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孽债孽缘
“娘,银子很值钱吗?和铜钱比价呢?”赵德昭问道。
“是的。赵九叔打听过,官价一两银子一贯钱、即一千个铜钱;实际上,很多地方一两银子要兑换一千二百个铜钱呢。”
看来现在还没到明朝美洲的白银大量流入华夏的时候,银子的价值非常高。平常交易还是以铜钱为主。
“娘,那我们还有多少家产呢?孩儿看见,好像我们也没有什么下人了,大宅子里空荡荡的。”
“原先,娘带过来两个通房丫头,本来是准备给你爹作侍妾的。但你爹独爱你娘,把她两嫁了出去,唉~你爹走后这五年,年景不好,娘也不善经营。据说有的地方饿死很多人,还有流民造反呢。加上那次还赌债……”
赵德昭明白了。父亲是个书呆子,母亲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小姐,都不善经营。作为当家人的父亲早逝,加上赵建福兄弟有心谋夺,这个家产守得住才是奇迹呐。
自己毕竟是八百年后穿越过来的,有超前的思维;自己的本性也不是纨绔,加上已经对赵建福父子的警惕,至少不再上当。希望能渡过这一次危机吧。
“至于家产,还有你爹留下的六十亩永业田,那是不交税、不服徭役的;还有就是这幢大宅子了,占地十多亩,房间三十六间。后面还有个练武场,是娘给你修的。”
得!自己在地球上是个无房无车无存款的三无青年,现在不但有田有地,还有个大庄园!这个大庄园居然占地十多亩,可以修好多栋独立别墅呢。
只不过他现在还是一个大负翁,按推算,这个时代的二千五百两白银,绝对价值地球那个时空的五百多万RMB呢!那第一个二万五千两银子的赌债就是五千万——这个纨绔,要是没赌债,老子可以过得舒舒服服、潇潇洒洒的!
不过转念一想,他不败家作死自己也没机会穿越过来,可能就在地球上醉死了。
算了,占了他的身体,就要承担他的后果。
“哼!儿子你活过来了,娘也回过神来了。二千五百两银子,就想夺取六十亩永业田,还有这幢大宅子,想得美!放心,儿呐,娘一定给你守住这最后的家产。”赵李氏这时斗志满满。
“那么,娘,这些永业田和大宅子价值若何?”
“娘后来派赵九叔打听过,原来那三千亩良田,每亩可以卖十两银子;讲讲价还可以多几十上百个铜钱。赵建福他们可是吞了我们五千两银子!这永业田,由于不交赋税、不服徭役,价值在二十两银子以上。最高能卖到二十五两银子。”
赵德昭惊讶道:“赋税和徭役这么高?”
“是呀,据赵九叔打听,官府的赋税和徭役几乎占了产出的三成半!而且我们这永业田,是因你爹十八岁中举,先皇御赐。好灌溉、肥力足,产量高。夏季收稻谷五百斤出头,冬天收麦子三百五十多斤呢。”
据赵德昭在地球时空看网文,宋代中国粮食亩产一般在三百多斤。这个永业田亩产量一年达到八百五十斤,确实高得吓人。
“娘,别人收多少租子,我们收多少租子呢?”赵德昭现在已把自己代入小地主身份了。
“其他田地,要收七成半租子,交官府三成半;佃户留两成半,主家得四成。而我们只收六成,但都是自己的;佃户可以留四成呢。”
“娘,现在的粮食价格多少?”
“一石米约一两多银子。”
呵呵,永业田一年租子就有三万多斤。他现在这一家子五口人一年最多吃不到两千斤!
“我们这个大宅子,至少值一万两银子!”
原来光这幢大宅子就完全能抵四个赌债!赵建福是看在赵德昭死去、赵李氏无依无靠,想以自己是族长的身份欺压赵李氏,来个瞒天过海、小蛇吞大象的把戏!
好在,赵德昭活过来了;欺压,行不通了。
“只是,娘写信给你外公,起码也得一个月出头他老人家才收得到;再派人送钱来,就得三个月之后了。看来,娘只好明天去亲家那里借钱了,顺便商量你们的婚事。娶了秦小娘子,也可以冲冲喜嘛。”
“娘,不好吧。我还小呢。况且,人家不愿意怎么办?”
“我的儿,秦小娘子比你大半岁。当年是秦员外主动找你爹定的亲。他们家也还算殷实,人脉有点广。也可以请秦员外帮我们借一笔钱,渡过这道难关。”
赵德昭心头隐隐有点不安,但他暂时也想不到好办法。如果未婚妻家能帮忙暂时顶过去,他还是有一定把握慢慢还完钱。
“娘,好吧。明天孩儿和您一起去。”
“呵呵,想见媳妇儿了呀。好好好,娘带你去。”见儿子开始醒事了,赵李氏乐开了花。
第二天一早,母子两收拾得焕然一新。穿越过来三天了,赵德昭是第一次出门,穿过垂花门。
垂花门(二门)最为富丽堂皇,是内外宅界限。除了主人家,其他男性一般是不能进入的。主人的女儿一般也不能出垂花门,所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说的垂花门。
转东行十几步,是一块影壁,上书四个遒劲的大字:淡泊明志。据说是父亲赵建文亲笔书写。
影壁前就是大门,门联也是父亲亲笔书写: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正门匾额上书:赵宅(举人有当官的资格,才允许挂这个匾额,所以也是父亲书写)。
赵九叔雇了辆车,大门口有上马石;锦儿带着礼物,服侍母子两上车。坐稳后,赵九叔驾车,扬鞭吆喝:“驾!”毛驴得得地拉着车向前行进。
门外,先是个小巷子;走了约一百米,就来到大街上。
只见地面都是青石板,两边房子大多都是两层,上层住人,下层经商;大街上还是比较热闹,商业还算得上繁荣。
“娘,我们要走好久?”
