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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逆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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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纨绔少年的浪子回头(二)
    第五回重生归来



    头枕着母亲(他心理上已经完全接受这个慈爱温婉善良的女人为母亲了)温暖的双峰,赵德昭咳嗽不已。他使劲想睁开眼睛,但眼皮被黏糊糊的眼屎粘得紧紧的。



    赵李氏和儿子心灵相通,她马上喊锦儿打来一盆水,用自己怀里的手绢打湿,轻柔地给儿子擦脸;她把儿子恶心的、黄黄的眼屎擦洗干净,还包括呕吐出来的痰涎、却没管儿子吐在自己身上那些脏东西。



    终于,赵德昭第一个掌握身体的器官居然是眼皮!他费力地张开了双眼,第一眼就看见了母亲!



    母亲天生一个黄金比例的椭圆鹅蛋脸,皮肤白皙细嫩、带点婴儿肥,还沾有点呕吐污迹和泥土,苍白中开始泛出红潮;乌黑如瀑的秀发绾成一个高高的翠云望山髻,插着一根木钗;光洁的额头绑着一根白布条;细细弯弯两道黛色柳叶眉和一双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丹凤眼,哭红了的眼中正滚落一颗颗泪珠,滴在赵德昭脸上;挺拔秀气的琼鼻,配合一张红润的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口。整个脸上没有一一丝一毫的化妆品痕迹,其天然美丽程度却远超地球那个时空的明星、网红!如果非要比较,须要观音菩萨和富察皇后的结合才勉强比得上母亲的美丽。



    母子正对视间,一声佛号传来:“阿弥陀佛!女菩萨诚心感动九天,佛祖降下慈悲,小施主起死回生。善哉、善哉!”



    赵李氏赶快转过头来,点头致谢道:“多亏禅师佛法深厚,救我儿得脱灾厄。现在我儿正在恢复,失礼了;过几天黄道吉日,未亡人一定到迦叶道场还愿布施。”



    这个超度赵德昭的禅师是雾灵山迦叶道场灵谷寺方丈慧净。他又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女菩萨平时多行善事,又对本寺多多布施,正所谓好心有好报。贫僧要广为传扬女菩萨和小官人的吉祥事迹。今天,女菩萨母子还有事,贫僧就暂时告退。”



    “赵九叔,代我送送禅师。”



    “遵命。禅师请跟我来。”



    “阿弥陀佛!悟能,我们回寺吧。”



    周围更加安静了,赵李氏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



    赵李氏忽然回过神来:“锦儿,快去收拾一下少爷的床铺,我抱我儿回房间去。”锦儿欢快地跑进去。



    一会儿,锦儿在里面叫道:“主母,床铺收拾好了。”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赵李氏纤弱的身子,竟然化身为女汉子,把事实上已经比她还重的儿子一下子抱起来,快步走进赵德昭的房间。



    她细心地盘腿上床:“锦儿,去吧少爷喜欢的衣服拿来。”



    “哎~”锦儿翻箱倒柜,取来了赵德昭的全套衣服。



    于是赵李氏把儿子的穿的寿衣一把扯下、脱得光溜溜的。赵德昭心头难为情:“这下被看光了。”他身体年龄才十四岁,心理年龄已经二十好几了。不过想到她已经是自己的母亲,倒也很享受这种母爱的感觉。



    赵李氏为儿子穿上内衣,感觉儿子身体还很冰冷;于是她解开自己的衣袍,只隔着内衣,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儿子的身体。



    锦儿调皮地指了指赵李氏身上:“主母,您的衣服好脏哦。”



    赵李氏身上还穿着丧服,被儿子的呕吐物污染了。赵李氏这时才想起这件事,赶忙道:“我不好动的,你给我脱下。去把那件好看的红色镶金丝袍子取来,少爷最喜欢看我穿那件了。”赵李氏的心中充满了欢悦,语气也轻快起来。



    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锦儿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一会儿取来了袍子,给赵李氏换上。



    赵九叔拄着一根木棍进来:“主母,禅师送走了。”



    赵李氏道:“辛苦赵九叔了。您为保护我挨了打,去擦点跌打药,休息休息吧。”



    “主母,老汉没大碍。现在先得把灵堂拆了,把那些不吉利的东西烧了。”



    “对对对,我一门心思在我儿身上。赵九叔考虑得很好,那就辛苦赵九叔和锦儿去办理吧。”



    “那个棺材,花了好多银子,烧了可惜。老汉讨个巧,请主母把它赐给我,不知可以不?”



    “很好很好,就送给赵九叔作寿材吧。”



    锦儿捡起地上的寿衣和丧服,就扶着赵三叔出去了。



    赵德昭的头还不能转动,眼睛还只看见母亲,没看见赵九叔和锦儿的模样。这具身体的记忆中赵九叔头发全白,脸上沟壑纵横,手脚粗大;锦儿像个傻大姐一样憨憨的,头发有点枯黄,塌鼻小眼,有些细小的雀斑,身子像个豆芽菜。



    赵德昭能掌握的第二个器官是眼球,可以转动眼球了。但他也只能在柔和的烛光下,看见床架是雕花的名贵红木,挂着湖蓝色金丝绣花的蚊帐。可以感觉出,他的房间还是很富丽堂皇的。



    这个时空和地球时空一样,已经是深秋,即将下霜。夜间气温大约在七、八度,赵德昭的身体当时也和气温一样低。现在,在母亲的身体温暖下,他的体温也在缓慢恢复。自我感觉,应该上了二十度。



    呼吸从无规律短促到正常,心跳从缓慢到急促再恢复正常,血液流动在加快,氧离子使得身体的机能在恢复。慢慢地,他开始对身体各部位恢复感觉了,很麻、酸、胀,有时又像蚂蚁在爬、叮,很难受;但这是一个缓慢的恢复过程。



    他转眼看着母亲,努力想对母亲露一个微笑,但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只是胡乱抽搐了几下。赵李氏忙问道:“我的儿,是不是娘把你抱疼了?”



    他把眼珠转了几下,表示不是。赵李氏看懂了,欣喜地问道:“是不是想对娘笑一下?”



    赵德昭眼珠上下转了一下,赵李氏又看懂了,喜极而泣道:“我的好儿子,想安慰娘了。”



    赵德昭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噜噜”的声音。赵李氏开心地问道:“我的儿,是不是想跟娘说话呀?”



    赵德昭眨巴眨巴眼,赵李氏开心道:“我的儿,等你大好了,娘天天陪你说话。”这个时候,她已经没了眼泪,那双美丽的凤眼中,流露出的都是灿烂的笑意和浓浓的爱意。



    已经是凌晨了,赵九叔拄着木棍蹒跚着走进来,带着一身烟灰味儿:“主母,外面老汉和锦儿已经收拾完了,扔的扔、烧的烧;大门都已经关好了。小姑娘瞌睡来了,老汉让她先去你的隔壁睡了。主母还有什么吩咐?”



