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噼里啪啦打在窗上,操场上白茫茫一片。
明明下午还是晴天朗日,可下课铃一响,墨色的云层从东南方推过来,天空在几分钟里黑了下去。真有一种黑云压成城欲摧的感觉。
随黑云而来的是震颤的雷鸣,无尽的雨水从天空之中倾泻而下,像是天河决堤一般。随之而来的还有狂风,席卷着磅礴的雨水撞击在楼面。
明明只是雨滴,却打出了攻城箭矢一般的气势。
临窗座位的路明非趴在桌子上,气息平静,睡得安稳。恰巧这时,一道雷鸣骤然袭来,趴在桌子上的路明非瞬间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炽金的眸子,就像是熔融态的黄金在眼底流淌一样。
路明非坐直身体,愣了一愣,一下子接受十几年的记忆还是让路明非的脑子乱了一下。
耳边传来雨滴拍打在窗户的声音,路明非转头,和玻璃里面的身影来了个对视。
第一眼,他就注意到了这双金色的眼睛。那是这个世界独有的,属于龙类的眼睛。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收起了黄金瞳。这具身体本就是路明非的,是“守林人”给他准备好的。只是因为路明非“意外”取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具身体也就有“守林人”托管。
现在物归原主,这十几年的记忆也就顺手都塞给了路明非。
当然,也还是有让路明非意外的地方。这具身体的身份,也叫路明非。
森罗万象的力量正在恢复,源源不断的力量勾动了这具身体里面属于龙类的部分。
龙血在沸腾,其中的力量和森罗万象的力量同时强化他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身体正在变强;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力量在回归。
杵在窗前恢复力量的路明非有点百无聊赖,于是漫无目的的打量起操场。
足球场上车辙交错,草皮被翻得支离破碎。
原本私家车不准进校园,但是这么险恶的天气,家长都担心自己孩子被淋着,几个人强行把铁门推开,所有的车一窝蜂地拥进来。
因为暴雨的缘故,路明非显然没有看到这赶集一样的场面。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被接走了,教学楼里和操场上都空荡荡的,“仕兰中学”的天蓝色校旗在暴风雨里急颤。
路明非就一直睡在靠窗的角落,以他的人缘自然没有人会注意到教室的角落里还有人没走。
教室的等也不知道被顺手谁关了,略显昏暗的房间里面只有路明非一个人,沉默的坐在窗前,看大雨磅礴,涤洗尘世。
大概有个十几分钟的时间,路明非沉默的起身。瘦小的身体不知不觉之间已将变得壮实了起来,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身也挺直了起来,就连身高也长了一些。
原本有些宽大的拖拉的校服也变得贴身了起来,先是一件修身的运动服。
原本仕兰中学是不需要穿校服的,但是路明非本来就连两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在他的那些衣服里面,仕兰中学的校服反而是质量做好的几件了。
想起那个聒噪的妇女,路明非皱了皱眉头。罪不至死,但是路明非也不会在和她,和他们一家有什么联系了。
无论是出于自己,还是处于他们,两种角度都不在适合双方再联系了。虽然路明非自信自己举世无敌,但是他也不想把目光分给这种无关紧要的人。
路明非走出教室,直接就被走廊尽头的光吸引了。
惨白的白炽灯的光芒透过门扉照亮了昏暗的走廊,直直的照在一个女孩身上。女孩娇俏的面庞被灯光直直的打在脸上,竟有几分出尘的美感。
配合上雨夜的昏暗背景,这样的一幕简直就是一副天使降临凡间的魅力绘图。
柳淼淼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搭配着同色系的长袖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在惨白的灯光下面,柳淼淼清冽长发上别着的银质的Hello Kitty发卡微微折射着光芒。
明明是森系天使降落凡间一样的美少女,此时却在唯一亮着灯光的教室外蹑手蹑脚的样子,表现出一副小偷一样的神态。
路明非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脚步,走廊里面突然响起的脚步声吓了柳淼淼一跳,整个人就像是被猜到了尾巴的猫儿一样,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后退了几步,还差点摔在地上。
好在柳淼淼最后扶住了打开的教室门,才没有真的摔在地上。
借助略显昏暗的灯光,柳淼淼看清了来人。但是来人称得上高挑的身影让柳淼淼有些不太确定,有些不太确定的开口问道,“路,路明非?”
路明非点了点头,“是我,吓到你了?”
得到肯定答复的柳淼淼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眼前的人真的是路明非?
高挑的身形几乎把宽大拖沓的运动校服穿成了休闲服饰,能遮住眼睛的凌乱头发被顺手撩到脑后,露出清秀俊朗的脸庞。
眼神中也没有以往的怯懦和自卑,直视自己的时候眼神没有半点的躲闪。这人真的是路明非?
饶是柳淼淼,这个时候也有点怀疑自己了。但是从路明非的嘴里面得到了确切的回答,这才让柳淼淼觉得不可思议。
在仕兰中学这种贵族学院,想来也没有人会冒充路明非这个小透明一样的衰仔。
就在这时,柳淼淼背对的教室里面传出来声音,“柳淼淼同学,你们这是?”