“你不记得了?我们是在东城,秦家是在北城。不远,走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说起来不远,街道比较窄,大家都不守规矩,一路堵车。这个时代可没有交警维持秩序,吵吵闹闹,扯皮;结果,花了一个多时辰,进入另一个小巷,才到了秦家。
下了车,赵德昭一看,是一个小的院子,暗红色的门,两个兽头含着门环。没有表示身份的门额(秦员外只是童生),挂着一个灯笼。门联曰:人寿年丰,时和景泰。
赵九叔上前拍动门环:“主人家,故人来访。”
“吱呀~”门开了,一个老妇人探头出来:“哦,是九哥呀。”
“秦四娘,我家主母和少爷来访。”
秦四娘有点犹豫,看见赵德昭还有点忌讳。最后还是打开了门:“请夫人和少爷进来吧。”语气不冷不热。
秦四娘先进去禀报,没再接待他们。
进门一看,一个照壁,上书“耕读传家”。绕过照壁,发现是一个两进的小院子;同样有道垂花门,但比较普通,没有赵宅富丽堂皇。
母子两进入庭院,发现没有抄手游廊。
一个中年美妇迎出来,敷衍地微微一福道:“赵夫人,好久不见。”语气同样冰冷。
“亲家母,我儿大好了,特来拜访。”赵李氏热切地说道,优雅地福了一福。
赵德昭上前奉上礼品:“见过伯母。”
秦夫人不冷不热道:“四娘,收下吧。”然后对赵李氏道:“赵夫人,请进吧。”转身先进去了。
进入堂屋,见一个中年员外坐在左边主位。他没有起身问候,只是点头道:“嗯,你们来了。”
赵李氏福了一福:“见过亲家。”
赵德昭施礼道:“拜见伯父。”
“请坐吧。四娘,奉茶。”秦员外平静地说道。秦夫人在右边坐下。
赵李氏和赵德昭在客位坐下,秦四娘奉上茶水。
用茶毕,秦员外眼皮耷拉道:“赵夫人,今天来我家,有何贵干?”语气很是生冷。
赵李氏心头不快,但她还是满脸堆笑道:“当初,先夫和秦员外为两个孩子定下亲事。现在,先夫孝期早过,两个孩子年岁都到了,我今天来和亲家商议:选个黄道吉日,为两个孩子完婚。我家的彩礼是几年前就送过来了的”
秦员外夫妻对望一眼,半晌不言语。
“怎么?亲家有何为难之处?”赵李氏耐着性子问道。
“这个,赵夫人,我们认为,两个孩子不合适。是不是,把这亲事和离了?”秦夫人开门见山道。
“什么?你们要悔婚?当初,可是你们求着来结亲的!你们还猛夸我儿,打金锁、做玉佩……送了好多东西。”赵李氏按捺不住,站起来道。
秦员外脸一热,有点惭愧、也有点不好意思。
秦夫人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我今天把话挑明了吧,主要是赵少爷死过一次了,不吉利,这婚事就算作废了。”
赵李氏冷笑道:“你们看我们现在家道中落,反悔了!怪不得原来亲热地唤我亲家母,今天却称我作赵夫人(赵德昭忽然想起‘小甜甜’和‘牛夫人’的梗)!告诉你们,我们孩子的婚书,是在官府备案了的!而且当时是你们怕我们反悔,要求我们去备案的。今天如果你们反悔,不但要吃官司,还照样要把秦小娘子嫁过来的、勿谓言之不预!”
见赵李氏语气强硬,秦员外夫妇脸色难看起来。这件事确实是他们理亏,但他们铁了心要悔婚,思考着怎么说合适些。
“呀,小姐,你怎么出来了。”秦四娘赶快去迎接侍候道。
只听得环佩叮当,一个身穿湖绿色长裙的少女袅袅娉娉而来。她行走如凌波微步,身段如弱柳扶风——却是秦员外夫妇爱女加独女秦湘莲。
赵德昭一看她的面容,脑袋“嗡~~~”的一声:“像,实在太像了!”
她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肌肤娇嫩、神态悠闲、美目流盼、桃腮带笑、含辞未吐、气若幽兰,说不尽的温柔可人。
实在太像她的校花女友孙小玫了!
只是,才十四岁的她比孙小玫显得稚嫩些,身段没有完全长开。面容更加清冷,妥妥的冰山美人!
如果从美丽的角度比较,她还要超过孙小玫和母亲赵李氏一个小级别!只是她还没有完全长成,到时候一定是祸国殃民级别的绝代佳人!
再看秦员外,一个中年男人,却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他皮肤嫩白、凤眼如丝,身段如玉树临风。如刮掉脸上胡须,再穿上女装,绝不比女儿差!秦夫人也是风情万种的中年美妇,和赵李氏不相上下。这样一对美丽的的夫妻生出来的女儿……
原主记忆中他迷恋的花魁吴娇杏,绝对差秦湘莲一个大级别!吴娇杏出色一点的就只剩一个天生媚骨了。
而原主对秦湘莲一点印象也没有,少不更事而又情窦初开的他在赵德芳的引诱下去迷恋花魁吴娇杏——真是“少年不知未婚妻好,错把花魁当个宝”!
秦湘莲很知礼数,她先过来给赵李氏施了一礼:“见过伯母。”
赵李氏心头还是喜欢她,拉着她的手道:“湘莲,更美丽了。”
“伯母过奖了。”她不动声色抽出手,对赵德昭微微一欠身。
然后她回到父母亲面前:“见过爹爹、娘亲。”被秦夫人慈爱地拉着坐在她的身边。
赵德昭从她冰冷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热情、爱意,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是呀,有这么美丽的未婚妻,却去与青楼女子厮混!搁哪个时代的女人都接受不了。
“你作的孽,现在要我来承受后果了!”赵德昭在心里狠狠鄙视了原主一番。
第十回心再次被刺伤
秦湘莲的到来,气氛为之一变。赵德昭感觉秦湘莲有股细小却极为坚韧的气场,无形之中掌握了话语权。
她先向赵李氏道:“伯母,这段时间操劳,却是清减了。”
赵李氏还想挽回:“湘莲,万幸昭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赵家,今后还是要你来操持内院。伯母很相信你,你嫁过来后,伯母就把内院大权移交给你。”
“谢谢伯母厚爱。不过,可能小女子要让伯母失望了——这个家的内院,小女子爱莫能助。”
“怎么会呢?伯母一定全力支持你,你这么聪明伶俐、知书达理,一定比伯母做得更好。”
秦夫人咳嗽了一声,道:“赵夫人,孩子们的事,且听我女儿把话说完好不?”