    赵李氏谢道:“赵九叔辛苦了。您老也累了,去休息吧。我抱着孩儿,等他慢慢恢复。其它的明天再说吧。”



    赵九叔微微鞠了一躬,转身掩上房门,笃笃笃地离开了。



    赵李氏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笑靥如花地看着儿子:“我的儿,你回来了,对娘来说就是天大的喜事。等你大好了,娘就给你去秦家,把你爹定的娃娃亲给你娶回来冲喜。那秦家小娘可漂亮了,知书达礼、文文静静的,娘非常喜爱她。”



    停了一下,见儿子扑闪着眼睛望着她:“那秦家也是耕读传家,亲家翁是个童生,一直没考上秀才。秦家小娘比你大三个月,常言道‘女大三抱金砖’,一定大吉大利的。”



    赵李氏陷入甜蜜的追忆:“你这一支三代单传,娘也只生了你一个。娘想给你爹纳妾,开枝散叶。但你爹疼爱你娘,坚决不纳妾。娘好感动,本来你爹走了,娘是打算殉夫的。但你爹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把你养大,娶妻生子。娘又太疼爱你了,所以娘以后一定要多给你娶几房小娘子,多多开枝散叶。”她边说边抚摸着儿子的脸蛋。



    赵德昭心里哭笑不得:“刚才听说你这个儿子欠了二千五百两白银的赌债,家产都保不住了,您还张罗着多给儿子娶几房小娘。果然是溺爱儿子的慈母啊。”



    赵李氏继续唠叨,好多心里话要说给儿子听:“你外公在京师,他很喜欢你爹。你三岁时我们带着你去看过他,他说你聪明伶俐,是个读书的好苗子。结果你把你外公的胡子扯下来好几根,还在他书房撒了一泡尿,咯咯咯咯~”母亲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赵德昭心里忍俊不禁:“看来这具本尊是个熊孩子。”



    “其实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你爹要你背的书,你不到三遍就背下来了。只是你经常背错顺序,咯咯咯~你爹就用戒尺打你的手板心。打在你手上、疼在娘心里,娘就护着你不准你爹打,你爹拿你娘没有办法呢。”



    “看来,这个娘太溺爱孩子了、而且毫无原则。他变成纨绔败家子,母亲可是有责任的。”赵德昭心里叹道。



    好似要回答赵德昭心里所想:“自从怀上了你,娘就小心翼翼的。你一生下来,娘第一眼看到你就喜爱到骨子里了,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那时候,娘才十六岁呐。奶水不够,娘生怕饿着你了,还请了奶娘。”



    “奶娘也喜欢你,把你当亲儿子,可惜前年她也走了;她们家也搬走了,据说是去了浔阳投靠亲戚。”赵李氏叹了口气。



    “所以孩儿呐,你大好后,要去你奶娘坟前上给她一炷香哦。告诉他,你一切安好。”



    赵德昭心里感动:“真是一个好母亲啊。不过,这样说来,母亲才满三十岁呢,好年轻哦。怪不得这么美丽迷人。”



    忽然,赵德昭嗓子痒痒的,又咳嗽起来。赵李氏忙拿手绢接住他的嘴巴,赵德昭咳出最后一口浓痰,觉得嗓子一片清爽。



    赵李氏小心地把带着浓痰的手绢叠好放在床边,看得出她实质上是一个极爱干净的细心女人。她身上一切带有污迹的地方,都是儿子咳嗽喷出来的;唯一对这个,她是不嫌弃的。



    “娘,咯啰咯啰咯啰,娘~”赵德昭喊出了第一句话。



    “哎~哎~我的儿呢。”赵李氏哇哇大哭起来!她实在太激动了——儿子可以唤她了,可以说话了。



    “唉,女人是水做的,古人诚不我欺也。”感受到脸上一滴滴的泪珠,赵德昭心下感动。却又感受到母亲拿了一条干净手绢在给他擦脸上的泪水。



    外面天开始放亮了,赵李氏累了一个整整的天,其实已经很疲乏了。但她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把儿子抱得更紧;嘴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也没见她喝水,哪来那么多唾液?



    赵德昭仔细看,母亲头发里竟然杂有丝丝白发!这个原因肯定是儿子死了,她伤心白了头。赵德昭心头发誓:“既然占有了这具身体,那就要承担起他的责任!再也不能让她伤心,一定要好好孝敬这个母亲。”



    “咕噜~咕噜~娘,孩、儿、好、了~”



    “哎、哎、哎,我的儿,娘太欢喜了。只要有你,娘就别无所求了。”赵李氏心头乐开了花,忍不住亲了一下儿子的脸蛋。



    这时,赵九叔带着还在揉眼睛的锦儿敲了一下门:“主母,老汉熬了一点粥。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少爷也可以喝一点。”



    “好好好,进来吧。赵九叔,孩儿可以说话了也,他刚才喊我娘了也。”



    “好好,少爷好了是天大的喜事。”赵九叔和锦儿推门进来。



    锦儿欢欢喜喜叫道:“少爷,还认得我不?”



    赵德昭转眼看了一下:“锦、儿、赵、叔。”脖子还不能转动。



    “哎、哎。”一老一小两个齐声答应。



    “主母,我来喂你喝粥。”锦儿爬上床,开始给赵李氏喂粥。



    “主母,您抱着少爷一整晚了。放下来休息一下吧。”



    “不行啊,我的儿身子还是冷的,还没恢复正常呢。”赵李氏边喝粥边回答赵九叔。



    “啊,锦儿,你先给少爷喂点粥。他刚才吐了那么多。”赵李氏吃了两口;忽然想起来儿子可以吃了;她自己两只手还是把儿子抱得紧紧的,空不出来。



    锦儿是个大大咧咧的小女孩,她跪在床上:“少爷,张嘴。”



    赵李氏嗔怪道:“傻丫头,少爷还张不了嘴。我给他撑起,你仔细点,只喂米汤。”



    于是她轻轻给儿子掰开嘴,锦儿舀了一勺米汤,赵德昭是半躺在母亲怀抱,米汤自流进他的嘴巴,似一股暖流穿过食道,到达肠胃,滋润着他的身体。



    “轰”的一声,暖乎乎的米汤似乎点燃了他的身体机能,四肢百骸、丹田经络一下子活跃起来,身体体温快速升高,居然一下子面红耳赤起来。



    赵李氏吓了一跳:“我的儿,可不要吓娘。”



    热米汤的刺激,赵德昭忽然能说话了:“娘,我饿。”



    赵李氏开心得又哭起来了:“呜呜呜,锦儿,快给少爷喂粥。”



    接着,她在儿子身上摸了摸,额头、腋下、胸口、背,还有大腿:“呀,我的儿,身上暖乎乎的了也。呀,一碗粥都吃完了也!赵九叔,再添一碗。”



    “哎,马上马上。”



    “娘,我想,坐,起来。”



