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弥漫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令人作呕。
浑身是伤的女人被绑着,身上一个又一个血窟窿,原本的衣裳被染得血红血红的。
崔璟鸢一身戎装,眼睛泛着诡异的红,慢条斯理道:“阿蓝,你这又是何必呢?当初你杀死三哥哥时,我就曾经警告过你,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可你如今非要去偷心意诀。”
乌蓝抬起眼望向她,面上无波无澜。
崔璟鸢却突然抽出匕首,刺向了乌蓝,眼底满是猩红:“你为什么非要偷心意诀!为什么?!崔岳想要的东西,你便如此想要!你为什么要和他争!你会死的!”
话音未落,她再次挥动手中的匕首,锋利的刀刃划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声响。紧接着,她快步向前,一把抓住乌蓝的肩膀,而手指恰好落在乌蓝的伤口处。乌蓝不禁轻声呻吟,但崔璟鸢却恍若未闻,此刻她的瞳孔已然变为赤红之色,声音略带哽咽:“阿姊......“
世人只知崔家有三女,可世人不知崔夫人在未生出崔家三姑娘前一年,生出了个女儿名叫崔菀桐,崔菀桐才该是崔家三姑娘,可崔菀桐出生那日,一个道士来到了崔家,那道士扬言称“此女祸国殃民,乃大凶”,崔岳原本是不信的,可后来发现这道士便是当今许国师,便信以为真,可他还是有一丝不忍,崔夫人生下这孩子一个月都未曾出门,拜访的人也一一被拒之门外,一个月后这孩子便早夭了,崔菀桐自小就被安置在后院之中,像一件可有可无的物品般,随手扔给了一个婆子照料。崔夫人对她漠不关心,仿佛这个女儿与自己毫无关系。而那些丫鬟婆子们更是些趋炎附势之徒,见主母这般态度,自然也不会将心思放在崔菀桐身上。
乌蓝微微一笑,但那笑容却充满了无尽的凄凉和哀伤,她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透露出深深的绝望。她用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道:“夭夭,旦逢良辰,顺颂时宜。再见。”
乌蓝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后,身体逐渐变得僵硬,双眼也缓缓闭上,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崔璟鸢见状,不禁皱起眉头,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放在乌蓝的鼻子下方试探着气息。当感受到已经没有任何呼吸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竟然是服毒自尽......“崔璟鸢喃喃自语道。
突然间,崔璟鸢像是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一般,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声。她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牢房之中,让人不寒而栗。随着笑声响起,她头上的发髻也松散开来,如瀑布般的黑发倾泻而下。身着一袭鲜艳的红衣,此刻却显得如此凄美哀怨。崔璟鸢摇摇晃晃地走到一张破旧的椅子前坐下:“你死了。”
忽然她又大笑:“阿姊……那许国师我迟早杀了他,我把他那贱舌头割了,来祭拜你,好吗?哈哈,先杀谁呢?就许弘吧,我把他阉了,让他的儿子成为宦官。”
崔璟鸢优雅地坐在破旧的椅子上,单手支撑着下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眼前的乌蓝,轻声说道:“阿姊,告诉你个新鲜事哦,我近来结识了一位非常有趣的男子,他自称为谢承瑾,来自幽州之地。然而,与他相处时,我总能感受到一种独特的皇家气质。可是呢,这豊国中,除了那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之外,似乎只剩下那个躲藏在夜郎的无用之人了吧?而那个人,恰好又是你曾经的旧爱呢!要不,我改改口,称呼他一声‘姐夫’如何?哈哈哈……”
说到这里,崔璟鸢突然话锋一转,嘴角泛起一抹狡黠的笑容:“不过嘛,他根本配不上这个称谓!那个一无是处的家伙,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去地下陪你的。这样一来,你一定会感到十分愉悦吧?”说完,崔璟鸢轻轻一笑,那笑容如同盛开的罂粟花般迷人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
此时此刻的崔璟鸢,美得令人窒息。她的双手白皙如雪,柔软如丝;肌肤娇嫩欲滴,宛如羊脂白玉;脖颈修长优美,犹如蝤蛴一般;牙齿整齐洁白,恰似葫芦籽般晶莹剔透;额头宽广光洁,眉毛如蛾翅般纤细弯曲;双眸明亮动人,顾盼生辉,笑靥如花,娇俏可人。
“来人啊!将她埋葬于城南的桃花树下。”崔璟鸢转头对门外的手下下令道。
待乌蓝的尸首被抬走之后,崔璟鸢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来,脚步蹒跚地离开了这间阴暗潮湿的牢房。
谢烻慵懒地倚在榻上,手中不停地转动着玉扳指,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哦?崔璟鸢?说来听听。”
墨羽恭敬地立于一旁,低头禀报:“属下刚刚打听到一则消息,这崔璟鸢在出生之后便被悄无声息地送至郊外的庄子,直到十三岁时方才被接回家中。崔府之内一直存在着一名替身,代替她出现在众人面前。在此期间,这位假的的崔家二小姐只能戴着帷帽,不为人知。知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且多数已经惨遭灭口。属下也是费了些力,才从当年崔老夫人的贴身侍女那里获得此情报。”
谢烻闻言,不禁挑起眉梢:“哦,原来如今展现在世人眼前的崔璟鸢并非货真价实的崔家二娘子。”
紧接着,谢烻缓缓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兴致勃勃的光芒:“如此看来,倒是颇有趣味。谢祁,你紧紧盯着他,我要好好陪这位崔家二娘子玩玩这场游戏。”
“遵命!”谢祁领命退下。
“早。”崔璟鸢面带微笑,语气轻快地道。
“嗯。”谢烻散漫地坐在椅上,神情淡漠如冰,只是淡淡地回应道:“此番劳烦你陪同我走这一遭,待到明日,我们便启程前往豊国北州吧。”
崔璟鸢面露疑惑之色,不解地问道:“去那儿做什么呢?”