赵李氏被噎了一下,只好道:“湘莲,你且说来。”
秦湘莲坐着微微一福:“伯母。我们女人,最希望嫁个有担当、有上进心,能振兴家族的男人。比如,赵伯父,他少年中举,还惊动了先帝御赐。家族因此获益,这就是有上进心、能振兴家族;我父亲,虽然屡试不第,但他却打理家产有道,给了我和母亲安逸的生活。这就是有担当。”
听见秦湘莲赞扬赵建文,赵李氏与有荣焉。
“其实,我开始对德昭还是寄予厚望的。父亲是少年神童,母亲号称女进士;那他,再差劲至少也能中举吧。那样半只脚就踏进了官场,对我这个女人来说,就可以不操心、专心处置家务,为他进一步的科举扫除后顾之忧。”
赵李氏叹息道:“多么懂事的女孩呀。”
赵德昭心里苦笑道:“这不就是宝钗姐姐吗?”
“至少在我知道的临江府,有相当多的可能会涌现出一些少年俊杰。明年的科举,就会出结果的。”
“可是,我寄予厚望的未婚夫,却是一个劣迹昭著的纨绔。上学时逃学;课堂上吹牛或睡大觉;搞恶作剧捉弄先生,在先生茶杯里放蟑螂,书本里夹毛毛虫,门上放墨水碗、先生推门进来砸在头上……在族学气走了三个先生、县学气得一个先生重病!”秦湘莲说得气鼓鼓的。
“伯母您深爱他,又怜他是个独根孤种,未免溺爱纵容些,遂致无法无天。终日惟有练武打架,斗鸡走马而已,后来竟然染上了赌博和流连青楼的恶习。”
“赌博,输光了家产,还欠下一屁股债;青楼争风吃醋,差点把命弄没了。伯母您说,这样的男人,我敢嫁吗?”
“湘莲啊,这次我儿大难不死,他已经醒悟了,一定会改的。”赵李氏脸色有点难看。一旦说儿子的不是,她就接受不了。
“伯母,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的心不在科举上,而是练武!我们知道,我朝三百年,自太宗皇帝杯酒释兵权,一直是重文抑武。武人,没有出息。去战场上搏命,想一刀一枪博个封妻荫子;多数却化作无定河边骨,家里留下孤儿寡母。”
得,从这里又知道杯酒释兵权也发生了。但赵德昭不认可秦湘莲对武人的评价,就是后世那一句:“哪有那么多岁月静好,那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没有武人守卫边关,华夏大地早就一片膻腥,百姓沦为两脚羊!还会有大家的雅致生活?
只是自己未来确实不好走武人的道路,师父周渊就是例子。科举,这座独木桥,看来是必然的。
但是,练武不能丢。身体强壮,永远是重要的。父亲科场吐血就是教训。
“明年童试,我爹爹就要参加。他刻苦学习,我作为女儿,预祝您老突破自我!”秦湘莲向父亲行了一个礼。秦员外捻须呵呵直笑,秦夫人也是笑容满面。
“那么,赵德昭,我问你:童试,你能去参加吗?你敢去参加吗?可能,你现在连一篇八股文都做不出来吧。”
“何况,你赌博败家,还欠下巨额赌债。我一旦嫁过来,就要和你一起承担,会把我爹爹掏空的!”
秦夫人插话道:“是呀,你们的家产就要完了。我女儿嫁过来喝西北风呀!还要倒贴钱。”
“可是,人而无信、不知其可。这婚约,白纸黑字、官府备案。而且夫妻本为一体,既要享富贵、也要共患难的嘛。”赵李氏抓住信誉这条说道。
“我也想守信。我曾经想劝回德昭的心。伯母记得否?我曾经正式劝谏了他三次:好好学习,考中科举;学会仕途经济。不要一天到晚练武打架、为非作歹!可是他,他头两次假装听不到;第三次,他给了我一巴掌!我的嘴被打出血、我的胳膊肘擦破皮。伯母,您说,我还能嫁给他吗?”秦湘莲流出了眼泪,显得那么无助、委屈,楚楚可怜。
赵德昭暗叹:“这原主真是混账!这样好的湘姐姐,是实实在在的贤妻良母啊!他居然下得了手,不但比不上贾宝玉,是活脱脱的呆霸王薛蟠!真是婶可忍叔不可忍也。早点穿越就好了,她一定是优秀的贤内助、内当家。而且这么美丽动人,估计是临江府第一美人吧。”其实赵德昭还是估计保守了,秦湘莲的美,拿到全天下都是名列前茅的。
赵李氏尴尬了,居然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心里第一次对儿子有点埋怨:“你这孩子,怎么动手打人嘛。这下娘怎么帮你嘛。”
秦夫人搂住女儿:“我的儿,原来他还动手打过你。难怪那次我看你有伤痕,你还说是自己摔了。原来是这个混账干的!”
她心疼地拍拍女儿的背,转头怒视着赵德昭:“你还有什么说的?”
赵德昭知道,这段感情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原主肯定不喜欢秦湘莲,所以把对她的记忆强行删除了。自己,根本不可能挽回秦湘莲的心。
不过,自己本来抱的就是解决赌债的心态。虽然觉得有点可惜,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失恋了。后世不是我的错,这一世和我没关系,为什么失恋的总是我!和孙小玫十分相像的她,还是刺痛了他的心。不过心虽然被刺得破破烂烂,心理承受力已经提高了。
秦湘莲袅袅婷婷走到赵李氏面前,哭道:“伯母,求您了。放过我吧。”说完她跪下来,头、手伏在地上。
赵李氏手足无措,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员外咳嗽了一声:“赵夫人,这次算我们对不起你们。您以前送过来的彩礼,我折算成钱还给您。”
说完,他抠抠索索从怀里掏出一锭二十两银子:“四娘,拿去,交给她吧。”
看着那锭二十两白银,赵李氏怒气渐渐上涌:“秦员外,我们那份彩礼,二十两,你也拿得出手?或者说,你的女儿只值二十两银子?”