    “好好好,娘扶你。”赵李氏使劲把儿子推着,赵九叔和锦儿都上来帮忙。



    赵德昭贪恋地在赵李氏胸前蹭了蹭,就着他们的帮忙,咬牙坐了起来。



    看着本来死去的儿子坐起来了,巨大的喜悦冲击着赵李氏,她忽然觉得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床上昏睡过去了。



    “主母主母!”锦儿扑上去惊呼道,却毛手毛脚又把赵德昭撞到在床上;她又要使劲把赵德昭拉起来,没料到自己很瘦小力弱,一下子和赵德昭一起倒在床上。



    没心没肺的锦儿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了:“少爷,你好沉呀。”



    “你这个小妮子!主母连续两晚上都没睡觉了,她是累倒了。”赵九叔叹息了一声,却也跟着“噗嗤”一笑。



    第六回初到贵地



    赵德昭醒来了。他发现在睡梦中,还是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生怕失去他似的。



    母亲这几天情绪大悲大喜,差点崩溃。所以一放松下来,就疲惫地睡得很死。她睡梦中还紧紧抱着儿子,她的体温对赵德昭的恢复起了很大作用。可以说,是伟大的母爱使穿越的赵德昭恢复了元气。



    赵德昭轻轻拨开母亲的双手,自己欠身起了床。他这才打量了自己的卧室。房子不算大,堪堪十个平方。但家具都是名贵的黄梨木和红木,雕琢精美;窗帘、门帘都是丝缎,蚊帐是轻纱,被褥是绸缎,床单是上好的棉布;木地板很光滑,墙上挂着原主赵德昭喜欢的一些兵器,刀剑弓箭……



    “嗯~我的儿,你起来了?”



    “啊,娘,您醒了呀。”赵德昭赶快走到床前,看见母亲要挣扎起来,忙扶起母亲。母亲是和衣而卧,前襟解开用于温暖儿子。所以她只简单掩上就下床了。



    赵李氏还有点晕,赵德昭扶着母亲到小桌前坐下。她让儿子坐在身边,仔细检查儿子的状况。



    赵德昭也才仔细打量母亲。除了相貌美丽外,母亲的身段也是极美的,优雅蜿蜒,亭亭玉立。其实她也才三十岁出头、三十一岁不到。正是女人最美丽、最有魅力的年龄段;而母性的光辉也悠悠散发,更增添了真善美的成色。



    “呵呵,我的儿,不认识娘了?看得这么仔细。”



    忽然他鼻子一酸:“娘,儿子以前顽皮不懂事,让娘担惊受怕。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儿子要好好孝敬娘。”



    听到儿子这么懂事暖心的话语,赵李氏只觉得像听到天籁之音,欢喜不已:“儿呐,娘就希望你一直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早点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娘就盼望着给你带孩子,好想你生一大堆孙孙哟。那个秦家小娘,又漂亮,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过几天娘就带你过去,把亲事定下来,早点把她娶进门。”



    赵德昭两世为人,地球时空被爱情狠狠伤害;现在还是有点小小的期待:“根据记忆,好像是定的娃娃亲。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应该没有什么变故吧。”



    不过,这具身体现在才十四岁呀:“娘,孩儿才十四岁呐,早了点吧。”



    “呵呵呵呵,不早不早。《大梁律》男子十四而娶,女子十三而嫁。娘就是十四岁嫁给你爹,十六岁就生下了你呢。”说到这里,赵李氏笑眯眯的。但赵德昭听得出来,母亲的语气中,有甜蜜而又伤感的追忆。



    “主母,少爷,可以吃饭了吗?厨娘都弄好了。”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远远传来。



    “哟,娘都欢喜得忘了。四姐,稍等一会儿;锦儿,端水来给少爷洗漱。儿呐你一定饿了,等会儿洗漱了娘带你去吃饭。”



    毛手毛脚的锦儿端着一大盆热水进来,赵李氏自然而然地准备亲手给儿子洗脸。赵德昭过去可完全是自己动手的,忙道:“娘,孩儿自己来”



    赵李氏嗔怪道:“一直是娘给你洗脸。现在嫌弃娘了呀。”



    “不是不是,孩儿长大了嘛。”



    “长得再大,也是娘的孩儿,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赵李氏不由分说,把赵德昭按在凳子上,细心地给他洗脸;锦儿端水给他漱口。然后赵李氏又给他梳头、编发髻、戴头巾。赵德昭觉得,自己过的是腐败的纨绔少爷生活。



    收拾干净孩儿,赵李氏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下,十分满意:“我的孩儿,可是最俊的呢。”



    “主母您这么美丽,生的少爷当然俊了。”锦儿在旁边恭维。



    “你这妮子,这句话倒说到点子上了。”



    赵李氏心头欢喜,开始给自己洗漱。脸上的污迹没了,加上心情好,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美丽妩媚。由于头发一直没放下来,也就简单扶正了一下,换了一只碧玉钗。整个动作优雅,一举一动看起来风韵袅娜。



    收拾完毕,赵李氏整个人气质直接上升到满分三个加!这个时代的服饰是典型的宋明汉服,她内穿两层纯白色交领右衽衣(小衣即内衣、中衣),腰系约半尺宽大带;外穿宝蓝色立领直裰,绣着暗金色兰花花纹。看气质起来雍容华贵、高雅大方,绝对不输于地球时空影视正剧中那些皇太后!



    赵李氏满眼含着笑意,牵着赵德昭的手走出房门,来到中堂。



    赵德昭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是一套三进的四合院,坐南朝北,完全对称。正房中间是明堂(中堂),父亲和母亲住西侧卧室,耳房为正书房;他住东侧卧室,小耳房也是他的书房;两侧有东西厢房,原本他住东厢房(如东宫太子意思),但父母疼爱这个独子,就让他也住正房。



    正房北面是后罩房,在东卧室后修了一个小阁楼,是为女儿准备的绣楼。但他这一支几代单传,没有女儿降生,就一直空着的。后罩房现在住着使女锦儿和厨娘李四娘。



    厨房在西厢房(暂作饭堂)南侧,外面有口水井;厕所在东厢房南侧(俗称‘东道’)。周遭一道抄手游廊。



    整个风格已经初具地球时空那边的徽派建筑风格,白墙青瓦马头墙,古朴秀气典雅。



    四周遭是一丈高的围墙,种着大柳树;三个庭院种着梅兰菊竹,很是雅致。



    整个大院空落落的,除了母子两,下人就只有赵九叔(父亲的老管家)、使女锦儿和厨娘李氏(她母亲这边是陪嫁过来的)。



    来到饭堂,厨娘李氏(四娘)看见赵德昭,眼泪哗哗直流:“少爷大好了,小姐您终于不伤心了。我今天做的,全是少爷喜欢吃的。少爷要多吃点,好好补补身子。还有小姐您也要好好补补身子,这几天,老身看了都很伤心呢。”她在李家就是服侍赵李氏(李青桐)的,一直称呼赵李氏为“小姐”。她也一直没有婚嫁,心中把赵德昭当亲儿子对待。