谢烻手持折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缓声道:“七日之后,便是每隔十年才举行一次的江湖大比。”
崔璟鸢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而,仅仅过了三日,他们便来到了北州。一走进客栈,崔璟鸢便忍不住抱怨起来:“我实在搞不懂,为何要走得如此匆忙?简直累死人了!”说完,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谢烻见状,不禁轻声一笑。崔璟鸢见状,立刻凑到他身旁,眨着好奇的大眼睛问道:“难道这场江湖大比与你有关不成?看你一副焦急的模样……”言语之中充满了疑惑。
谢烻嘴角微扬,淡然回答道:“不瞒你,我是四大宗派之首——浮光圣殿的殿主。”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这一切都是再平常不过之事。
听到这个答案,崔璟鸢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惊讶的神情,甚至连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她伸出大拇指:“牛逼!原本以为你背景深厚,却没料到竟然如此强大!那你先前为何要欺骗我,只说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呢?”
面对崔璟鸢的质问,谢烻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卖起了关子,微笑着反问道:“不如你来猜猜看?”
谢烻似笑非笑:“我最近听了一个有趣的事情,你不妨听听。”
“行啊。”
“有一户人家的姑娘家,从出生起就被秘密送到庄子,直到十三岁才被接回,而在此次期间,外头一直有一个替身,戴着帷帽,以这位姑娘的身份面对世人,接回来后,那姑娘便以正面目示人。”
“你猜怎么着,那姑娘,不是真正的那位姑娘。”谢烻的眼神如同剧毒无比的蝎子一般,死死地盯着崔璟鸢,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就在此时,天空突然间下起了倾盆大雨,伴随着阵阵雷鸣电闪。
崔璟鸢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却早已滑落,浸湿了背后的衣衫。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荒唐故事?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哪会有人家舍得送女孩去庄子上住着。”
谢烻冷笑一声,缓缓拾起手中的折扇。一道道闪电划破夜空,映照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庞上,而他的眼眸深处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只见他轻声吐出一句话:“你啊,东宫璟鸢,乃是璟昭长公主。”
听到这个名字,东宫璟鸢如遭雷击般瘫倒在地,满脸惊恐地望着谢烻,结结巴巴地反驳道:“什么长公主?胤国的璟昭长公主早就香消玉殒了,你肯定是搞错了!”
然而,谢烻只是微微一笑,继续用扇子轻轻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慢条斯理地说:“别急嘛,公主殿下,我话还没说完呢。”
此刻的东宫璟鸢头发散乱不堪,双眼布满血丝,眼眶通红似血,情绪变得极度激动。她歇斯底里地喊道:“不!我不是东宫琰嘉!那个女人早就死在了那片荒芜的沙漠之中!我是崔家的二小姐崔璟鸢,绝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什么璟昭长公主!”
谢烻嗓音低沉大笑两声:“你就是东宫璟鸢。”
东宫璟鸢满脸惊恐地看着眼前之人。
只见那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斜飞入鬓的眼角处似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挺直的鼻梁下,嘴唇微微上扬,无需点朱便已色泽红润;如瀑般的黑发高高束起,身着一袭华丽的紫色云锦长袍,更显其风度翩翩、气质非凡。
谢烻叹了口气,把她从地上扶起:“堂堂一国长公主,竟然如此不惊吓。”
东宫璟鸢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眼神凌厉看向谢烻:“你是如何知道我是东宫璟鸢?”