秦湘莲站起来,来到父亲面前,摇着她的胳膊嗔道:“爹~”
吝啬的秦员外苦笑道:“好好好,你自己进去取嘛。”
秦夫人歉然道:“赵夫人,老爷拿错了。当时,是预定彩礼,我记得大概值一百多两银子。”
赵李氏摇摇头,不想再与这对抠门的夫妻理论了。那份彩礼,绝对不止一百两银子!今天,她算是把脸丢尽了;而且,对儿子造成了伤害。回去,得好好安抚安抚儿子了。
一会儿,秦湘莲袅袅娜娜走出来、如弱柳扶风。她端着一盘四锭二十五两的白银,和父亲拿出来的二十两放在一起:“伯母,我们家也不宽裕。对不起了。”
赵李氏望望儿子:“我的儿,你怎么说?”
赵德昭叹气道:“娘,强扭的瓜不甜。何况,他们也退还了彩礼。娘,把婚书,交给他们吧。”赵德昭长出了一口气。
赵李氏没法可想,从大袖里取出婚书;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秦湘莲——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小娘子,摇摇头:“孩子啊,伯母有种预感:你,以后会后悔的。唉!”
秦湘莲感激道:“伯母,德昭弟弟,谢谢了。以后有用得到我家的地方,尽管说。”
赵德昭站起来,把银子收起放在怀里。然后过去扶着母亲:“娘,我们该回去了。”
赵李氏勉强一笑:“好吧,孩儿。秦员外、秦夫人,湘莲,后会有期。”在儿子的搀扶下,她沉重地站起来,微微一福;转身,和儿子一起离开。动作优雅,一点不失礼数。
秦家三口呆呆的没有动,秦四娘送他们出来,反而失礼了。
他们没反应过来:这么容易就解脱了?这个纨绔这么好说话?设定的很多招数还没使出来呢。
锦儿在外面接着,探头探脑道:“没把少奶奶接出来?”
赵李氏沉着脸,喝道:“没什么少奶奶,别再提这个少奶奶!”
锦儿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赵德昭。
赵德昭给锦儿使了个眼色,然后把母亲扶上车;自己跳上去,然后把锦儿拉上车:“赵九叔,回家。”
一路沉闷,都没有说话。好奇的锦儿两只眼睛滴溜溜的、强忍住询问的欲望,因为她看到主母的脸阴沉得都快滴出水来。
只有赵德昭已经调整过来心态。他拉开车窗帘,看着车外的街道。有的人穿着富贵光鲜,有的人穿的破破烂烂;有豪华的大马车,也有推着的独轮车,还有背着大大的包裹匆匆而行。小食摊老板在使劲做煎饼果子,老板娘在帮忙、在烧火、在吆喝……还有乞丐欲进店讨饭,被店小二踢了出去。
赵李氏还是担心儿子怄气,她拍着儿子的背:“我的儿,别难过。娘以后给你找个更好的。”
赵德昭回过头,脸色灿烂一笑:“娘说得对,他们以后会后悔的。您的儿子,是最棒的!”
看着儿子的笑脸,赵李氏心都融化了。她对锦儿道:“他们悔婚,不讲信义。以后,她不是你的少奶奶了。你好好服侍少爷,我会给你一个名分的。”
锦儿大羞,使劲低下头去。赵德昭哭笑不得,这是给他童养媳的节奏,可看起来不到十岁……
赵李氏叹口气:“你四岁那年,娘带你去庙里上香。路上,看到一群饿死的人。是你发现还有个没死婴儿,奄奄一息。你眼巴巴地望着我说:‘娘,她好可怜。’娘就命丫鬟把她抱回家。说起来,锦儿,是少爷救了你的命。”赵李氏转过头对锦儿道。
锦儿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她细如蚊蝇敛手道:“谢谢少爷,谢谢主母。”
“你这孩子,我们不知道你的生日,也不知你爹娘是谁。以后你就跟我姓吧。估计当时也就才出生两三个月吧,就以捡到你那天前推三个月大致估算了你的生日。还有两个月,你就满十岁了。”赵李氏慈祥地摸摸锦儿的头。
锦儿大哭起来,扑进赵李氏怀里:“娘!”
赵李氏对儿子道:“以后锦儿就是你的侍妾,等她身子长开了就收房。娘会为她做主,你娶的大妇是不允许欺负她的。”
得,刚失去一个媳妇,娘马上给他弥补一个侍妾。这个娘啊,还真是满满的宠子狂魔!
“啪!”赵九叔甩了个鞭花:“主母,少爷,到家了。”车子缓缓停在大门左侧。
赵德昭看见下马石,先跳下去,然后把母亲扶下车;接着来牵锦儿下车。结果这妮子居然害起羞来,小脸红得要滴出血来,不好意思握赵德昭的手。
“你这小妮子!”赵德昭哭笑不得,双手一捞,把锦儿抱下车来。锦儿居然身子僵硬、马上软得像滩泥,双脚站不稳、差点倒地上。
赵李氏嗔怪道:“你呀,毛手毛脚的。锦儿,来,扶我进去。”
锦儿慌慌张张地走到赵李氏身边,两人搀扶着回到家里。
赵九叔去还车子,赵德昭看着驴车消失在视野里。然后摇摇头,转身进入大门。
以后的岁月,锦儿一直侍候在赵李氏身边、甚至伴随着赵李氏出家为尼。无论千难万苦、社会险恶,她都对赵李氏母子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苦尽甘来,这个相貌粗疏的姑娘,后来的命运是美好的。
第十一回过去的纨绔岁月
大学里强制早上跑步制度,养成了赵德昭早起的习惯。卯时,约等于五点多钟,他起来到练武场,凭记忆把周渊教的武艺全部练了一遍。
原主对武术非常痴迷,周渊教的他记得十分清晰、完整。原主的身体又忒棒,赵德昭使起来虎虎生风、毫无凝滞。
“嗨!”赵德昭站定马步、一拳击打在沙袋上,居然粗麻布的沙袋被击穿了!
