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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逆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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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七)
    第二十五回月黑风高杀人夜



    忽然,万籁俱寂的外面街道传来“笃!——笃、笃!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打更声。



    赵德昭猛醒,拍一拍额头:“啊!阿姐,三更了。母亲在家等候着急,小弟要告辞了。”



    “哟,今天时间过得真快,都过一个时辰了。那好,阿弟,姐姐就不送你了。秋香,为我送一下德昭公子。”



    临出门时,柳可卿真诚地一个万福道:“阿弟,姐姐这里,随时欢迎你来。”



    赵德昭口头致谢,心里道:“我可不敢多来。花魁的时间比后世那些世界级律师的时间都宝贵,可能一刻钟就是一千两银子、一百五十万元的RMB耶!我免费来一次两次,潇湘馆可以勉强忍受;超过三次,柳妈妈的脸色绝对难看——因为自己这个‘负翁’,现在是拿不出银子的、反而想从青楼里捞银子!如知道赵德昭心头所想,柳妈妈不拿大棒子赶他!”



    至于传世之作,这个时代,达到柳三变、周邦彦水平的青楼婉约派词人也不少,他们的诗词描写情爱、性爱更加细腻、更加大胆露骨,更适合青楼平时的演唱。



    赵德昭的传世之作,却更适合登大雅之堂,适合花魁大赛。



    但花魁大赛不是天天举行的,约定俗成是逢双年份,倒有点像三年一届的科举考试。



    赵德昭对柳可卿行了个礼,转身离去;柳可卿目送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怅然回房。



    她慵懒地坐在窗边,看着那一弯新月如钩,点缀着三颗明亮的星星。忽然觉得,那是她的少女心。



    满脑子中,都是那个痞痞的少年郎萦绕,挥之不去。



    秋香今天满心欢喜,她喜欢的德昭公子连夺三元;而且她陪伴着他在潇湘馆呆了一半个晚上耶。开开心心的小妮子在前面带路,赵德昭双手背着,仍然是六亲不认步伐,从五楼到四楼、三楼、二楼、一楼大堂,直到送出大门外。



    赵德昭展眼看见,赵九叔坐在一辆驴车上打着瞌睡、看得出来他等了很久了。原主的记忆中,每当他很晚不归,母亲就会派赵九叔驾车寻他、等他,直到接回家。



    开始是用自家的马车,后来很多东西还了赌债,就变成租便宜的驴车了;但一定要保证把赵德昭接回家。



    赵德昭眼睛湿润了,感受到了深深的母爱。



    他先回头拉过秋香的小手,把一串铜钱塞给她:“小香香乖,拿去买糖果吃。”



    秋香开始想拒绝,但马上开心地收下。“这是德昭公子送给我的,我不能拒绝哦。”她这样为自己开解。



    赵德昭又给了她一个摸头杀:“回去服侍柳姑娘,拜拜~”



    坐上驴车,他回头和秋香互相挥了挥手。赵九叔响了个鞭花,驴车吱呀吱呀地启动了。



    秋香还没搞懂“拜拜”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赵德昭那个动作、那个语言,倒是很拉风的。



    月初天上月亮很细,光线不足。好在赵九叔对路况十分熟悉,驴车摇晃着,慢慢朝着家里行去。



    “赵九叔,这么晚了,辛苦您了。”



    “呵呵,老汉瞌睡少,接少爷是我的职责嘛。”



    “赵九叔,我以前不懂事,败了家,让娘和你们受苦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告诉您一个好消息,今天,我在潇湘馆诗文会上,连夺三元,赚了一千多两银子呢。”



    “好呀!少爷本事大了,主母一定很高兴,她也不会很累了;老爷在天之灵也会很欣慰的。”



    “还有,今天柳姑娘规劝了我,我决定一定要好好读书,争取像父亲那样,成为少年举人。”



    “呜呜,少爷,太好了!老汉明天一定去祠堂,给老爷上注香,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赵九叔边赶车边抹着泪。



    一老一少就这么开心地聊着天,晃晃悠悠的驴车、时不时的鞭花、得得的蹄声。秋风呼呼吹着,落叶乱飘。



    天上细细的斜月,点缀三颗星星,形成一个“心”字。



    不过,由于月亮太细,四周还是黑黑的、月黑风高。



    赵德昭眯着眼,和赵九叔闲聊,心情愉悦。今天的收获巨大,身怀七十两金条,赌债还清可期,母亲也不会再这么劳累了。



    前面,就要穿过一条基本荒废了的巷子,有一些断垣残壁。走这里,要近三里路。以前,赵九叔接赵德昭多次从这里经过,他都记得每一处的砖头多少了。



    忽然,感知敏锐的赵德昭,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袭来。



    当机立断,他轻声对赵九叔道:“赵九叔,停车。您老坐进车里,不要出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吱声。”



    说完,不待赵九叔答应,他飞身窜进巷子,向着危险源潜行。



    他感觉,这危险是向着自己来的,黄周星的嫌疑最大。那么,自己就要勇敢地面对它、坚决解决它!



    忽然,前面微弱的月光下,站立着一个黑黑的身影。他五短身材,很壮实;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双手环抱着的,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弯刀。



    “朋友,你不会是等我吧。”赵德昭疯狂运行丹田经络内气。



    “哼哼,倒是一个胆大的小子。有人出钱买你一条腿,你只要乖乖的配合,我就让你少受点苦。”



    “打个商量,我出三倍的价钱,你放过我。”



    “盗亦有道,我们杀手,是很讲职业道德的。收了雇主的钱,一定会完成雇主的任务、不死不休!”



    “你怎么那么不开通呢?那至少,我出相同的钱,你可以告诉我,雇主是谁。我死也要死个明白啊。”



    “抱歉,赵少,我真的不能答应你。”



    “那么,我问你,你知道反派是怎么死的吗?”



    杀手一愣,忍不住问道:“反派是什么……”



    话尤未完,月亮忽然被一片乌云遮住;杀手发现赵德昭忽然不见了、同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危险轰然降临!他正要反应,已来不及了、感觉自己的头颅和脖子被牢牢控制住了!紧接着,他听到一声“咔嚓”,本来面向前方的面孔瞬间转到后背,看到刚露出的月光下,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年面孔对着他咧嘴一笑!



    整个时间,堪堪就一秒钟,结束了!