    “四姐,辛苦你了。我先给孩儿吃好了再吃。”赵李氏一直称呼李四娘为四姐。



    赵德昭不干:“娘,我要您一起吃,不然孩儿吃不下。”



    “小姐,您就听少爷的嘛。”李四娘劝道。



    “好好好,我听孩儿的还不成吗。”赵李氏眉开眼笑道。



    “对了,李大娘、锦儿,哦怎么不见赵九叔?你们吃了吗?”赵德昭问道。



    李四娘回答:“赵九叔在门房。我们的饭菜在厨房里,等服侍你们吃好了我们就去吃。”



    赵德昭可没有什么等级观念,脱口而出道:“那就一起来吃吧,人多热闹些。”



    李四娘、锦儿双手一起乱摇:“使不得使不得,折煞老身(我)了,从来没有下人和主家同桌的规矩的!族里面知道了,轻则打板子,重则要浸猪笼的。”



    赵李氏轻轻拍拍儿子的手:“我儿心善。这样吧,我照顾我儿吃饭,你们自去厨房吃饭吧,等会儿还要做事呢。”



    “谢谢小姐(主母),那我们去了。有事唤我们就是了。”二人施了一礼,慢慢退出饭堂。



    赵李氏剥了个煮鸡蛋:“孩儿呐,先吃个鸡蛋补一补。”



    赵德昭强硬地把鸡蛋拣到赵李氏碗中:“娘,你不吃了这个鸡蛋,儿子就不吃饭!”



    “好好好,我听儿子的就是了。”赵李氏带着笑意小口小口吃了鸡蛋,然后又剥了一个放到赵德昭碗中:“我的儿,这下可以吃了吧。”



    从落水以来,这具身体已经三天没吃饭了、除了锦儿喂的那碗米汤;穿越前的赵德昭也只是灌了一肚子的酒。所以他已经饥肠辘辘,拿起筷子,呼啦呼啦大吃起来。赵李氏不断给他拣菜、肉、鱼,还给他盛了一小碗汤。



    李四娘手艺很好,这个饭菜的味道很精美,赵德昭吃得满头冒汗,几天的饥饿一扫而空;连带经络内气运行也加快了。



    忽然,他看见母亲一直在给他添饭、拣菜、盛汤……自己碗里却还没有动。于是,放下碗嗔怪道:“娘!您也累了好几天,不吃饭怎么行!现在,换孩儿服侍您了。”



    他立即拣菜、肉、鱼到母亲碗里:“娘,您吃好了,才有力气疼爱孩儿呀。来,吃这个……”



    赵李氏眼中含着泪花,满脸却是笑意,享受着儿子的孝顺。



    好一幅母慈子孝图!



    毕竟这具身体死过一次、重生回来,元气还没恢复。吃完饭,赵德昭感到一阵困倦袭来,眼皮不由自主耷拉下来。赵李氏与儿子心灵相通,道:“我的儿,你才大好。娘扶你去睡一会儿吧。”



    赵德昭带着歉意点点头,赵李氏就扶着儿子回到卧室。赵德昭看了一下,自己比母亲矮了半个头、毕竟才十四岁嘛,搁地球上还只是初中生呢。母亲的身材极好,修长的大腿、纤细的腰肢、丰满的上围,肌肤透着晶莹的光泽。



    到了床前,赵李氏要给儿子脱衣服;赵德昭想自己脱,却发现自己对这种服饰还不熟悉。只好由母亲给他解开衣带、依次脱下外袍、外衣、中衣,只剩下贴身丝绸小衣(内衣)。不过这一次赵德昭用了心,记下了衣服结构和穿脱要点。



    躺到床上,赵李氏仔细给儿子盖好被子、掖好,放下蚊帐。轻轻道:“我的儿,好好睡觉。”



    赵德昭嗯了一声,很快打起了呼噜。赵李氏疼爱地一笑,轻轻退出房间、掩上门,遂急匆匆过垂花门来到前院倒座房。



    赵九叔已经开始纺纱,李四娘在织布,锦儿准备好了丝绢。赵李氏坐下,和锦儿一起拿起绣花针,开始刺绣——原来的赵德昭败了家,大家在生产自救!



    恍恍惚惚中,赵德昭好似回到了地球时空。孙小玫拿着戒指还给他,他没接。戒指掉在尘土里。他想挽回孙小玫,想去牵她的手;孙小玫躲闪了一下,反身上了豪车……好似正在高考,他对着试卷冥思苦想,卡壳了、感觉一道题都不会做了……忽然又好像坐在花炮厂生产线上,按照配方配着火药原料。



    一忽儿,切换到了这个时空,清晰地记得周渊在教他练气、练武功……忽然又转到父亲在逼他背书,背不下来,父亲拿起戒尺打他的手心——好痛呀……猛然,他身处在花船上,一股大力将他推下河去;他剧烈地呛了口水、不能呼吸、憋死了!他大呼出声:“救命呀!救命呀!”



    身子猛然在床上坐起来了!耳边传来惊呼:“我的儿,做噩梦了!别怕,别怕,娘在这儿呢。”



    紧接着,他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头上冒出的冷汗全沾在母亲的胸前衣襟上。



    “娘!娘!我掉下河了,呛死我了!”



    “呜呜呜,我的儿,是噩梦。你大好了,没事了。”赵李氏边哭边拍着儿子的背,温柔地安抚着赵德昭。



    “天幸那个唐牛儿下河把你捞起来,还背了回来!娘赏了他两串铜钱呢。”赵李氏絮絮叨叨。



    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赵德昭情绪也稳定了。他离开母亲怀抱:“娘,孩儿没事了。”忽然,他的肚子咕咕咕了几声。



    “呵呵,我的儿饿了。娘让锦儿把饭菜端到屋子里了,娘陪你一起吃。”赵李氏取来衣服,亲手给儿子穿上。



    母子两在温馨的氛围中吃了晚饭。



    锦儿把餐具收拾走了,赵李氏问道:“我的儿,好些了吗?”



    “娘,孩儿好多了。”赵德昭停了一下,调匀呼吸。地球时空的他是个孤儿,养成了乐观阳光、幽默风趣、坚忍不拔的性格;只是上大学成了校花孙小玫的舔狗,在她面前智商直接下线。这个时空的母亲赵李氏和他一模一样,成了事实上的儿子的舔狗;在儿子面前,智商飞速下线!



    但是,穿越过来的赵德昭,实在太珍惜这份母爱了。他在心里发誓:一定好好孝顺她、保护她,让她成为一个幸福的母亲!



    他在地上跳了跳,舔着脸道:“娘,孩儿长得像哪个?”