周身经络在快速运转,力量如海潮一般有节奏地涌动。看来,炼气入门初期,开始稳定了。
十四岁的他,面对几个壮汉,有信心不败!
回到主屋东边自己的卧室,天还没有亮,估计母亲也还没有醒来。他灌了一大碗水,匆匆洗漱完毕,来到厨房。
李四娘已经在弄早饭,见了他笑眯眯道:“少爷,马上就好。”
“嘿嘿,四娘,我先吃两个炊饼(馒头)对付一下。等娘起来后再一起吃。”赵德昭抓起炊饼就跑了,李四娘慈爱地摇摇头,继续做早饭。
赵李氏已经起床了,在锦儿服侍下洗漱打扮。赵德昭过来给母亲请安:“娘,早上好。哇,我的娘亲好漂亮哦!”
“我的儿,你嘴角还有炊饼屑呐。”赵李氏眉开眼笑,拿出手绢给儿子擦干净。
“锦儿,今天你好乖的。”赵德昭调笑道。
锦儿脸红红的,低下头不敢看赵德昭。赵德昭觉得有趣,继续逗她,结果小姑娘的脸更红了。
“娘,孩儿想出去走走。”穿越已经过了三天了,原主记忆除了练武、背书、纨绔,没有多少时代、社会、历史、环境方面的内容。自己要在这个时空好好活下去,至少要知道这个时空的一些基本信息吧。
自己落水的背后推手是谁,虽然暂时不能报仇,但也得提高警惕、择机报复。
还有,要还清赌债,也得看看有什么来钱的门道。
“呀,我的儿。你的身子骨得行吗?”赵李氏摸了摸儿子的额头:“要不,锦儿陪着你去?”
“娘,不用了。早上儿子打拳,一拳把沙袋打穿了。所以,只要我小心,没人能欺负我的。”
锦儿心里其实还有点小小的失望。
“那你陪娘吃完饭再去。”
“好的,娘,我们快去吃饭。”
……临出门时,赵李氏叮嘱道:“别玩太久,早点回来吃饭。”说完从怀里取出二十两银子放到儿子手里。
“好的,娘,儿子记住了。”
身处大街上,赵德昭开始还有点恍惚。昨天去秦湘莲家,是坐在车里,没切身体会这个时代的城市。今天,他切实感受到:临江县(府)还是够大、够繁荣的。
上午的阳光暖融融的。正走动间,忽然,耳边一个中年女人的喊声响起:“呆霸王,不要靠近我的小食摊!”
赵德昭清醒过来。他左右看了一遍,发现自己站在昨天看到的那个小食摊前。老板娘拿着擀面杖,如临大敌,警惕地看着他、拦在小食摊前。眼睛里有怒火、还有点惊慌。
“你喊谁?难道,是我?”赵德昭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不是你还是谁?上次你打架,把我的小食摊砸倒;我和相公花了三百六十个铜钱才修好。”女人恶狠狠道。
“婆娘,快回来。他诈尸,是鬼啊~”老板颤抖着喊道。
那女人倒退了一步,身子也在发抖;但还是咬着牙保护着他们的衣食来源小食摊。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退了几步,大概三十米远。
“合着,原主真的叫呆霸王。我还是薛蟠的提前版了。”赵德昭在心里苦笑。
算了,这件事也解释不清,先走开吧。赵德昭没有理会老板娘,绕开小食摊。但看热闹的堵住了路,他虎躯一震:“没见过诈尸啊~让开!”
“轰~贵啊!”人群一哄而散。
一个扎着双丸子头的小女孩好奇地跑过来,他对她做个鬼脸:“小妹妹,过来玩。”
她的娘马上抱着她飞跑:“囡囡,那是呆霸王。”那女孩一下子被吓哭了。
“我还真是人憎鬼厌啊。”赵德昭漫无目的地游逛,打量着两边商铺。
在一家酒铺门前停下,店小二紧张地望着他:“你别过来!”
“有生意都不做吗?”赵德昭故意上前。
“别别别,赵少爷,小店容不下你这只大龙。”店小二双手乱摇,不想让赵德昭进去。
赵德昭肩膀一靠,店小二跌倒在地。然后他迈着王八步,大摇大摆走进酒铺。
后世他在村里帮助老人们酿过酒,他模糊记得古代的酒很初级、度数低、味道很差。于是想考察一下现在的酿酒业,看能不能挖掘第一桶金。
酒铺老板心惊胆战地迎上来:“赵少爷,小店本小利微。求你高抬贵手吧。”他生怕惹到了诈过尸的呆霸王,砸几个酒缸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赵德昭仔细看了店里几个大酒缸,失望地发现:现在酿酒业很发达了,有初级的米酒、蒸馏的高度白酒,包括葡萄酒在内的果酒。他,恐怕掘不到金了。
老板咬咬牙,拱手道:“赵少爷,老汉送你三斤酒喝着玩。”
赵德昭白了他一眼:“小爷是喝不起酒的人唛?”昂着头,迈着王八步,走了。
老板抹了抹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呆霸王给他们这些商铺带来的麻烦、损失够多了,还好、今天似乎他还没有爆发。
一连走了六、七家比较大的商铺,发现他后世掌握的一些技能,基本上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他就没兴趣再考察了。
后世他在村里,跟着老一辈种地,那套基本技能在这个时代是先进的,但换不来快钱还赌债。这只能在当悠闲的地主之时,使自己土地财富增值;娶上一房秦湘莲式的美妻,加上小妾锦儿,过着腐败快乐的小日子。
来快钱的手段,穿越客无外乎酿酒、肥皂香皂、花露水、玻璃、镜子……但在这相当于南宋后期的时代,这些东东基本上都有了,只是精致度略差。想来从公子扶苏开始的穿越客们把潜力都挖掘尽了、没给他留下掘金的空间。
赵德昭迷茫了,不知道在文化上、科举上,甚至军国大事上,穿越前辈们把他逼到绝路了没有。
走了一圈,整个城市布局基本清楚。包括县衙、府衙、贡院、县学等处他都过了一遍。
无意之中,他的脚把他带到原主一处熟悉之处。
只见宽阔的江面,在这里形成一个自然的港湾。岸边是一长排杨柳依依,有一条十分精致的青石路。路内侧是一排两层院馆式造型古朴精美的——青楼!而江边临江,有五栋更加高大、层数达五层,更加富丽精美的青楼!