    脖子被扭断的剧痛感中,杀手的眼神涣散,他的生命之火快速熄灭。他最后一个念头是“年轻人不讲武德搞偷袭”;耳中听到最后一句话是:“反派,总是死于话多!”



    赵德昭快速搜身,找到一个钱袋,里面有二十两金条和十几个散碎银子;其它的赵德昭不屑一顾、包括那把弯刀。



    “呵呵,我的腿还值四百两银子,多谢送钱、下回再来。”



    收起金银,赵德昭边嘀咕边快速清理掉打斗痕迹,扛起尸体飞跑到江边。找来一块石板,解下杀手腰带,将尸体和身上的其它东西与石板捆绑牢实;感觉一处江面水深流急,将尸体使劲平推进江里,看着尸体确实远远地沉入江中。他立即返回,整个行动,一分钟内完成,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深夜,丽春院。黄周星也不是每次都到吴娇杏闺房,今天他包下了一间私密性较好的豪华包间。



    “娇杏,我本来想为你打听潇湘馆参赛诗词。但她们保密性极强,我实在拿不到。”



    “黄公子心意到了就成,娇杏这里感激不尽。”



    “可惜我没能取得第一名,否则,这次花魁大赛,娇杏姑娘会十拿九稳的。那个混蛋赵德昭,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没关系啦,黄公子为娇杏写的诗词,临江府也找不到第二个,娇杏还是有九成把握的。”吴娇杏娇滴滴地,黄周星都酥了。



    打情骂俏了一会儿,吴娇杏皱眉道:“不过,那纨绔赵德昭有那么厉害,真的是他连夺三元吗?”



    “我给你读过他的入门诗,确实写得极妙。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开了窍,走了狗屎运。”



    “嗯,对了,怎么不见德芳公子呢?”



    “他呀,被他的姐姐赵灵儿强拉着回家了。”



    这时,响起了一长二短敲门声。黄周星制止了吴娇杏起身,自己过去开了一条门缝,然后闪身出去。



    “天霸,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估计那小子在柳可卿那里呆久了些。”



    “那你加派一个人去潇湘馆看看。”



    “遵命,少主。”护卫头领黄天霸转身就走。



    回到包房,黄周星显得不是很愉快。吴娇杏娇媚道:“我认识的黄公子,泰山崩于前而神色不变。有什么大不了的嘛,人生还是要及时行乐哟。”



    “哈哈哈哈,娇杏说得好!来,我们再喝一杯,你来唱曲儿。”



    “好哟,黄公子,那奴奴开始唱了:艳阳天、桃花如火柳如绵~清水河湾,翩翩美少年,奴家心里甜……”



    两刻钟后,黄周星自己走出去,发现黄天霸站在门口张望。



    “喂,天霸,还没有消息吗?”黄周星有点不满了。



    “回少主,去潇湘馆的回来了,言赵德昭已坐车走了。去那个地方探查的,还没回来。瞧,少主,黄三他回来了。”



    黄周星和黄天霸快步走出,那家丁和他们走到一偏僻角落。



    “黄三,快快报来,情况如何?”



    “禀少主,小人去到那个地方,没有任何音讯。在周围反复查找,皆未找到打斗痕迹。小人不放心,就悄悄到赵德昭家里探查。发现他家里静悄悄的,只有书房还亮着灯。不一会儿,看到他家老仆赵九叔回来,估计是去还驴车刚回来的。整个赵家,风平浪静,没有惊慌、悲痛的迹象。”



    “嘶~什么意思?连打斗痕迹都没有。难道说,那家伙拿到钱就跑路了、根本没去那里做事?黄天霸,你他妈的找的什么杀手!”黄周星怒火中烧,使劲一脚踢在黄天霸屁股上。



    黄天霸忍住疼,躬身道:“少主,小人找的是快手马一刀,他杀人从来只出一刀,一直没失手过;而且信誉极好,是杀手界最守信用的人。今天的事,小人一定查清楚。”



    “等等,黄天霸,你来分析一下,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回少主,有三种可能。一是赵德昭身边有个高手护卫,干掉了马一刀;二是赵德昭本身是个高手,杀掉了马一刀。但无论如何,现场必定有打斗痕迹或血迹。如果都不是,那就剩最后一种可能:马一刀生平第一次失信,拿钱跑路了。”



    “你认为,有不有这种可能:真的有一个高手在护卫赵德昭,不着痕迹地干掉了马一刀?”



    黄天霸摇摇头:“回少主,马一刀早打通了第一条经络,武艺略高于小人;生死搏杀,小人必败!要干掉他、还不着痕迹,必须两条经络都打通了的高手;目前临江府还找不到一个这样的高手。而小人,这个月才刚刚打通第一条经络而已。”



    黄三插嘴道:“赵德昭,他才一个少年。纨绔子弟之间打打架还算厉害;遇到杀手,他必死无疑!小人赞同黄头领的第三个可能,马一刀,拿钱跑路了。”



    黄周星自言自语:“至于高手护卫,他家里以前没有;现在债台高筑,更不可能有了。也罢,算我吃个哑巴亏。黄天霸,我警告你,没有下次了哈!”



    “谢少主宽恕,小人以后把他盯紧点。”



    “算了,暂时不去管他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量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以后再说吧,回家了。天霸,去叫马车过来;黄三,去把账结了。”



    丢给他一锭金子,黄周星气闷闷地走了,黄天霸紧紧跟上。



    吴妈妈笑眯眯接过金子,丢给黄三一两银子:“赏你的。”



    黄三乐颠颠地抛着小银锭,跑着去追马车。



    这锭金子,价值近五百两银子。而今天,吴娇杏这里入账超过了两千两银子——媚骨天生的吴娇杏,也是妥妥的摇钱树啊。



    顺便说一句,潜力极佳的少女一卖到青楼,就会改姓和青楼妈妈同姓。柳可卿原来姓刘,吴娇杏原来姓朱,以此类推。



    一场买凶伤人事件,就这么悄无声息消失了。好似,它根本没有发生过。



    杀手业界最守信用的快手马一刀,背上了“卷钱跑路”的不守信用污名,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二十六回诗文会的余波