    赵李氏呵呵一笑:“你呀,很像娘呢,眉眼耳朵像极了;脸型和鼻子嘴巴像你爹。还有头发,和娘一样乌黑柔滑呢。”



    “呀,怪不得娘喜欢我哟,原来是儿子像娘呢。”



    “那只是一方面。主要是你是娘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娘忍者剧痛,生下了你;但第一眼看到你时,娘心爱得不得了。”



    他上前挽着赵李氏:“娘,儿子乖不乖?”



    “呀~我的儿是最乖的,比那个赵德芳乖多了,一看他就是个阴死人。哼!娘怀疑是他害了你,以后决不放过他!”



    “可是,娘,儿子赌博输了家产,做了大错事。”



    “那不怪你,是别人害你的。”



    “娘,儿子一定改邪归正,不再让娘操心。”



    “我的儿,你终于长大了。呜呜呜~”赵李氏开心得哭起来了。赵德昭乖乖地为娘擦眼泪、揉肩膀;赵李氏开心地眯着眼享受儿子的孝顺。



    赵李氏拿出手绢擦干净眼泪,看见儿子嘴角有个小小的饭粒,给儿子擦干净了嘴:“儿呐,放心。你那些赌债,娘拼命也给你还上。大不了,写信到京师找你外公和舅舅借一些。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娘希望你一直快快乐乐的。”



    对儿子的纨绔败家行为,她是一句责怪话也没有的,完全是母鸡护鸡仔的形象。赵德昭心里感动,不再说这件事。



    第七回了解鸿蒙华夏历史



    为了在这个时空生存下去,赵德昭觉得必须了解一下这个时空的历史。母亲出生书香世家,应该知道古往今来的历史发展脉络。了解了这些,才能规划下一步自己的发展方向。给娘,还有赵九叔、厨娘、锦儿一个好的生活。



    “娘,这次儿子死过去了一次,很多事情没有印象了,希望娘帮助儿子回忆起来。”



    “好的好的,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我的儿,不要再说‘死’字了,娘听着害怕。”



    “我的好娘亲,儿子遵命。对了,外面月光很好,我陪娘赏月,边赏月边聊天好不?”



    赵李氏开心得笑出了声:“好主意,这点好像你爹。他最喜欢带着我赏月了。”她的眼角沁出了泪花。



    赵德昭挽着娘,来到庭院一个石桌,扶娘坐下,自己半跪着下巴挨着娘的膝盖:“娘,您好美丽哟。最美丽的娘才生得出来最帅气的儿子。”



    “咯咯咯,我的儿嘴巴最甜了。”赵李氏爱抚着儿子的头发。



    其实原主嘴巴也甜。虽然他在外面纨绔,在赵李氏面前却是一个乖宝宝。古往今来的纨绔子弟大多如此。



    “娘,儿子想知道我们国家的历史。”



    “呀!原来你爹要教你这些,你不肯学,还挨了不少板子。现在你懂事了,你爹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的。”赵李氏抹着泪。



    赵德昭把脸贴在母亲膝盖:“娘,我一定乖乖的,不再干傻事。您开始讲嘛。”



    “好的。从哪里说起呢?官修史书,自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启我们这个鸿蒙世界。四千多年前,人文始祖黄帝,创立了华夏民族。他与炎帝结盟,打败了蚩尤。遂以黄帝为主,尊炎帝为兄。”



    “所以我们叫炎黄子孙,对吧。”赵德昭心里松了口气,暗道:“这和地球时空差不多。”



    赵李氏眉开眼笑道:“我儿聪明,是这样的。炎黄一系延续千年,实行禅让制;到了尧舜禹后,有大禹之子后启,正式创立王位父传子体系的大夏王朝。”



    赵德昭心道:“这和地球时空的历史一致。”



    “大夏王朝享国五百年,末代君王夏桀昏暴。商汤征伐之,流放夏桀。遂建立大商王朝。”



    “大商王朝同样享国五百年,末代君王商纣王淫乱昏暴。周武王姬发伐纣,建立大周王朝。”



    “大周有周幽王宠褒姒之乱,遂有平王东迁。之前称西周,之后为东周。东周王室衰微,诸侯争霸。却也产生诸子百家,大成至圣先师仲尼公孔丘亦应运而生。”



    “东周后期,群雄逐鹿,形成战国七雄。大秦太祖始皇帝嬴政统一天下,定都咸阳。书同文、车同轨,定下后世规矩。”



    说到这里,赵德昭觉得好像和地球时空没什么不同嘛。遂轻快地说道:“可惜大秦二世而亡。”



    赵李氏惊讶地说道:“孩儿呐,你从哪里听说的大秦二世而亡?秦太祖始皇帝驾崩,太子扶苏继位,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天下大治、国运绵长啊。”



    赵德昭漫不经心地嘀咕:“哪里来的秦太祖?”忽然惊跳起来:“娘,刚才您说,太子扶苏继位?”



    “是呀,史书上记载的嘛。”赵李氏把儿子拉在自己身边坐下、摸摸儿子的额头:“有什么不对吗?”



    赵德昭觉得天雷滚滚,以手加额曰:“难道不是赵高、李斯矫诏,赐死公子扶苏,以幼子胡亥继位吗?”



    “孩儿你从哪里听来的错误秘史?不过,太子扶苏继位后,史书记载:车裂赵高,腰斩李斯,鸩杀胡亥。是了,可能他们三人打算矫诏篡位,被太子扶苏镇压了。”



    赵德昭这下明白为什么感觉这个鸿蒙时空和地球时空不大相同的原因了:原来在秦二世这里出岔子了。由于现在时间远远在地球时空的时间前,应该是地球时空的某个穿越客附身在公子扶苏身上了,改变了历史进程!



    当然,官修史书很简略,赵李氏兴趣也不在此,只是略为了解,难以介绍历史具体细节。



    “等等,娘,您说始皇帝为秦太祖?”



    “有什么不对吗?二世扶苏继位,尊始皇帝为秦太祖;他驾崩后被秦三世尊为秦太宗。后来历朝历代不都是这样吗?”



    赵德昭想过来了:“秦始皇取消了谥法。谥法起于周初,是在君王死后,依其生平事迹,给予带有评价性质的称号。但秦始皇认为,像这样‘子议父,臣议君’,太不像话,更没意义。他宣布废除谥法,不准后代臣子评价自己。应该是扶苏继位,在儒生进谏后恢复了旧制,估计秦始皇谥号是一长串文字,母亲应该不清楚这些,以后有机会顺便了解一下吧。”



    赵李氏继续道:“秦太宗扶苏确定,他们皇室原为嬴姓赵氏;现在他这一支为大秦帝国皇帝,遂定为嬴姓秦氏。所以,始皇帝可尊称为嬴政,幼年名为赵政,确定尊称为秦政。我们赵家和秦小娘子秦家千多年前是一家呐,都是大秦帝国后裔呢。”她念念不忘她喜欢的那个准儿媳秦小娘子。



    赵德昭问道:“娘,您听说过陈胜吴广、刘邦项羽吗?”