依次看过去,青楼五家名曰:怡红院,丽春院,潇湘馆,藏香阁,环翠阁。每家靠江边都停着不下三艘的花船,其装饰极尽奢华、富丽堂皇。
五家青楼,原主都潇洒过。结果,情窦初开、少不更事的他,在一群纨绔的起哄下,迷上了丽春院的花魁吴娇杏。
迎面走过来几个衣着华丽的少年。他们看见赵德昭,一个个噤若寒蝉。其中一个大着胆子、试探地走上来:“赵少,你,你是人是鬼?”
赵德昭一看,是原主记忆中的一群哥们儿,都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子弟。平时大家一起在一起肆无忌惮地招摇过市、斗鸡走马,妥妥的一群损友。
“胡少,说什么呐,你看我有不有影子?”
“哈哈,我就知道,赵少哪那么容易死?我说对了吧。”
“切!是谁说赵少诈尸了,怕得几天不敢出门?”另一个纨绔张少抵黄道。
“张少,你还不是一样躲在家里,今天才出来。”
几个纨绔开始互相抖老底。赵德昭居然感觉到一种亲切感,这帮没心没肺的家伙,比那些阴险的家伙好多了。
“赵少,今天哥几个做东,去丽春院给你压压惊。”胡少拍着胸脯兴高采烈道。
张少赶忙说:“好好,这会儿客人不多,正好我们哥几个撒欢了玩。赵少,今天娇杏姑娘归你了。”
纨绔们起哄:“赵少,赵少,同去、同去。”
赵德昭被感染了,原主的纨绔本性也还在,于是大家勾肩搭背,来到丽春院。
赵德昭仔细打量青楼环境,只见江边一周遭大柳树,然后是青石栏杆,上面雕着兽头、鱼等图案;栏杆外是码头,系着花船,花船与码头用小船搭挑板甬道相连。
栏杆内是个庭院,居然还有一个不小的荷花池!池子中间一座小小的假山、一股小喷泉;池子里面还有荷叶,很多锦鲤游弋。
楼下几株桂花树,正散发浓郁的沁香。
整个丽春院五层,说不尽的雕栏画栋、彩绸绢花……
来到门口,小厮小桂子看见是赵德昭,吓了一跳,飞跑进去禀报鸨母吴妈妈。
吴妈妈年轻时也是花魁,现在近四十岁年纪,一直没嫁人。她是上一任鸨母的干女儿,算是继承遗产的了。为人放得开、八面玲珑,算是一个女能人。
听说是赵德昭来了,她也吓了一跳!鬼神之事从来都是令人恐惧的:“那天他不是死了吗?你还去搬了他的尸体的。难道冤魂是来索命的?”
“不、不是,吴妈妈,我感觉他不是鬼,有影子的。”小桂子浑身发颤道。
“不管是不是,你先下去好好招呼,把他们请到二楼雅室。我去和姑娘商量一个章程了来。”吴妈妈揉了揉自己的波涛汹涌、使劲呼吸了几口,把小桂子看得直流口水。
“讨打!这个时候还起那个龌龊心思。”吴妈妈使劲揪着小桂子耳朵:“快去!”
“呀、呀!疼、疼!妈妈饶命!”小桂子忽地一下跑了。
吴妈妈脚步虚浮,挣扎了几下,来到五楼一间香闺房。她停了一下,敲了敲门:“娇杏,起来了吗?”
“哦,妈妈,女儿起来了。玉奴,去开门。”
进房、关门,头上还有冷汗。吴妈妈坐在娇杏身边,心还在咚咚直跳。
“妈妈,您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唉!女儿呐,今天,那个赵德昭,来了。”
“啪!”正在梳头的娇杏手一抖,梳子掉在楼板上:“妈妈,您,您说,谁来了?”
“就是,就是那个死鬼,呆霸王赵德昭啊。”吴妈妈苦笑道。
“他,他不是死了吗?”娇杏姑娘睁圆了桃花眼,娇艳红润的樱桃小口张成了0型!
“可不是吗。当时我还让小桂子去探了他的鼻孔,说他脸色苍白、气息全无。后来我还拿出两串铜钱让唐牛儿把他背回去了。是的了,我好像听说,三天前,他家在办丧事时,诈尸了!不过具体的情形,我也不知道。”
旁边的丫鬟玉奴似乎知道多些,她接话道:“奴婢听说,是赵德芳他爹,去逼他母亲交出家产;他母亲跌倒在他身上,他就诈尸了!当时有十几个人在场,都看见了的。赵德芳一家吓病了好几天,还没痊愈呐。”
“作孽呀!女儿呀,你没作对不起他的事吧?”
“妈妈!女儿都是逢场作戏。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见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说什么对得起、对不起嘛。”吴娇杏说起来还是有点不自然。
“也是,也是。女儿呐,别怪妈妈,我心里害怕嘛。毕竟,他是在我们的花船上出事的,是不是来讨还公道的呢?算了,算了,大不了,蚀财免灾吧。”
第十二回回钱了?
八月底的桂花香气馥郁,坐在雅间里,窗外就是一株桂花树。
进入青楼,纨绔们变得彬彬有礼了。也是,古代的青楼,其实是个高雅的场所;类似后世的高档会所(至于卖场,那是称为妓院)。里面的姑娘、花魁,个个都是貌若天仙、气质不俗;琴棋书画、吹拉弹唱、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后世的大明星、网红,比起她们,差八条街!