    还在等候的吴娇杏听吴妈妈说,黄公子有事已经先走了。



    他,竟然没有向她告辞,使得她怅然若失。以前,还没有发生过这种事;黄周星总是含情脉脉、恋恋不舍地向她当面告辞。



    从吴娇杏心里来说,她是真的爱上了黄周星的。



    黄周星很类似后世的国民老公。首先,家世好。父亲为三甲同进士,历任县丞、知县,官声还好,很会为人和捞钱。大概率数年后会升任某府知府。母亲家外公也为三甲同进士,现也是知县。只不过岁数大了,升迁可能性较小。



    第二,他的学问也算好。现在已经是秀才,明年科举,考上举人的可能性很大;以后考贡士、进士也可期。



    第三,人长得秀气,符合这个时代阴柔为美的审美观。



    当然,他的另一面,纨绔、好色、阴险、残忍、狠毒、贪财、目空一切、妄自尊大等等,吴娇杏自动将之过滤了。



    黄周星和其他男人一样,对媚骨天生的吴娇杏也动了真情。他和父亲黄文柄达成协议:黄周星帮黄文柄创造梳笼柳可卿的条件(因为难度太大,不是必要条件);黄文柄同意并帮助黄周星为吴娇杏赎身(利用知县权力和吴妈妈讨价还价、将赎身费打了七折),纳为妾室。父子两可以算是互相拉皮条。



    当然,黄周星的正室夫人已定,是西北某省知府(黄文柄同年二甲进士)马家之女;待黄周星中举即行完婚。



    女家强势,正室夫人善妒、阴狠,吴娇杏今后日子堪虑。



    对于谋害赵德昭的阴谋,吴娇杏并未深度参与。她只是按照赵德芳的计谋,假意与赵德昭搞点暧昧、让他流水似的为吴娇杏花银子。这本来就是吴娇杏的日常工作,吴娇杏只是顺势而为。



    就算是赵德昭为吴娇杏搞得倾家荡产,那也是他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但赵德芳因此谋杀赵德昭的计划却没告诉吴娇杏,这也是吴娇杏和吴妈妈愿意拿出二百七十两银子摆平赵德昭的原因——因为她们不是阴谋的策划、参与者,而赵德昭确实在吴娇杏的花船上出了事、差点送命(实际上送了命)。



    今天黄周星买凶谋残赵德昭,吴娇杏也基本不知情。所以,她对黄周星的不告而别还有点撒娇式的怨怼呢。



    作为谋害案主角的黄周星、赵德芳,暂时按下了行动。像一条毒蛇一样蛰伏起来,准备寻找机会、予以致命一击。



    潇湘馆五楼,柳可卿闺房。



    柳可卿在秋香服侍下洗漱毕,正要就寝;柳妈妈进来,柔柔地一笑:“女儿呐,你是不是对那小子动心了?”



    “哪里哟,妈妈。我主要的目的,一是请他加写一首好诗,二是请他不要参加丽春院的诗文会、还不能让他心生怨怼。这两个目的,都完美地达到了。”柳可卿环抱着柳妈妈,娇声嗔道。



    “那就好。女儿呐,我们命苦,天生投错了胎,成为了女人。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护好自己;情字上面受了伤,是无解的。”柳妈妈笑着拍了拍柳可卿的肩膀。



    “嗯,谢谢妈妈,女儿谨记。”



    “呀!这小子,居然把我画的折扇搞忘了在这里。”



    “少年嘛,心性跳脱,下次再交给他就是。”



    “女儿呐,这赵德昭债台高筑,给我们带来不了什么利益。我们青楼,毕竟是赚钱的地方,不是慈善机构。用一两次还这次的诗文情,以后还是要和他少来往。”



    “嗯,妈妈说得对,毕竟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一刻千金嘛。反正也不远,女儿让秋香找个时机去送给他就是了。”



    “嗯,妥当,就这么办。女儿呐,早点睡,养好精神。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哟。”柳妈妈伸了个懒腰,满意地款款而去。



    淮江边,赵德昭目送杀手尸体顺流下漂、确认沉没后,毫不耽搁地飞跑、返回驴车。



    驴车里,赵九叔正在喃喃地念佛:“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保佑少爷平平安安……”



    赵德昭感动地一笑:“赵九叔,放心,没事啦。我们回家吧。”



    赵九叔惊喜地钻出来:“少爷,你回来了,太好了。你上来,坐好,我们回家啰,驾~啪!”鞭花响起,驴车再次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一路上,赵德昭感知力火力全开,防止还有一波刺客。好在一路有惊无险,离家越来越近了。



    “赵九叔,今天的事,您老不要对任何人说,包括我的娘亲。否则大家会有危险的。”



    “少爷放心,老汉平时就很少说话的。”



    赵宅大门紧闭,但赵李氏一直在门后坐着等孩儿。李四娘陪着她,锦儿趴在门缝、瞧着外面。



    “主母,少爷回来了。”锦儿欢快地叫道。



    “快开门,快开门。”赵李氏忽地站起来。



    李四娘和锦儿拔下门栓,使劲拉开门,大门发出沉闷的转轴声音。而驴车,恰好同时停在大门口。



    赵李氏踏出大门,赵德昭刚好跳下车。她紧紧拉住儿子的手:“儿呐,饿了没?娘给你准备好了粥和点心。”



    “谢谢娘,我很好。我们快进去吧,儿子真的有点饿了呢。”赵德昭扶着母亲进入大宅门、垂花门。



    赵九叔去还车,李四娘和锦儿关门。



    来到堂屋,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大碗肉菜粥和一盘点心。赵德昭真饿了,大口大口吃起来,风卷残云、一扫而空。



    赵李氏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吃饭,不时给儿子擦汗水。



    饭毕,锦儿收拾餐具。赵德昭拉着母亲的手,来到母亲卧室。



    “娘,今天孩儿大显神威,诗文会连夺三元!获得出乎意料的奖赏——现在,交给娘亲。”赵德昭取出九根十两的金条!



    “天呐,我的儿!这么多、价值一千八百两银子呢,潇湘馆真是大手笔耶!”赵李氏手都颤抖起来了。



    赵德昭又取出五十两大银锭和一大把散碎银子:“娘,还有一百二十多两银子呢。”



    赵李氏眼角沁出泪花:“我的儿,你长大了,懂事了,知道为娘分忧了。不过,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赵德昭为母亲拭去泪花:“娘,以前孩儿不懂事,纨绔、败家。今后,孩儿发誓,不再让娘担心受累。孩儿不但要还清赌债,还要赎回娘当铺里的嫁妆!”