    赵李氏一愣:“官修史书,没有这些人名啊。”



    得!看来历史走向另一条路;很多地球历史人名,没了!



    “那大秦帝国延续多少年呢?”



    “大秦帝国,延续三百多年。这时,皇室连续几代孤儿寡母,皇权衰微。匈奴肆虐边关,汉国公王莽率大军两次北击匈奴,一次封狼居胥,一次勒铭燕然,功盖天地;他又德行优良,被举国上下臣民推举为皇帝。五岁的秦少帝秦辨,禅让帝位与汉国公王莽;王莽建国号为‘汉’,定都洛阳。驾崩后被尊为为汉高祖。”



    赵德昭只觉得荒诞:“地球时空,篡汉的王莽,居然在鸿蒙时空建立了汉朝、还成为汉高祖!说不得鸿蒙的历史与地球历史完全不同,但历史的惯性还是有了汉朝。”



    赵李氏撇撇嘴:“你那个二叔母赵王氏,祖上就是王莽的一支呢。”赵建福兄弟父子谋害赵德昭、逼夺家产,赵李氏对赵王氏也痛恨不已。不过她还是客观诉说王莽汉朝。



    “汉朝国威显于四方,疆域比大秦扩大近一倍!汉高祖王莽曰:‘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故胡人蛮夷都称呼我们为汉人。其实娘认为应称为秦人,是太祖始皇帝嬴政首创大一统帝国的嘛。”



    “娘,这没啥的。汉朝享国多久呢?后面是哪个朝代?”



    “大汉享国四百五十年。同样和秦末一样,几代孤儿寡母、宦官专权。唐国公李懿、李昭、李炎祖孙三代经营,最后汉献帝王协禅让帝位与唐国公李炎,建立大唐帝国。定都咸阳,改名为长安。你外公家就是大唐皇室后裔呢。”赵李氏觉得与有荣焉。



    赵李氏紧张地四周张望了一下,对儿子附耳低声道:“孩儿呐,你身上有大秦帝国和大唐帝国两朝皇室血统呢。不过得小心,不要让别人知道了。”



    赵德昭哭笑不得,现在还要还赌债、争取生存,哪去想身上的前朝皇室血脉?遂问道:“大唐后来怎么样呢?”



    “大唐延续了三百年。可是,本来还算英明的唐穆宗李世民,晚年大肆选妃,其中纳了一个美人武昭仪;但还没来得及临幸就驾崩了。太子李治贪爱武昭仪美色,子纳父妾,从感业寺娶回出家的武昭仪,还封为皇后。后来谥号唐景宗的李治早早驾崩,武皇后掌握大权、篡儿子位登基,建国号为‘周’;改名武瞾,自称‘则天大圣皇帝’;定都洛阳。”



    看来,母亲对武氏女皇篡位李氏大唐,心里耿耿于怀呢。以前她都称朝代更迭为“禅位”,女皇武则天这里她称为“篡位”、“自称”,就是明证。



    不过,赵德昭却略感放心:“鸿蒙历史轨迹还是回到地球一样了,我也可以好好参考,确定今后的路怎么走了。”



    他又不由自主安慰母亲道:“女皇也只传了一代,皇位还是回到了李家,没啥的。”



    赵李氏又奇怪地摸摸儿子的头:“孩儿又说呓语了,难道做了奇怪的噩梦吗?武女皇的大周,延续两百年出头呢。”



    赵德昭一愣:“又怎么了?不是‘神龙之变’,武则天归皇位于李唐皇室吗?”



    “孩儿你居然还知道‘神龙之变’?当时结果是:当时的太平公主李令月,镇压了李唐皇室政变,诛杀了李旦、李隆基父子为首的李唐皇室!被则天大圣女皇册立为皇太女,改名武奉天;并定下皇太女皆为武姓,继位为女帝的规矩。其皇夫皆为入赘,同样有三宫六院男嫔妃呢。”



    这下,赵德昭被彻底雷倒了!“神龙之变”他是在电视剧中知道的,鸿蒙时空居然是太平公主逆袭继位,还发明了皇太女、男嫔妃!这可是大大改变了地球历史,太平公主、一定是个女强人穿越客,会不会是慈禧?



    赵德昭发几次言都被雷了,他给母亲倒了一杯茶,然后问道:“那么,后来呢?”



    赵李氏优雅地喝了两口:“大周末年,爆发了‘黄巢之乱’。当时的女皇大周昭帝招安黄巢部将朱温,灭了黄巢。但后来朱温北击突厥,在极寒之地北海封禅,功高盖主,被部下黄袍加身。末代女皇、年仅十四岁的大周末帝武君仪,禅位朱温,是为大梁太祖;梁太祖定国号大梁,定都洛阳。官修史书到此为止。但我未出嫁时,有次我父亲即你外公酒后说了一席话:太祖建国不久,太子朱友裕早逝,他册立了皇太孙朱季兴。皇太孙继位后欲削藩,燕王朱友贞发动‘靖难之役’,攻入洛阳;建文帝不知所踪。你外公说到这里就醉倒了,后来的事情,娘也不知道了。”



    说到这里,赵德昭已经大致理清了鸿蒙时空的历史脉络,滞后地球时空约八百年。中途有好几个地球穿越客改变了历史,但历史的发展还是顽强地向地球时空历史轨迹靠拢。



    具体来说,大秦公子扶苏,大汉王莽,大唐李懿、李昭、李炎,大周太平公主李令月,大梁朱温、朱友贞等,皆疑是穿越客!



    他们穿越的结果是:没了陈胜吴广起义,没了刘项楚汉相争,没了波澜壮阔的三国时代,没了五胡乱华和南北朝,同时也没了瓦岗寨、安史之乱、五代十国、靖康之耻等等。



    至于究竟是谁穿越了,暂时无所考证。但从本朝情况来看,朱温、朱友贞大概率是朱元璋和朱棣穿越的——因为靖难之役。



    “那母亲,大梁从太祖到现在多少年了呢?”



    “正好是三百年了也,朝廷邸报有注明的。”



    还算熟悉地球时空历史的赵德昭,推算了一下:从朱温开始三百年,大致在地球时空的南宋中期附近,也即在宋宁宗时代。这个时候,岳飞已经被害六十多年了。



    “娘,北方的蛮夷有哪些呢?”