像上次,赵德昭与黄周星为争花魁发生肢体冲突,其实是很掉价的、被人看不起的。
她们跳舞唱曲、吟诗诵词都是极为风雅的事情。青楼中的头牌或是红牌姑娘并不是人人都能见到的,而且也不是你有钱就能够办到的事情。因为这些得了花魁名誉的青楼女子,一旦成名之后,背后就会有许多有权势有财富的人物作为靠山。一般说来,她们是不会随意见客的。即使有客人有幸见到了她们,也都是客客气气的,不敢对其动手动脚的。
大家在花魁面前,都是要凭才学、风度,还有家世竞争。所以,纨绔们也都憋着、绷着脸装斯文。
但是,站在旁边侍候的小姑娘们却胆战心惊。因为,赵德昭的“尸体”,她们都见过、都吓晕过去了的。
赵德昭纨绔本性发作,他故意逗小姑娘道:“宝儿,过来,给爷笑一个。”
那宝儿身子抖成一团,脸色苍白,泪珠一颗一颗滴下来:“赵、少、爷,我、我、我……”忽然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切!一点都不禁逗。”胡少挥了挥手,另一个小姑娘赶忙把宝儿扶走了。
一个红牌姑娘,坐在屏风后给大家弹古筝。她倒沉得住气,琴声清冽,缓解了恐惧气氛。
一会儿,小桂子过来施礼:“赵少爷,您还好吧。”
“原来是小桂子。你说,我好不好呢?”
“好!好!赵少爷龙精虎猛、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才华横溢……”小桂子不断地堆砌赞美词儿。
“哈哈,你这奴才!”赵德昭忽然一把抓住小桂子,小桂子尿都差点吓出来了!
“别那么胆小。你感觉,我的手是热的还是冷的。”
“啊!热乎乎的。我就说嘛,赵少爷大吉大利、逢凶化吉,必定前途远大、光宗耀祖。”小桂子心情总算安定下来了。青楼里的小厮,也是有一定文化水平的。
“怎么,小桂子。你来干什么呢?”张少问道。
“嘿嘿,妈妈怕她们招呼不周,让我来伺候各位。几位爷,还需要点什么?”
“我们赵少,为了娇杏姑娘,在这里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你们,吴妈妈,娇杏姑娘,难道就不表示表示?”胡少不满道。
“对不起啦,昨晚,娇杏姑娘为了准备花魁大赛,练琴很入神;练了很晚,还没起床呢。”小桂子伏低做小道:“来,赵少,这时娇杏姑娘亲手做的糕点,尝一尝。”
走了半天,赵德昭也饿了。于是接过盘子,那糕点做工精巧、香甜味道,一看就食欲大增。
胡少、张少等也跑过来抢着吃,一个个模模糊糊叫道:“好吃,好吃,还来一点。”
赵德昭一脚把他们踢开,笑骂道:“娇杏姑娘是给我做的,你们抢什么抢。”
张少不满道:“喂喂喂,赵少,重色轻友哈。”
胡少手里还捏这一块,见状赶忙放嘴里:“小桂子,再去拿一盘来。”
小桂子苦着脸道:“娇杏姑娘就做了一盘,是给赵少的。”
另一个纨绔陈少怪叫道:“赵少,有希望了!”
正在热闹间,只见一个穿着水绿色长裙的少女袅袅婷婷走过来:“赵少,吴妈妈和娇杏姑娘有请。”她倒没有害怕的神色。
几个纨绔起哄道:“赵少赵少,入幕之宾!”
赵德昭居然有点期待起来:入幕之宾,难道今天会发生点什么不可描述之事吗?
其实赵德昭和原主都不清楚青楼的规矩。所谓入幕之宾,是指客人通过才华、相貌等入了花魁的眼,可以特许他进入花魁的闺房。只不过是在那里坐一坐,喝几杯茶,吃几块点心,谈谈心,或是听姑娘唱几段小曲。还有一些喜欢与姑娘吟诗作画,喝酒下棋的;之后就会离开了,并不会、也不允许怎样粘着不走的。
花魁是不会和客人发生关系的,她们很懂得保持纯洁之身的重要性、待价而沽。除非两人对了眼、客人把花魁赎身后,洞房花烛夜花魁才肯把自己交出去。比一般民间女子更纯洁。
这个少女,原主记忆中认识,是吴娇杏的贴身侍女——玉奴。约莫十四五岁,娇娇弱弱、也是极美的,很养眼。
跟着她登上五楼,这里是当红花魁们的闺房,恰好也有五套。吴娇杏是头牌,住东北角最大那套,两面视野,妥妥的江景房。
敲门后,玉奴推开,请赵德昭进去。
里面装修及其精美、雅致;家具多是黄花梨木的。门帘帐幔,都是轻纱、丝绸;屏风刺绣着荷花、兰花,还有云纹。墙上挂着一副海棠春睡图,一副对联:嫰寒锁梦因春冷,花气袭人是酒香。
绕过屏风,一座精巧的琴室。几上摆着一张古筝,燃着一炉檀香。靠墙是一副围棋。地上是蒲团,却没有椅子。
两个美丽的女人跪坐在那里。一个是妖媚中年美妇、吴妈妈,一个是豆蔻年华少女、吴娇杏。记忆中,吴娇杏堪堪十七岁,比赵德昭大三岁。
见赵德昭进来,两人绷紧了身体,一会儿放松下来。她们确信,赵德昭起死回生了,不是鬼魂。
赵德昭挨着吴娇杏跪坐下来,吴妈妈满脸堆笑道:“赵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身这里恭喜了。”
“呵呵,居然没被淹死,有的人会不会失望啊。”赵德昭看见吴妈妈也在,心中那点小心思就没了。于是用纨绔口吻说话。
“哎哟哟,赵少真的很幽默呢。我家姑娘,听说赵少来了,立即起床打扮,要好好为赵少压惊呢。”
赵德昭仔细看吴娇杏,确实极美,和秦湘莲是一个档次,可能略逊、但差距极小;冰冷气质间带一股自然地媚骨,对情窦初开的少男有致命的诱惑力。
吴娇杏嫣然一笑:“赵少,那天对不起,让你落水,受惊了。杏以茶代酒,为赵少贺喜。”
赵德昭忽然一把抓住吴娇杏的玉腕:“老实告诉我,那天,是谁推我下河的?”