    赵李氏摇头道:“那些东西,也不算多珍贵;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儿子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娘,孩儿今天,成为了柳可卿柳大家的入幕之宾。她规劝我,要我参加科举,光宗耀祖。孩儿如醍醐灌顶,决定一定要超越父亲、蟾宫折桂!”赵德昭紧握拳头道。



    “好!好!你父亲地下有知,一定好高兴的。”赵李氏抱住儿子、忍不住哭出声来。



    母子情绪平稳后,赵德昭道:“娘,夜深了,您早点睡。孩儿还要在书房里待一会儿。”



    “嗯,好的,锦儿,给少爷掌灯、泡茶。儿子呀,不要太累了;娘就睡在隔壁,你有事就唤娘好了。”赵李氏亲自把赵德昭送进书房,亲手泡好绿茶。看一切妥当后,才回房睡下。



    今晚,赵德昭待在书房,不是为了看书;而是书房这个环境,很适合他沉思默想。他要在这里梳理今天发生的种种事情。



    忽然,他感知到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在赵宅外面溜达,一会儿又消失了。赵德昭冷笑道:“多半是来看我那条腿丢掉没有。不过,今天,要让你们失望了;以后,欢迎再送钱来。”



    他已经可以断定,赵德芳早就和黄周星勾结在一起了。



    除了以前的诱赌和争风吃醋落水事件,今天在潇湘馆,赵德昭眼角瞥见赵德芳和黄周星躲在一个角落,阴狠的眼光盯着他,嘀嘀咕咕商量些什么。后来的的杀手,肯定是出自更阴险的赵德芳的主意,黄周星则是具体操作的。



    杀手身上的金条,估计赵德芳和黄周星一人出了一根。论仇恨值,黄周星要大于赵德芳——因为赵德昭招惹了吴娇杏,还坏了他和他爹的好事。但主动性,却是赵德芳远远大于黄周星——因为涉及到谋夺赵家巨额家产!



    花船落水、小巷杀手,他们已经出手了两次,明面上都以失败告终。从人性恶的角度来看,他们肯定不会死心、也收不了手,还会有三次、四次……到若干次。



    赵德昭两世为人,被三个女人伤害:孙小玫、秦湘莲、吴娇杏。今天的事情,吴娇杏固然逃不脱责任;就算是柳可卿,也难逃嫌疑——杀手为什么那么精确地掌握他离开潇湘馆的时间。



    宁杀错、不放过。现在,赵德昭除了母亲赵李氏,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一位女人了!



    这个时候,赵德昭十分感谢原主,拜了周渊为师,学到了真正的、完全实战性的武艺。



    在扭断杀手脖子过程中,赵德昭疯狂运行的丹田内气,又有了突破的迹象:第二条经络第一道关口松动了,只差一个小契机。



    可见,实战、特别是生死搏杀,是练功破关的最好途径。



    如果完全打通第二条经络,赵德昭的武艺在民间,在临江府可以横着走了;就算是在整个皖省,也可以排在第一梯队。



    所以,从今以后,刻苦练习周渊所教的武艺,是保命的重中之重、即使打定主意要考科举。



    今天,赵德昭给自己的表现打了满分:第一是能提前发现危险;第二是装扮弱小、人畜无害;第三是不断用强烈的花钱买命的懦弱态度削弱对方的警惕性;最后抓住一刹那乌云遮月的机会,快、准、狠,一击夺命!整个反应迅捷机敏,整个行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所以,任何时候,警惕性都不能放下。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对自己的至亲之人残忍!赵德昭对于杀掉杀手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虽然这个杀手在全国通缉榜上有名、赏金达一千贯,赵德昭也不会傻乎乎的去领赏;而且还要消除掉所有痕迹——杀手,毕竟是知县公子聘请的嘛。



    当然,赵德昭也不怕黄周星拿杀手失踪之事来做文章。因为官场上,无论是明面还是潜规则,都很反感雇请杀手。你可以请杀手来杀我,我也可以请杀手去杀你,大家都没有安全感了。毕竟,我们当官发财,是为了过安闲、舒适、富贵、骄奢淫逸的日子,而不是要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所以,黄文柄会假装不知道黄周星雇请了杀手;即使行动失败,他们也会若无其事、自己只不过损失了些许钱财。如果拿到杀手尸体,他们最后居然还可以当自己的政绩:毕竟全国通缉的杀手是死在临江县境内。



    只不过赵德昭没给他这个机会而已,他还需要尽可能保住自己会高深武艺的秘密。



    赵德昭定下计划:凌晨丑末,用一刻钟飞跑至雾灵山,边跑边炼气;接着在雾灵山炼气半个时辰,练武艺招数半个时辰;最后再用一刻钟飞跑回来、同样边跑边炼气。



    总共练功时间两个半小时。这个时候,很多人还没起床。



    白天和晚上,自己应该去县学和在家苦读,为七个月后的科举考试做好准备。原主记忆力超群、后世的自己也是学霸,科举考试,舍我其谁!



    至于欠债,赵德昭决定,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长乐坊,赢了我三万多两银子,总要收些利息回来吧。



    他感受过和他武艺处于同一水平的黄天霸和杀手,他们的灵敏度、感知度远远不如自己。看来这是周渊教给自己的内功心法高明无比,加上自己险死还生而激发的潜力,自己就用这个本事来“血债血偿”吧。



    时间不能太长,在对方警觉之前,就在最近的十天之内搞定。



    他测算了所有欠债:赵建福那里是二千五百两银子,母亲的嫁妆“裕通当”当票也是二千五百两银子,合计刚好五千两银子。毛算当下最高百分之六月息,堪堪三百两银子。



    按照“裕通当”当铺规矩,精美的嫁妆是按照最高五成折价;母亲的嫁妆价值超过五千两银子,是必须赎回的。



    现在,退婚、丽春院赔偿和潇湘馆系列收入,他已经挣回来二千二百两白银;所以,连本带利缺口还有三千一百两白银。



    对于一个大赌场,这点“损失”还是可以接受的。至于输那些田产的二万五千两银子,想从赌场赢回来?算了、就放弃了吧。



    第二十七回赌场攻防战



    作好了决定,赵德昭一身轻松、斗志昂扬。他吹灭大蜡烛,手握一支小蜡烛出书房、准备回自己卧室睡觉。



    经过母亲卧室,发觉母亲还披衣半躺在床上,望着书房门。



    他嗔怪道:“娘~您怎么还不睡嘛。您瞧,锦儿都在打呼噜、磨牙齿了。别担心孩儿,我马上睡了。”



    “儿呐,让锦儿起来服侍你洗漱好不?”