    “娘只是大致了解,大秦、大汉时是匈奴,大唐时是鲜卑,大周时是突厥,现在是契丹。”



    看来,北方蛮夷虽然有很大误差,倒也勉强对得上。



    这时,微风送来寒意。感觉过了子夜,母子两开始犯困了。赵李氏非要照顾儿子洗漱,把儿子按在床上,细心地给儿子盖好被子。然后守在床边,听到儿子打呼噜了才揉揉腰,慢慢退出儿子卧室,回自己卧室休息了。



    其实赵德昭是装睡,目的是让母亲早点去休息。他的大脑还在思考,梳理消化刚才母亲讲的历史脉络。



    他在思考还有哪些问题没弄清楚,比如公子扶苏之后历代思想发展和文艺创作之事、社会经济科学发展之事、科举之事、赵氏家族之事……等等。



    有些事母亲也不一定清楚,看来还得自己去慢慢了解了。



    自己还是有领先这个时代的一些见识,可以先定个小目标:首先要在这个时空生存下去,为此自己要还清赌债,保住剩下的家产;其次要参加科举当官,这才是一条出路。以后可以好好奉养母亲,娶上几房妻妾,生几个孩子让母亲享受天伦之乐;当个不太过分的贪官,过上妥妥的腐败官僚地主悠闲生活。



    至于经商发家致富之类的,在重农抑商的环境里基本不可考虑。感觉是重文抑武,从军也难以考虑……



    迷迷糊糊想到这里,赵德昭睡着了。



    第八回赵氏家族之事



    昏睡了一天两夜,赵建福先醒过来了。经过一晚上的药物镇静,他的情绪平稳下来;看着身边还沉睡的儿子,和守在床前的妻妾,命令道:“侍候老夫更衣。”



    两个妾室赶忙过来侍候,丫鬟端来漱口水和洗脸水。



    事毕,赵建福坐下,问赵王氏道:“派人去打探了吗?”



    赵王氏小心翼翼道:“后半夜,妾身派王三和王七去打探的。逃回来报那家一片死寂,没有半点灯火。当时,他们周围空中忽然有很多鬼火飘荡,煞是吓人。他们回来也发疯了,我命下人喂了你们一样的药,现在还没醒来。”



    赵建福打了个冷战:“儿子怎么样了?”



    赵王氏道:“妾身刚才看了,呼吸平稳,只是还没醒。”她自己生的儿子,当然非常上心。



    赵德芳其实已经醒来,他还心有余悸,装睡。但听了母亲的话,还是睁开眼道:“娘,爹,孩儿没事了。”



    赵王氏赶快过来抱住赵德芳:“我的儿,可吓死为娘了。春兰、秋菊,快来侍候少爷更衣。”



    一会儿,赵王氏命两个妾室和丫鬟下去,关上房门。



    一家三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赵王氏问道:“儿呐,当时你看那小子捞起来,真的死了吗?”



    赵德昭不确定道:“当时是那个卖果饼的唐牛儿跳下河去捞起来的,我没有上前。只是听大家惊呼:‘糟糕了,没气了,出人命了’。然后唐牛儿背着他飞跑。”



    赵建福道:“我专门问了赵李氏请的医生,他肯定地回答:‘小少爷确实死了。心跳、呼吸全没了。身子僵硬、冰冷。’后来还问了仵作,也是同样回答。县里刑房还要拷问当时在场人员,听说是黄公子说给县令、按下来了。我们去时,灵堂、棺材、做法事的僧人,都有;赵李氏哭天抢地,不像假的。”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赵王氏心里突突的。



    赵德芳又颤抖起来:“那赵德昭尸体发出的尖啸声,好吓人!孩儿从来没有听说过。”



    赵建福也道:“是呀,好诡异的事情。夫人,你听说过吗?”



    “没有!这次是第一次。儿呐,你推他下河,有人看见吗?”



    “娘,放心,当时儿子是在阴影中,其他人都在吵闹,我悄悄下手的。只不过,他的鬼魂会不会知道?”



    夫妻两面面相觑。赵王氏道:“孩儿别怕,娘早年到灵谷寺求了一道符,可以辟邪、百鬼不侵。来,娘给你戴上。”她把赵德芳抱在怀里,亲手把戴在自己胸前的一个吊坠取下,挂在赵德芳胸前。对自己的儿子,赵王氏也有深厚的母爱



    “娘,姐姐呐?”



    “放心,娘把灵儿安排在别院,有人侍候。这件事与她无关,没事的。”



    “不是,娘。姐姐喜欢与赵德昭玩,我怕她跑去找赵德昭。”



    “娘命令庄丁守住,不准任何人进出的。”



    “夫人处理得很好。这件事,我们暂时不要去那边,再派人打探打探。反正欠条在手,以后见机行事。对了,问问老三怎么样了。”



    “嗯,妾身差点忘了。马上安排人去问。老爷,请高僧来做一场法事,妥否?”



    “好好好,多给点香油钱,夫人你安排就是了。芳儿,我们父子好好休养身子,机会来了再去收财产。那永业田有免税赋的特权,又是良田、产出绝高;还有四合院大宅子。我们谋划了这么久,怎么也不能放过。”



    一家子三人咬牙切齿,露出贪婪狠毒的神色。



    在赵建福、赵建贵家里开始做法事驱邪时,赵德昭身体却基本恢复了,想出去走走。



    但赵李氏暂时却不敢放儿子出去,生怕再出变故。赵德昭这时不像原主那样撒娇,安安心心当起了宅男。



    晚上,赵德昭又陪母亲赏月。这次,他问起了赵氏家族之事。



    “娘,孩儿想了解我们赵家的历代先祖之事。”



    “你呀!你爹当年要给你讲,你听不进去。现在好了,你醒事了,且听娘细细讲来。”



    “我们赵氏,远祖就是嬴姓赵氏。追溯起来,还是大秦始皇帝一脉。秦太宗扶苏把他那一脉定为嬴姓秦氏,其他皇子还是嬴姓赵氏;胡亥那一支逐出皇室、贬为庶民。”



    “本来皇室玉蝶记载仔细、清楚。但王莽篡秦后,谱牒多有散佚,后来竟不可考。我们这一支究竟是哪位皇子之后,只能靠猜测。你父亲考证,我们这一支不是秦太宗扶苏那一脉,很可能是嬴姓赵氏六皇子将闾这一脉。”



    “先祖赵将闾被秦太宗扶苏封为中山王。他广纳妃妾,开枝散叶达一百二十多个儿子(赵德昭听起来怎么觉得像刘备的先祖中山靖王刘胜的故事呢)!你爹说他是为了打消秦太宗的忌惮,故意纵情声色、不涉朝政;毕竟有胡亥矫诏篡位的先例嘛。”



    “秦汉改朝换代后,中山王这一支谱牒逐渐散佚。我们这一支再次修族谱却是在本朝,离中山王已经一千六百多年了。不过现在的族谱一直清晰细致,没有断绝。”



    赵德昭服侍母亲喝了一杯水,问道:“我们这一支重修族谱的祖上是哪一位呢?”



    “族谱在祠堂里供起的,你爹书房里有副本。娘嫁到赵家就是赵家妇,所以仔细拜读过。”



    “我们这一支再次修谱的祖上是梁太宗皇帝麾下大将、宋国公,名讳赵匡胤!”