吴娇杏吃痛娇呼:“赵少,你弄痛我了!”
吴妈妈赶忙道:“赵少,我家娇杏,对你情深意重,她怎么会害你呢。”
“哼哼,我知道不是她,她没那么大力。但是,我要知道真相!”赵德昭言辞激烈道。
“赵少,杏当时正在慌乱间,确实没看见有人推你。真的!”
“不会吧。当时你就在我身后,就是那个时候有人推我下河。难道你就没看见?”
“公子,杏当时心慌气乱。你知道我差点摔倒在地,就在那时听到惊呼‘赵少掉河里了、赵少掉河里了’!我才爬起来,周围都是一阵忙乱。”
赵德昭松开手:“你没骗我吧?”
吴娇杏揉着手腕娇嗔:“小女子哪敢骗你哟!手腕都捏青了。”她幽怨地剜了赵德昭一眼。
赵德昭不为所动,惫懒地笑道:“娇杏姑娘,我们到你房间聊一聊?”
吴娇杏道:“赵少,公子,饶过我吧。那是我的闺房,除了我以后的相公,任何男子都不得入内。”
“那,我就当你的相公噻。你说好不,吴妈妈!”赵德昭转过头对吴妈妈粲然一笑。
吴妈妈嘴角抽动,挤出一个笑容道:“公子说笑了。我们娇杏,养成不易,赎身银子至少五千两呢。”
“就当我在你们这里落水,死过一次的赔偿吧。我的一条命,值她的赎身银子吧。”赵德昭恶狠狠盯着吴妈妈。
吴妈妈凌乱了:“这纨绔,好像精明些了呢;话里话外,好像对娇杏也没那个意思了。以前,就是娇杏的应声虫;今天,纯粹是敲诈!但是,他确实是在我的花船上落水,怎么也免不了责。青楼,有保护客人的职责。算了,蚀财免灾吧。”
“玉奴,端过来吧。”吴妈妈拍拍手。
只见玉奴端着一个青花瓷盘,上面一块绸布蒙着。她走到赵德昭面前,跪坐下。
赵德昭见着小姑娘羞答答的,玩心大起。他伸手取下她头上的珠花,拿到鼻子前一闻:“嗯,好香!是你自己的香味还是香粉的味道?”
玉奴大急,脸红得滴出血来:“赵公子,还我!”
“哈哈哈哈!”赵德昭大笑着又给她插上了。
吴妈妈风情万种地嗔怪道:“公子,别逗她了。”揭开绸布,只见里面是四锭雪花银,估计是五十两一锭。
“赵公子,不好意思,上次让你在这里受惊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吴妈妈肉疼道。从来只是别人给她送钱,这样子给钱出去,在她还真是头一遭。
赵德昭干脆躺在地毯上耍赖:“吴妈妈,我的命就只值二百两银子呀。”
吴妈妈白了他一眼,嗲声道:“赵公子,你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只是受了点惊吓,够了。”
赵德昭闭起眼睛:“小爷今天就睡这里了。”翘起脚老高。
吴妈妈没法,再从怀里取出一锭:“再加五十两。赵公子,这下满意了吧。”
赵德昭跳起来:“你把我当二百五呀!”
吴妈妈迷惑道:“二百五,有问题吗?”
赵德昭醒悟过来:“这个时代,二百五不是骂人的话。”
遂再次耍赖道:“总之,还要加一点。”
吴妈妈恨得咬牙切齿,从怀里掏出一锭,二十两:“就这么多了。你爱要不要!”
赵德昭察觉吴妈妈要发飙了,马上满脸堆笑道:“瞧您老人家,生什么气嘛。你瞧,一生气,脸上皱纹都出来了。要不,吴妈妈,我给你揉揉胸口?”
“讨打!你个小兔崽子,占老娘的便宜。老娘可是比你的娘大很多呢。”吴妈妈作势要把银子收回去。
赵德昭赶忙抢过来:“二百七就二百七,蚊子再小也是肉。吴妈妈,谢了、回见。”立即把银子塞进怀里、拔腿就跑。
吴娇杏恨声道:“他怎么变得这么无赖?”
吴妈妈苦笑道:“女儿呐。客人在我们青楼出事,我们要负责的。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们还得送更多的银子去他家,求得他母亲不告我们。”
“可是,他以前在我这里花钱如流水,大方得紧。今天,怎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吴娇杏疑惑道。
吴妈妈叹口气:“我也不知道。好在蚀财了免灾,只要他不到处去恶意宣扬这件事。”
雅间内,纨绔大少们正和一个红牌姑娘吴春花在喝酒。吴春花很放得开,和纨绔们玩得不亦乐乎。她不是当红花魁,实际上是做皮肉生意的。
胡少正在上下其手:“春花,你的皮肤好嫩,一掐就出水。”
“胡少,你的皮肤不比我的差哟,瞧这细皮嫩肉的。”
“哈哈,我们比一比胸前的皮肤。”
“胡少,你好坏哟。”吴春花白了他一眼,送了个秋波。
激情正要升温,门开了,赵德昭迈着王八步走进来:“哥几个,我要回去了。你们,还没尽兴?”
胡少摆手道:“去去去,正忙着呢。”双手在吴春花身上乱摸。
赵德昭扬扬手:“春花,回见。”
“呀,赵公子不跟奴家耍一会儿么?”
“哈哈,不打扰你们的好事了。”赵德昭快步退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除了大门走远,四顾无人,停下来松了口气。他按了按胸前的银子,轻声嘀咕道:“我靠!装纨绔好累的。好在,原主确实是纨绔。战果不错,二百七十两!娘可以轻松一点了。”
从见到胡少他们开始,他就快速决定,今天怎么也要捞点银子;所有的纨绔无赖行为,他都是现编现学现卖。原主是纨绔,学起来挺快的。
至于谁推他下水,心头已有谱了。作势要问吴娇杏,就是给她施加压力,加大要钱的筹码。
只不过吴娇杏若有若无几次给他施媚功,差点让他把持不住、恢复舔狗原型。那样,银子就拿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