    “不用不用,你们都休息。我身体好,自己来。”强制让母亲取下衣服、睡进被窝、放下蚊帐,赵德昭关门回到自己卧室。



    第二天,赵德昭从雾灵山晨练回来,洗漱毕,吃了早饭。给母亲打了个招呼,就从后门出去了。



    他在后门荒废的屋子里,进行了深度的乔装打扮。首先脸上弄得更加黑红、加点土黄色的沧桑感;鼻子、下巴粘上了浓密的胡须,眉毛加长,头发里杂了十几根白发,年龄瞬间超过三十岁。



    身穿深色普通丝绸衣服、头巾,既不张扬、也不寒酸;棉布腰带,腰间一把古旧的宝剑。鞋里加厚垫,身高增加一寸。



    这模样,很大众化,搁人堆里马上发觉不到。



    绕了好几个弯,避开可能的熟人视野,他来到了大街上。



    临江县(府),位于淮江与运河交汇处,地势平坦,交通运输十分发达;有自然的护城河似的水系,所以没有城墙。本身农副业、渔业、手工业、商业等也十分发达。



    常住人口超过十万,流动人口某些时候还要超过常住人口,是青楼、赌场等行业生存的肥沃土壤。



    和青楼一样,临江府长乐坊赌场后面有深厚背景,据说最高的是个有皇族背景的世袭一等国公爷,还有侯爷、伯爷、大学士、尚书、侍郎、总兵一大堆。总部在京师,在全国十几个大城市都设有赌场;临江府只是其中之一,排名中等偏上。



    全国连锁的大型赌场本身信誉较好,相对规范。



    长乐坊赌场在南城,赵德昭人挤人走了半个小时才到。



    原主经历过赌场,知道所有规矩。一般进去的都是输,但有少数能赢一些。比如十天半个月中,允许有个把人赢个三五千两银子。遇到这种事,赌场还会宣传一番,告诉大家能赢钱呢。



    赌场,每天进账都超过一万两银子、多的时候超过十多万两银子!所以十天半月、偶尔一个人赢几千两银子,毛毛雨啦。



    赌场相比青楼,金钱流水和利润更高!青楼每天消费毕竟有上限,赌场一天可以无上限输钱。比如赵德昭原主一天就输了二万五千两银子,这个数额算少的、最高记录是一百万两银子!



    去青楼,一天花上万两银子就够土豪了。



    长乐坊是一座占地面积达十亩的三层楼建筑,楼下是大型赌场,可以容纳上千人!还有配套高利贷和饮食部分;



    二楼上是三十六套单配套房小赌场(高手对决处),也有配套的高利贷和饮食部分。赵德昭原主就是在二楼单间里赌输的。



    二楼角落处是数百名赌场护卫打手住处,基本上是炼体高手;还有十三太保是炼气入门初级、打通了第一条经络的三个关口以上;四大金刚都是刚刚打通第一条经络;头领名唤小马哥,是一个打通一条半经络的超级高手。



    三楼是禁区,一般人上不去。有财务账房、金库,以及最高层高管,还有临江府长乐坊老板的住处。十三太保、四大金刚和小马哥也住此楼,保护核心机构和人员。



    门前一个大大的外照壁,图案是花开富贵!



    绕过照壁,就是土红色大门,上书“长乐坊”三个大字。



    门扇是活动厚木板,取下来放在里面专门地点;门上挂着轻质门帘,人们捞帘而进,私密性极好。



    进门就是一个巨大的兑换处。所有金银财宝都要兑换成等量的筹码,分一两、五两、十两、五十两、一百两、五百两、一千两银子封顶;但出去时,筹码兑换成金银财宝是按九八折,赌场抽头二分(日息)、比高利贷厉害多了!



    通过兑换处,就进入赌场。正当面,是一个大大的白底黑字“庄”,上匾额“日夜开局”,左联“大杀四方”,右联“四海通吃”。下面摆着香案,供着捧着金元宝的财神爷塑像。



    赌场里人头攒动、喧哗震天,热闹非凡。设计上,没有窗户,通风口很高,跳窗逃跑完全不可能。



    赌台数十处,都是人满为患,叫好声、哀嚎声……不一而足。



    其中,摇骰子就有十五个大扇形赌台,喧闹声使人头昏脑涨。



    摇骰子的规则:三粒骰子,靠近赌徒处是“大(十点以上)”、“小(九点以下)”两大边。赌徒可以压“大”、或者“小”;以十两银子为例,输了筹码归庄家,赢了得十两,即一赔一。



    第二排是精确到点数,每边九个小框(一到九,十到十八)。比如押对了是七点,一赔五。即赌徒赢了可得五十两银子。



    第三排是骰子排列组合,各有小框。这个比点数难度更高,一赔十。比如七点,赌对了是二二三点,就可以得一百两银子。



    第四排是四个“豹子”,即三个二、三个三、三个四、三个五。极为难得,一赔二十。即押对了可以得两百两银子!但庄家摇到豹子,赌徒没有押注的话,庄家通吃!



    最后,靠近庄家,是两个金色小框,三个一点(天牌豹子)和三个六点(地牌豹子),更是罕见、一赔三十!押对了十两银子可得三百两银子!但同样是庄家通吃。



    赵德昭决定,每天半天在赌场寻找机会。



    第一天,赵德昭在里面是试验,每一个赌台都试验两次,让自己的听觉适应赌场的骰子。每次都小筹码押注,输赢皆有,最后输了十两银子。



    第二天,同样,但赢得次数稍多,最后赢了二十两银子。



    第三天,赢了四十两银子。



    ……



    第八天,赵德昭已经摸熟了赌场骰子规律,身上有了赢来的三百两银子。



    但这天没有什么大的机会,都没出豹子。他只小赢了十五两银子,抵消了筹码兑换费。



    他就到推牌九处小输了几把。总之,不显山不露水的。



    每天回到家里,半个白天和晚上,他都在书房认真读书,练习八股文。自己感觉越来越上道了。



    他已经发现第五台一个约略二十五岁的骰子师,摇出豹子的比例最大。目标就定在他身上了。



    第九天,一进场,赵德昭第六感感觉,机会来了!



