她桌洞里的情书和巧克力多到溢出来。
她信封不拆，礼物不收。
统统扔进垃圾桶。
特拽。
只是后面效果不大。
于是人又想了个法儿。
转手卖。
连写情书的人名都挂网上。
行事不可谓不乖张。
诸如此类的操作后，消停了。
但也造成了，论坛上骂她的贴渐渐多。
同校的，甚至隔壁一中，不少人对她好奇。
落她身上的眼神带着探究。
宋惊书早对这些免疫。
自顾朝班区走，还没上台阶，就被拦住。
“宋惊书，你没穿校服呀。”
曲文昭拦她面前。
扫眼她的穿着。
衣服都是自己的。
黑色短袖和短裙。
是漂亮的。
但不符合规矩。
“……”
“关你什么事？”
唇间顶出的泡泡啪的一声破掉。
宋惊书手揣进兜里，明显的不配合。
对方似难做，眉蹙了起来。
“联赛的要求你没看吗？明确说了的，观众要穿校服。”
静。
在场有一半的璞臻学生。
嗅到八卦都闭了嘴。
探头听。
宋惊书跟曲文昭不合。
而联赛的消息是在年级大群发的。
要知道，宋惊书很早前就不在那群了。
上哪知道要求。
“针对我啊。”
宋惊书挑眉，抬眼扫了圈。
两学校几百号人，穿的并不统一。
璞臻黑，一中蓝。
大部分穿校服的集中在前头。
各校的尖子班。
坐那儿就拿着单词卡背。
但最后排穿校服的几乎没有。
这么多人，就盯住她了。
“眼睛有问题？后排那么多人看不见。”
“你这么守规矩，找他们去啊。”
宋惊书扬起下颌点了点。
意思明显。
“……”
“我只管我这区。”
语速不受控的变快，曲文昭拿起名单指了个名字。
“宋惊书，别人怎么样我不管，但我管的区，是要穿校服的。”
“……”
要不怎么说是好学生呢。
到那儿都端着。
一个破赛，要求那么多。
宋惊书眸色变冷。
耐性渐渐告罄。
从兜里掏手机，点开微信后发了条消息。
“那你等着。”
之后就环肩站那儿，嚼口香糖。
等？
等什么？
这句话说完，不光曲文昭，其他人都云里雾里。
然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就只有宋惊书，冷着脸看窗外，嚼口香糖，吹。
鼻端飘着葡萄味，若有若无。
“咔哒。”
体馆门口一声响，开门的时候能听见雨势瓢泼。
夹着雨水的风刮进来。
惊呼。
蒋叙收伞，关门，随手擦了擦淋湿的外套。
收了手机抬头看。
众人都盯着他。
……
？
面面相觑。
之后他看到过道站着的宋惊书。
…
哦。
懂了。
湿了的伞找空插进架子里，后拎着外套朝中间走。
黑色的，看不出湿痕。
“校服。”
“嗯。”
“谢了。”
简短的交流，蒋叙别的不说，抬手看眼腕表。
联赛快开始，他换球服出来正好。
自顾转身，忽略周遭八卦的眼神，径自就朝更衣室方向走。
…
这顿操作看的观众一愣一愣。
话题就偏航。
“蒋叙不是咱们学校的吗？”
“竟然跟宋惊书认识？他俩谈了？”
大胆发言。
而回话的人更大胆。
“啊？没听说，我一直以为宋喜欢女生。”
耸肩。
“……”
对方质疑又觉得无从辩驳。
想了想。
有倒戈倾向。
宋惊书脸臭，不笑拽的跟二五六似的。
看着取向确实不太正常。
之前有人甚至磕过她跟曲文昭。
扯。
就这局面，大概每天都要承受CPbe带来的暴击。
挺痛。
这一场插曲戏剧性收尾。
曲文昭抿唇。
看她慢悠悠将外套竖起，套上。
胸口刺绣样式的校徽明晃晃的，刺眼的厉害。
“满意了？”
宋惊书手揣进校服兜。
摩挲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硬糖块。
她个子高挑，曲文昭站高一级台阶将将与她齐平。
“我说，曲文昭。”
“盯着我，真这么有意思？”
没等对方反应，侧身上了台阶。
。
更衣室内，两队换好衣服。
出来到休息区候场。
“今晚野竞？”
“不了，有事。”
“啊？跟哪个妞儿。”
逄京墨无聊胡侃，顺手摸把板寸。
硬。
新长出的发茬。
有些扎手。
偏头揶揄江承砚。
实则已经在寻思今晚上分的人选。
对方没回，没什么所谓的笑。
途经观众席。
逄京墨看到有人举灯牌。