路明非借助身高的优势,轻而易举的越过柳淼淼看到了她身后教室里面的人。
那人一头毫不驯服的黑色短发,前额开阔,眉宇漆黑挺拔,睫毛整齐,鼻梁挺直,脸部线条明晰。是一张特性分明的中国人的脸。
虽然这张脸很有辨识度,但是路明非还是没有贸然出声。倒是柳淼淼,立刻转过头去,神色紧张的看着来人。
“楚师兄,你认识我?!”柳淼淼的声音里面有着简单易察雀跃。
柳淼淼比楚子航小一级,在仕兰中学很出名,初二就过了钢琴十级,每年联欢晚会上都有她的独奏。
就在楚子航班上,几个男生暗地里为柳淼淼较劲,楚子航想不知道她也没办法。
还没等楚子航回答,柳淼淼就接着说道,“楚师兄,刚才气象局发预告了,这是台风。雨不会停的,我家司机就在下面,可以送你一程。”
“我今天做值日,一会儿走。”楚子航点头致意。他一边回答了柳淼淼的问题,一边越过柳淼淼的身影,看向路明非。
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远,何况中间还隔着一个柳淼淼,于是路明非挥了挥手,“楚师兄好,我是路明非。”
楚子航显而易见的愣了一下,路明非,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路明非上学放学的时候经常会路过篮球场,而楚子航就是篮球场的常客。但是楚子航对路明非的印象还是整个人像是被孤独、自卑等等一系列的负面情趣腌入味的衰小孩。
可是现在站在楚子航面前的路明非,和之前的模样大相径庭。但是即便如此,楚子航还是相信眼前的人就是路明非。理由同上,在仕兰中学,不会有人这么“想不开”的冒充路明非这种人。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被拒绝的柳淼淼悄无就声息的退到了一边,没在横在两人中间。路明非也相当自然的走了过去,顺带还瞟了一眼柳淼淼。
小姑娘还是脸皮薄,被拒绝之后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想要攻略楚子航这种闷骚,还要是夏弥这种视脸皮如无物的女孩子才能做到。
这时候柳淼淼再次出声了,“那师兄我就先走了,路明非你不走吗?我家司机就在下面,可以顺便送你一下。”出于礼貌,柳淼淼还是顺便问了一下路明非。
路明非回道,“你家在西面,不顺路,这么大的雨你还是快点回家的好。”这只是人家出于礼貌的询问,路明非也没有打蛇上棍的想法,直接婉拒了柳淼淼。“我再待一会,顺便陪一会儿师兄。实在不行我一会儿跑回去就是。”
路明非的拒绝让柳淼淼松了一口气,她还挺怕路明非答应下来的。到时候司机要是和她爸妈说了这事,她势必会遭到一阵盘问。
于是柳淼淼点了点头,小声的向两人告别,然后就快步离开了。
柳淼淼的司机在雨里替她撑起了一把巨大的黑伞,换上雨靴的柳淼淼快步上车。黑色宝马轿车的“天使眼”在雨幕里调了个头,轰鸣的引擎震碎暴雨的白噪音,划过积水,扬长而去。
楚子航自然也知道路明非和柳淼淼刚才的对话只不过是客套而已,但是等到柳淼淼离开以后,楚子航还是开口问道,“这个时候应该是打不到车了,你真的要跑回去吗?”
路明非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待会儿看看呗,说不定一会儿雨就小了呢?“
楚子航点了点头,然后沉默着走到讲台上,拿起黑板擦擦黑板。他说他值日,确实不是搪塞柳淼淼的话。
路明非扫了两眼教室,顺手拿起了门后的扫帚,把教室扫了一遍。
十分钟后,两个人在大楼的中庭,看着外面没有丝毫减弱的的磅礴大雨。
“雨更大了。”路明非说道。
楚子航点了点头,然后从兜里翻出手机。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在手机里面找出一个号码,点开,开始编辑短信。
“雨下得很大,你现在能来接我吗?”楚子航“哒哒哒”打下这几个字。
然后是漫长的一分钟,楚子航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疯狂的跳动,他甚至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一分钟后,手机的提示音响起,短信打了过来:“好呢好呢没问题,你在学校等着,我一会儿就到。”他心中的某个东西才尘埃落定般安稳下来。
回复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快活,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的感觉。楚子航完全能在脑海里想象出男人在说这话时候的音调和神情。
楚子航把短信看了好几遍,接着手指不动声色地在键盘上按了几下,删掉了它。
虽然“爸爸”是个好男人,很包容自己和妈妈,并不会因为自己跟他联系而不满或者其他怎样,但是楚子航还是知道,这些东西最好不要让“爸爸”看到。
然后楚子航对这路明非说道,“我家里人一会来接我,可以送你一程。”
路明非一副很开心的样子,“真的?师兄你太好了。”到这里,路明非的目的基本就达成了。
得益于莉莉丝的第七感,在另一个世界度过的二十多年没有让路明非的记忆有丝毫的衰减,甚至可以说是记忆的非常清楚。
楚天骄,这个角色的戏份在龙族里面少的可怜角色。楚子航的生父,卡塞尔学院执行部的王牌,除了他把自己的妻子拱手相让这一点以外,路明非还是很喜欢这个角色的。
当然,路明非能够理解楚天骄的做法。对于身为普通人的苏小妍而言,龙类的世界确实过于危险。即使是楚天骄这样的混血种,在龙的世界也会一不小心就丢掉了性命。
路明非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就是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命运”。
他知道,随着自己的行动,一些本该死去的人会活下来,一些本该活着的人会死去。在上一个世界就是这样,这也曾让他陷入过一段时间的意志消沉。
路明非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一些人收到无妄之灾死去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会难过,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说到底也就是一些和他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而已。
几分钟后,外面传来低沉的喇叭声。窗外雨幕里,氙灯拉出两道雪亮的光束,照得人睁不开眼。
那是辆纯黑色的轿车,车头上三角形的框里,两个“M”重叠为山形。一辆Maybach 62。
雨刷像是台发了疯的节拍器那样左右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一层层雨水。车里的中年男人冲楚子航招手,笑得满脸开花。
路明非和楚子航起身,往外面走去。车里的男人看到和楚子航坐到一起的路明非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赶紧推开车门,张开了一把巨大的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