    他混在第五台前,开始每注都下,大小不等。



    第一注,小额,故意押大,输了;



    第二注,中额,故意押小,还是输了;



    第三注,小额,押小,赢了;



    第五注,小额,押小,庄家豹子、三个五,通吃!



    ……



    第九注,机会来了!赵德昭敏锐感觉到:地牌豹子!



    他不动声色,等大家都押得差不多了,掏出两张一百两银子筹码翻着背面,悄悄押在“三个六”上!



    赌场筹码,背面图案都是一模一样的。



    七八个赌徒激动地大喊:“开、开、开!”



    骰子师完全没注意赵德昭的押注,自信地翻开:地牌豹子!



    赌徒们垂头丧气地嚎叫:又是豹子呀、还是地牌!



    赌台上筹码超过三千两银子,庄家笑啉啉准备全收了。



    赵德昭拱手道:“庄家,我押了地牌豹子!”



    骰子师皱了皱眉,问旁边侍从小二道:“真的吗?”



    那小二脸色难看:“钱大师,确实是真的。”说完亲手翻开筹码一看——二百两!



    骰子师心理素质极强,他笑着拱手道:“恭喜恭喜。不知先生大名?有机会切磋切磋。”



    “某淮南朱富,漕帮船头。有机会向您讨教,我和伙计们会经常来玩。”他的打扮确实是找的漕帮常服,身材也像。



    骰子师吩咐小二道:“去请四娘子亲自来送筹码。”



    一会儿,赌场一个大喉咙站在台上喊道:“今天,我们赌场有位爷押中了地牌豹子,赢了大钱。我们赌场最美丽的四娘子将亲自给这位爷送上奖赏。请大家为他鼓掌、祝贺!”



    只见一个容貌艳丽、身段火爆、穿着性感的高挑美女,在两个太保护卫下,端着一个银盘,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六张一千两的最大额筹码。她居然是迈着后世的猫步、摇摇曳曳走过来。



    赌徒们大声起哄、飞吻、口哨声不绝。很多人齐声拍手喊道:“四娘子、四娘子、四娘子!”



    赵德昭敏锐的听觉听到牲口们毫无顾忌的议论。



    “四娘子,可是一个尤物呐,跟她春风一度,死了也值!”



    “听说十三太保、四大金刚为她打破了头,最后小马哥出手,独占了美娘子……”



    议论未完,四娘子抛着媚眼,款款地走到赵德昭面前:“这位朱大爷,在哪里发财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味扑鼻而来。



    “朱某在运河上讨吃食。”他口里含了个小玉石丸,使得他的声音变的粗厚,但也不能开大口,显得酷酷的。



    “朱大爷运气好,多在长乐坊耍子。要不要小女子陪您呀?”



    “哈哈,朱某输了好几天了,今天干脆冒险乱押,却运气爆棚。以后几天,船开动前,朱某天天来玩,到时候,请四娘子喝酒!好了,筹码交给朱某吧,我要先去请伙计们喝酒了!”



    四娘子媚笑着,端着银盘靠近赵德昭,故意用夸张的胸部蹭了蹭赵德昭手肘,那股脂粉味儿冲鼻,中人欲醉。



    赵德昭故意露出猪哥相,凑趣用手蹭了蹭,好大、好有弹性!



    然后取下六张千两筹码,迈着沉稳的步伐直接走向兑换台。



    扣除兑换费,他还有六千二百七十两银子。他直接把整数六千两银子换成二十两的金条,足足十五根!



    二百七十两银子兑换成五个五十两银锭,二个十两银锭,然后昂着头、毫不犹豫扬长而去。



    赌场护卫头领小马哥站在二楼露台上注视着,对一个太保道:“老十一,带一个小弟,去跟上,看他去哪里。”



    “要不要?”十一太保做了一个抹脖子动作。赌场遇到赢大钱的,除非确认身份的惹不起的,基本都要杀人夺财。



    “看情况而定。如果他兄弟多,就算了。”



    十一太保点点头,紧了紧腰带里的匕首;喊了一个手下,告辞下楼。



    赵德昭慢慢地走进热闹处,发觉后面跟来了“尾巴”。他思考了一下,向着一处偏僻的一大片贫民窟走去。



    前几天他早就在这里踩点过了。这里十分混乱恶臭,窝棚布局乱七八糟。十分有利于甩脱跟踪者。



    十一太保和手下冲进来,一股刺鼻臭味差点熏晕了两人。平常,他们的生活环境还是不错的,还真没来过这等地方。



    他们努力辨认脚印,但是里面各种各样的脚印乱糟糟的,地面也是污泥污水横流。走了一刻钟,两人居然迷失了方向。



    “大人,我们,可能跟丢了。”手下捂着鼻子道。



    “啪!”十一太保甩了他一耳光:“老子还用你说!去,找个人问问路,看那个人跑哪去了。”



    手下跑到一家棚子,抓住一个老人问道:“看见有人过去没有?出去的路在哪里?”



    老人有气无力道:“饿了几天了,看不见人,动不了。”



    十一太保捂着鼻子踮着脚走过来,掏出一个馅饼:“快点吃了,带我们出去。”



    老人眼里冒出绿光,抢过饼子几口就吃了。他打着嗝道:“谢谢大人,小老儿给您老带路。”



    七弯八拐,十一太保和手下从另一个路口出去;顺手扭断了老人脖子,尸体扔进一个废弃的土井里。



    又穿过了一条窄巷子,两人终于走回到大街上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赵德昭就在离他们不足二十米、躲在一个不起眼的断壁处,注视着他们。看见他们在老人的带领下走远了,才弓着身子、闪身回家。



    回到赌场,十一太保和手下扔掉鞋子:“TMD,废了一双鞋,裤子也糊得不成样子。这趟,亏大了!”