    赵德昭再次差点惊跳起来:“居然是地球时空的宋太祖赵匡胤!这也太奇葩了。”不过他忍住没有发声,听母亲继续讲述。



    “先祖追随太宗皇帝发动靖难之役,功勋卓著。他第一个攻进洛阳,包围皇宫;然后护卫太宗皇帝进入皇宫。太宗皇帝登基后,先祖被封为宋国公,食邑归德府。”



    赵德昭回忆了一下,归德府在地球时空他那个时代就是商丘,确实是先秦古宋国故地。



    “宋国公后来继续追随太宗皇帝征战,屡立战功,食邑加封到一万二千户。从这时起,他开始修族谱,考证到他的高祖名讳赵朓,在大周做过县令;曾祖赵珽没做官,在家经营产业,教育子女;祖父赵敬,扈从梁太祖定鼎天下,曾作刺史;父亲赵弘殷,为燕王朱友贞麾下营指挥使。”



    “太宗永乐十四年,宋国公追随太宗皇帝征讨契丹、现在的辽国。在阴山中被辽军埋伏,情况危急。宋国公自愿与太宗皇帝换了衣袍、旗号,率领八百骑吸引辽军追杀。太宗皇帝带领余下的三千骑突围脱险;而宋国公力战五万辽军精骑,把辽军吸引到河套;杀敌二千余,最后全军阵亡,宋国公自杀殉国。”



    这个桥段,赵德昭听起来像杨家将故事,赵匡胤化身杨老令公和杨大郎了。还有点像永乐大帝麾下大将张辅父子,



    “太宗皇帝怜悯宋国公壮烈,敕封嫡长子赵世杰继承宋国公爵位、改封荣国公,世袭罔替。而我们这一支是庶子赵世美,也封了散爵忠顺伯爵;但属于递减爵位,早已出爵。”



    得,地球时空“黄袍加身”的宋太祖赵匡胤,在鸿蒙时空却是忠勇壮烈的宋国公、而且后代成了《红楼梦》同名的荣国公!历史在这里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先祖还有个弟弟,名讳赵匡义,当时官职开封府尹。太宗皇帝也加恩于他,封爵宁国公。但宁国公赵匡义因勾结皇子谋夺荣国公爵位家产,被太宗皇帝治罪除爵。与我们这一支因此成仇,从不来往,早已出了五服。”



    呵呵,宋太宗赵匡义(地球时空避赵匡胤讳改匡为光)也有,也当了开封府尹,还封了宁国公。同样谋夺赵匡胤家产(地球时空谋夺皇位);两家关系仍然不好,各自不相往来。



    两兄弟在明太祖、明成祖穿越客麾下,是没有机会成为宋太祖和宋太宗的。但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赵氏兄弟还是成为了鸿蒙时空的历史名臣了。



    “荣国公这一脉延续了一百五十年,因不可知原因除爵抄家。后来他这一支还绝了嗣,没有传下来。”



    按照《红楼梦考证》的说法,应该是卷入了类似“九龙夺嫡”的皇位争夺战,投机错误成为失败者了。



    看来母亲对赵家的族谱各房分支了若指掌,确实是合格的赵家当家太夫人。



    “至于我们这一支,是皇上加恩御赐、忠顺伯赵世美传下来的。忠顺伯后裔分三房,大房在姑苏,二房在岭南。这两房开始还有来往,由于距离远,第三代后音书断绝、没有来往了。”



    “我们是三房,扎根临江府。依次传下来是赵文雍、赵承祖、赵良士、赵崇海、赵安澜、赵忠瑞、赵顺康,然后就是你爹赵建文;到你这一代,已经是第九代了。如果从宋国公算起,更是第十一代了。”



    惊叹于母亲对家谱熟悉如行云流水,赵德昭恭维道:“娘,您的记忆力可真好。这么复杂的族谱都记得全。”



    赵李氏眉开眼笑道:“当年,娘未出阁时,你外公说我若为男子,进士当不在话下。其实孩儿你也很聪明,你外公一直看好你呢,说你未来一定比你爹成就高。”



    “哈哈,女进士的儿子还会差吗。”赵德昭臭屁屁地自夸道。



    “其实娘心里和你爹一样,是希望你走科举道路。今天你的态度,娘很欣慰。”赵李氏笑容满面地捧着儿子的脸蛋。



    “娘,二叔、三叔他们谋夺家产,是怎么回事呢?”



    “唉!人心莫测啊。你爹这一支,一直是长房族长。而且你爹少年中举,是整个赵家的希望。但这一支一直单传,人丁不旺。赵建福、赵建贵是你二太爷爷那一支。当时他们一直恭维、讨好你爹;赵王氏在我面前伏低做小,一副小媳妇模样。你周岁时,他们还给你打金锁、做玉佩。你爹要专心科举,就让赵建福代理族中事务。那时候,他还是很规矩的,族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是,你爹生了病,才三十岁就抛下了我们孤儿寡母。唉~在办丧事的时候,他们就露出了丑恶的嘴脸。克扣你爹丧事费用、要降低你爹坟茔规模。是我强烈坚持,他们暂时还不敢撕破脸皮,才办妥当你爹的后事。”



    “后来,他们一直克扣族里分给我们的用度;明里暗里把一些族产弄到他们名下。娘现在确定,他们不想把族长位置还给你;更过分的事还要谋夺我们的家产、谋害你的性命。”



    “就在一个月前,赵建福、赵建贵兄弟突然带着一些看起来不是好人的凶恶大汉,找上门来。说你欠下了他们巨额赌债,被他们控制起来了;如果不还,要卸下你的一只手一只脚!当时娘急得头都要昏了,拿过欠条一看:白纸黑字,确实是你欠下的、有二万五千两白银!娘手忙脚乱,和赵九叔一起,把我们名下的三千亩土地抵给了赵建福,还了赌债,他们才把你放了回来。”



    赵德昭原主的记忆力没有被关黑屋子的经历,看来他们是兵分两路。一路利用他输红了眼的心理,把他拖在赌场,继续“挖潜力”;一路抓住赵李氏爱子心切的心理去恐吓赵李氏,夺取良田!不得不说手段高明、狡猾、毒辣,对母子两的心理把控得极为准确。看来原主确实是个少不更事的纨绔,随心所欲、大大咧咧。对设局勾引他参赌的赵德芳一点不设防,真正是被人家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的货!



    “后来就是你落水、吓死娘了……然后就是赵建福、赵建贵两人跑来闹事,要夺取我们最后的家产。”



    后面的事,赵德昭知道了。但如何破局,他还没有一点头绪。



    “对了,娘,三千亩良田,怎么才抵二万五千两银子?”



    “对不起,孩儿呐,是娘急昏了头。他们说如果不马上还钱,就要剁你的手指、割耳朵;过一天就要砍你的手、脚……娘当时吓坏了,赵建福假装好心借钱给娘,娘就……其实,后来赵九叔算下来,三千亩良田,实际上可以抵三万两银子以上。”



    赵德昭苦笑,暗道:“这个纨绔,加上溺爱儿子的母亲,这智商……只好收拾好这个烂摊子,为他赎罪、报答母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