不少。
花花绿绿的彩灯交映着。
别说，还真…挺土的。
正要嘲笑。
就见上面江承砚三个大字明显。
不光璞臻有，一中那边竟也举着几个，写他名字的居多。
逄京墨笑。
“兄弟你挺火。”
“…？”
江承砚不明所以，掀起眼皮后掠了眼。
懂了。
“过奖。”
欣然接受。
两校观众注意到他们这边，尖叫声爆起。
走最前面的人穿黑色篮球服，个儿高，冷峭。
塔尖立着的高岭之花。
有钱，帅，天之骄子。
无论何时都被蜂拥着，朋友成群。
“我丢，璞臻吃太好，我恨！！！”
“丢，我也是！！！”
“乖，咱不酸，我们墨崽也帅的很稳定。”
一阵喧闹。
到候场区，逄京墨从地上某箱里拿瓶苏打水，拧开。
“嗯？你衣服怎么了？”
刚没发现。
现在两人对着。
逄京墨看见他衣服下摆皱的明显。
一道褶痕。
手攥过一样。
好奇发问。
“…”
“刚没注意，不小心弄的。”
江承砚低头看眼，轻笑了声。
“哦，反正就穿一次。”
旁边过来几位队友，逄京墨跟他们握拳，侃策略。
早把这事忘干净。
……
球赛开始的时候，宋惊书百无聊赖的卷校服袖口。
卷起抻开。
就一个动作。
若有若无的苦橘香萦在鼻端。
“……”
“…我丢战斧劈扣！家人你能懂吗？”
“我就明着跟你说，詹姆斯知道吧？江承砚SF，对家谁都拦不住他！！！”
旁坐女生激动的抓住姐妹手臂疯狂输出。
刚因宋惊书坐在边上的忐忑消失的无影无踪。
要不怎么说风水轮流转呢。
先看见宋惊书的是她。
还没八卦完呢，人舆论女主角已经坐她旁边了。
“…”
“潇啊，你知道的，我一向只注重外在。
“你说的这些，我搞不咩呐。”
被晃的有点晕，悦谣扶额苦笑。
场上已经来到白热化。
蒋叙接球三分线外投篮，弹射一瞬，璞臻中锋近距拦截，挡住。
传球至得分后卫，被逄京墨防守。
进退维谷。
于是球再次传给江承砚。
有了上次教训。
对家大前锋严防他。
却不想对方刺步误导，动作太快。
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直接上篮。
兵不厌诈。
两分！
璞臻总分再加。
哨声响。
一场结束。
观众席这边呼声同起。
璞臻以大比分胜。
吵闹间。
逄京墨手臂伸平，握拳。
“兄弟可以啊。”
江承砚看他一眼，之后拳头跟他对上。
“一般。”
傲。
明明眼里的张扬与侵略早已蓬勃。
从未黯然。
江承砚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汗珠顺势划过下颌，再到脖颈。
相比其他人来说，他过于白，青筋鼓动间，是闷青色的欲感。
狭长的眼挑起，带着倦懒，随后精准的定到观众席的一处。
那方也正巧抬头。
视线交汇时。
江承砚勾唇，眼底的昏暗赤裸。
只一秒，又偏错开。
“……”
“我丢，我没看错吧，江承砚往这边看了我丢！！！”
“这题我懂，兄弟你看着好香！”
悦谣激动大叫。
“……”
宋惊书懒洋洋靠着椅背。
方才的对视似乎对她没什么影响。
但证实似的。
细白的指已经捏起袖口。
凑到鼻端时。
清澈味道泛苦。
宋惊书垂眸。
想起。
灯光昏暗的更衣室。
最里侧单间。
遍布禁忌旖旎。
那人跟现在一样。
眼里张扬肆虐。
气息散在她耳侧。
痒。
“宋惊书，打个赌。”
她听得他低笑。
“就这场比赛，我赢还是你那个小朋友赢，赌注是一个条件。”
“答应吗？”
宋惊书没说话。
似乎在思考。
这时，窗外闷雷滚动。
轰隆一声。
下雨了。
淅沥声响起。
泥土的涩腥气一瞬间灌入鼻腔。
但只一瞬便被眼前少年的气息取代。
苦涩的带着橙橘甘澈的味道。
兜头浇来。
“……”
宋惊书攥住他衣服下摆，把人往下拉。
于是江承砚顺着力度自然弯腰。
两人平视。
“好啊。”
她回。
眼尾蕴着欲。
挺要命。
……
没人再说话。
静的只听见窗外雨势渐大。
她没注意。
灯影绰约间。
男生两侧耳尖。
已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