    洗了脚,换了鞋、裤,十一太保上到二楼,对小马哥禀报道:“那小子大大的狡猾,通过贫民窟甩掉了我们。这样看来,他应该是本地人,不是漕帮跑船的。”四娘子也挨着小马哥。



    小马哥冷笑道:“我们的金条,都打了暗记。传下话去:注意市面上使用我们金条的人,包括所有能熔金子地方。”



    十一太保道:“还是老大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四娘子娇滴滴道:“那小子,是个色胚,敢占老娘的便宜。他赢了那么多的钱,青楼那边也得注意一下。”



    “四娘子高见,老十一,那边也派人去盯着。”小马哥搂着四娘子,顺手在她胸上使劲捏了一把,引起一声娇呼。



    “属下遵命。”十一太保嗅着脂粉香、眼馋地答应道。眼看着四娘子火爆的身段,哈喇子都差点流出来了。



    第二十八回雾灵山中熔金条



    一路警惕地回到后院废弃房,赵德昭洗脸,把衣服、头巾、鞋、假胡须等团起,扔进一个废井里。再观察了一会儿,才开锁进入后院,回到自己卧室。此时,才下午未时。



    母亲她们在前院继续做刺绣,浑不知赵德昭已经回家了。



    关上房门,赵德昭取出金条,仔细查看。他通过窗子射进来的一根光柱,将金条翻滚着观察。忽然,他发现了“长乐坊”三个暗字,只有在一定角度下通过光的折射才能看见!



    “高明,好狡猾的长乐坊!果然是信用只限于赌场内。如果我拿出去还赌债、赎嫁妆,马上露馅!”赵德昭出了一身冷汗。



    “这件事,不能让母亲她们知道,免得她们担心。怎么办呢?对了,明天去找唐牛儿,试探他知不知道一些门路熔金子。”再把银子仔细检查,没有问题,可以正常使用。



    藏好金条,赵德昭走到前院,给母亲打了个招呼。



    赵李氏开心地让李四娘去给赵德昭热饭,可不能饿着儿子。她继续带着锦儿做着刺绣,她的绣品堪称精品,很受高门大户、包括青楼姑娘的欢迎。



    平时都是赵九叔驾车带着锦儿去送绣品、拿回银钱。所以,赵德昭决定,必须要买回来马车。一辆正常带车厢的马车(带一匹马),至少要三百两银子。



    赵德昭吃完饭,回到书房,继续苦读。现在,离科举考试越来越近了,不能有一刻的懈怠。



    书房里所有和科举有关的书籍,原主都背完了,学霸赵德昭只是梳理一遍、加深印象。



    同时进行八股文练习,从开始的生涩到现在初步掌握。把自己的一些不能理解的,整整记录了一百零八条,准备去县学向教谕请教。记得他尊名贾庚儒,虽只是秀才,但教学水平很高;即使赵德昭很顽皮捣蛋,他也很喜欢他。



    晚上,母亲做完刺绣,他陪着母亲唠嗑。



    “儿呐,娘这段时间卖刺绣,已积攒了四百多两银子。加上你挣回来的二千二百两银子,刚好够还赌债本息了。”



    “娘,孩儿一定要赎回您的嫁妆;还要买回马车!”



    “儿呐,不强求,我们生活没问题了。只要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考上举人,我们的日子就好起来了。”



    “放心,娘,儿子吃了这么大的亏,没把握的事不会做。”



    “对了,娘委托了三个媒婆,给你物色小娘子。条件是,必须不比秦小娘子差。”



    赵德昭哭笑不得:“娘,我还小。考中进士再说吧。”



    赵李氏嗔道:“不考进士就不成家了?你爹三十岁都没考上进士!这件事,必须听娘的。”



    “好好好,听娘的,但也得孩儿瞧得上眼嘛。”



    “那当然,娘不会娶回一个儿媳妇,天天和你不对付。”赵李氏的慈爱溢于言表。



    夜深了,赵德昭吩咐锦儿服侍母亲洗漱;他自己还是习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习惯过有人服侍的腐败生活。



    那天他要自己洗衣,居然弄得母亲大惊失色,哭哭啼啼坚决不许。拗了许久,她才勉强同意儿子自己洗漱。



    早上,锦儿给赵德昭打开大门,发现一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姑娘站在门前。



    “呀,秋香姐,是你呀。”



    “锦儿妹妹,我来给德昭公子送东西。”



    赵德昭先是一个摸头杀:“小香香,你给我送什么东西?”



    “那天你走得急,柳妈妈画的折扇没带走。”秋香许是跑过来的,头上有汗,微微喘气。



    锦儿拿出手绢给秋香擦汗。她去给潇湘馆送过刺绣,和秋香算是同龄熟人了。



    赵德昭接过折扇,“哗~”潇洒地展开,臭屁地摇了几摇:“小香香,本公子帅不帅。”



    锦儿和秋香拉着手,都笑起来,眼神居然有崇拜之色!



    赵德昭显摆了,取出一串铜钱:“小香香,拿去买糖果吃。”



    秋香开心地接过:“德昭公子,那我回去了。”



    “慢点走,别摔跟头。拜拜~”赵德昭一挥手;秋香也摆摆手,转身飞跑。



    “锦儿,关好门。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赵德昭也是一个摸头杀,迈开八字步就走。



    和化妆出行完全是两个人,他衣着光鲜、六亲不认步伐,只差在脸上写着“纨绔”两个字了。



    照旧,在小食摊前看见了唐牛儿,他的果饼才开始卖。



    “牛儿,跟我走,有事找你。”转身就走。



    小食摊老板娘疑惑道:“他怎么不祸祸了?”



    老板道:“许是死过一次,转性了。”



    “有道理!”老板娘大点其头,接着开始买卖。



    唐牛儿乐颠颠跟过来:“赵少,你在潇湘馆连中三元,我们都听说了。好了不起呢。”眼中也是崇拜。



    “小意思呐,以后小爷我考个进士耍耍,也要连中三元!”仍然是六亲不认步伐。



    “赵少……”两人就这么闲聊着,走到一个偏僻的地方。



    背风处,唐牛儿嘿嘿一笑:“赵少,是不是有什么隐秘的事?”



    赵德昭拿折扇敲了他脑门一下:“聪明!”咳了一声道:



    “我不是欠了一大笔钱唛,只好把老娘的金首饰拿去熔了。想找一个不为人知的师傅……你懂的。”



    唐牛儿一个“我果然懂”的神色,转着眼珠想了一会儿。忽然,他一拍脑门,低声附耳道:“有了!赵少,贫民窟西角有个,是老师傅。我带你去。”



    赵德昭扔给他一串铜钱:“走吧,拿个果饼来吃。”



    “一个果饼一个铜钱,赵少你给多了。”



    “多的赏给你。”赵德昭边走边吃。



    如果长乐坊,小马哥坐在二楼露台,四娘子给他喂水果。



    “哟,小马哥,那是我们的好客人呢。”



    “哪个?”小马哥直起身子。



    四娘子指了指赵德昭:“就是那个赵家纨绔呆霸王啊,一天输了二万五千两银子呢。”



    “哈哈,确实是我们的好客人。不过,他还是趾高气扬的。”



    “听说他在潇湘馆赢了一大把银子呢。”



    “哟,又有钱了。请他再来玩,到时候你去陪他。只要他再输几万两银子,你陪他睡也可以啊。”



    “嗯~不嘛~小马哥~人家只是你的人嘛。这种小鸡仔,毛都没长齐呢。”四娘子像水蛇一样在小马哥身上扭动……



    赵德昭眼角余光在观察小马哥和四娘子,发现他们只是看了他一会儿,就做起了不可描述之事。知道自己没有露馅,放心了。



    沿着贫民窟边沿再走了好几里地,唐牛儿带着他进入了贫民窟。其环境……真的不可描述。



    来到一个偏僻的土墙带窝棚,唐牛儿低声问道:“洪七公,在不?我是唐牛儿。”



    赵德昭一愣:“北丐?”



    却见门开了,一个小老头伸出头来:“牛儿?进来说话。”



    进门后,发现就一间房,不足五平方米。只有地上一个枯草铺,没有桌椅凳;靠墙几个破碗;门背后一根乌黑的打狗棒。



    赵德昭一下子没适应屋里的光线,那小老头盯着赵德昭的眼睛看了看,暗自点头:“少年沉稳,目光清澈,没有阴邪。”



    唐牛儿道:“七公,我的朋友找你有事。”



    洪七公道:“可以,老规矩,百一。”



    唐牛儿解释道:“百两金子他收一两金子。”



    赵德昭念头一转:“可以,不过要保密。”



    洪七公道:“小老儿,从不多话。”转头道:“牛儿回去,你跟我来。”拿起打狗棒就走。



    赵德昭又给了唐牛儿一串铜钱,拿走三个果饼,追了上去。



    唐牛儿道:“我不会说的。”喜滋滋地去卖剩下的果饼了



    路上,洪七公动作灵敏、速度快。赵德昭感应他也只堪堪打通了一条经络,所以跟起来没有好大难度。



    洪七公暗暗吃惊:“这小子,带着那么沉的金子,内力不输于我!”因为无论爬陡坡、翻深沟,快速、慢速,赵德昭一直和他保持三步间距,很是精确。



    赵德昭气定神闲,边跑边问道:“去哪里?”



    “雾灵山。”洪七公惜字如金。



    进山后,赵德昭发现和他练功的地方不在一个线路。至少隔了十几座山头。路很难走,有的地方完全没有路,是四肢着地、硬爬过去。出发几乎一个时辰了,洪七公才道:“到了。”



    洪七公喘气比赵德昭剧烈些,心道:“这小子,年龄这么小,功力比我还深厚。”



    赵德昭一看,怪石乱树、枯枝败叶。奇怪道:“就这里?”



    洪七公走到几颗连体怪树前,用打狗棒扒开枯枝,后面现出一个洞口:“进来吧。”率先钻进去。



    赵德昭没有犹豫,跟着钻进去。却见洞里面不算大,约略十个平方米。中间一个带着风箱的细高灶,上面一个带把的坩埚;旁边堆着大堆木炭,角落一堆看起来是模具。



    洪七公边打火石便问道:“多少?”



    赵德昭答:“三百两金子。化成十两一根。”



    火烧起来了,洪七公道:“六十两银子。金子拿出来。”



    赵德昭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一一取出金条。然后取出一锭五十两、一锭十两银子放在风箱上。



    洪七公皱着眉,拿起金条略一看:“长乐坊?”不再言语,开始放入五根。



    他边拉风箱边摇晃坩埚:“加木炭。”



    赵德昭拿起木炭,观察火势。然后加入木炭,竟然没有凝滞。



    “你过去干过?”洪七公盯着坩埚。



    “没有。”赵德昭加木炭动作竟然很有韵律感。



    “纨绔子弟,干活能手。我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讲一讲?”洪七公第一次说这么多个字。



    “您不知道有天才吗?”赵德昭微微一笑。开玩笑,穿越的秘密打死也不能透露的。



    洪七公不再问,有规律地拉风箱、转动坩埚。



    “呼呼呼呼~”随着风箱声加速,金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了,成为暗金红色液体。



    “拿模具来,上面,十两的。”



    赵德昭走到角落,略一观察,拿起十两模具。里面有十格,刚好是一百两。



    把模具在洪七公面前地面放好。洪七公左手单手平稳地端起坩埚,缓缓倒入模具;右手拿木锤轻轻震动模具,防止气泡。



    几乎没有杂质。凝固了,风险就解除了。



    “足金。”洪七公看颜色道。意思是百分之九十九的纯度。在那个时代,已经足够纯了!看来,长乐坊金条还是良心货。



    如是再三,三百两金条变成了三十根十两的小金条。



    洪七公熄了火,直起腰道:“公子,老汉与你有缘,就告诉你吧。我原是京师国库金匠,因国库失窃案牵连,逃走江湖。妻儿具亡,孤身一人。去年到临江,即将饿死,唐牛儿给了我三个果饼。今天做你这一单生意,收入颇丰,至少管十年。通缉令仍在,不敢再冒险。余生无多,从此退出江湖,回家乡埋骨。”



    赵德昭再拿出一锭五十两大银:“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洪七公摇摇头,退回大银,只拿起六十两银子:“从此,再无相见。走吧。”



    赵德昭也不矫情,拿回银子,装好金条,跟着出了洞口。



    “公子,你先走。老汉要烧山洞了。”



    赵德昭飞跑,远离洞口。却听见后面刮炸炸燃起冲天大火,回头一看,映红了半边天。



    一道黑色身影飞奔向另一个方向,依稀可见那根打狗棒。只三个呼吸就不见了。



    赵德昭摇摇头:“可惜了,一个大国工匠!”飞奔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