“唉呀,我听闻崔家二娘子,自从出生便被送到了庄子上,十三岁接回来,我感觉你与其她的两位姑娘长得也不一样,可以说是毫不相干,崔家的人物五观柔和,而你却恰恰相反。还有,我曾经有幸见过一面你。”
“我璟昭长公主可从未在世面前露过脸,你是如何看见的?”
“帷帽也有被掀起的时候,多余的你便不要问,你的身份我不会说出去,我没有兴趣。这几日先休养着,等四日后的江湖大比。”
“江湖大比,我没法去,我要回帝都一趟。”
“随意。”
东宫璟鸢静静地看着眼前男子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着。她知道这次江湖大比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但对于她而言,却有着更为重要的事情等待着她去处理。
而此时此刻,在遥远的帝都,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之中。
皇宫内,庄严肃穆,气势恢宏。御书房里,永嘉帝身着华丽的龙袍,端坐在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之上。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中的奏折上,仿佛那上面承载着整个国家的命运。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打破了御书房的宁静。御书房的大门被猛地踹开,一个戴着金丝帷帽的神秘女子如旋风般闯入屋内。黄公公惊慌失措地试图阻拦,但却被女子无情地一脚踹倒在地。他迅速爬起来,惶恐不安地跪伏在地上,连连叩头请罪:“奴才无用,请陛下恕罪!”
永嘉帝微微皱了皱眉,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挥挥手,示意黄公公退下。待房门关闭之后,他嘴角微扬,看向面前的东宫璟鸢:“璟昭你怎么突然回到帝都了?”
东宫璟鸢一脸冷漠,毫不掩饰自己对永嘉帝的轻蔑与不屑。她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手中摆弄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眼神如毒蝎子一般。
“本宫的身份被人发现了。”东宫璟鸢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夜中的冰霜,没有丝毫感情波动。她紧盯着手中的匕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永嘉帝腾了一下站了起来,神情慌张问道:“何人?”
“那人自称是幽州人士,会点医术,挺有钱的,名叫谢承瑾。”
她没有把他浮光圣殿殿主的身份说出来。
“他是如何得知?”
东宫璟鸢挑眉:“不知道啊。”
“他如今在何处?”
“北州。”
永嘉帝坐到椅子上沉声吩咐:“夜白,即刻去北州,直接杀死。”
东宫璟鸢突然发出一阵冰冷刺骨的笑声,仿佛整个房间都被冻结一般。只见她随手将手中锋利无比的匕首扔在地上,眼中闪烁着阴险狡诈的光芒,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厉声道:“我的人你也敢动?活得不耐烦了吧!”声音中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一旁的永嘉帝不禁皱起眉头:“璟昭,你不要太过放肆!”
然而,东宫璟鸢却对他的警告视若无睹,反而仰起衣袍,露出一抹娇艳动人的笑容,但这笑容背后却隐藏着无尽的怨恨与愤怒。
“我就是这么放肆,那又怎样呢?如果没有我,你觉得自己还能够稳稳当当地坐在这个皇位上吗?皇上啊,你难道已经忘记了吗?自从我出生以来,就被送到遥远的大梁充当人质,整整十年过去了才得以重回故土。可如今,我刚刚享受了几年的荣华富贵,你们竟然就要把我送去和亲!在西鲁的那半年里,你根本无法想象我经历了多少苦难折磨!”
说到激动处,东宫璟鸢情绪失控,猛地将御书房内的桌椅全部掀翻在地,一片狼藉。
紧接着,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皇帝,脸上依旧挂着那看似明媚实则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咬牙切齿道:“皇上最好牢牢记住,你之所以能够登上皇位,全都是因为本宫用自己长达十年的安危换来的!胤国首先要谈论的对象应该是我这位璟昭长公主,而非你这个所谓的皇帝!”
话音刚落,东宫璟鸢便不再留恋,转身翩翩起舞离去,只留下御书房内满脸惊愕的黄公公和满地破碎的物品。她轻盈优美的舞姿如同幻影般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在宫中漫步前行时,她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曾经居住仅仅两年的昭懿宫前。踏入宫内,眼前的景象让人心生唏嘘——昔日繁荣昌盛、金碧辉煌的宫殿如今已荒废多时,无人照料打理,杂草丛生,残垣断壁,一片破败景象。
她缓缓走进自己当年的闺房,坐在那张布满尘埃的梳妆台前,目光落在一顶华丽的凤冠上。她轻轻地将它拾起,仔细端详着,心中涌起无尽的感慨和愤恨。
突然间,她猛地用力一挥,将凤冠狠狠地摔在地上,怒声喊道:“本宫远在西鲁历经磨难,千辛万苦才守住了自己的清白之躯!而你们这些人却在此安享荣华富贵,逍遥自在!这世间公理何在?!所谓天下大局,难道就是要靠牺牲我们女子来换取吗?哼,我才不屑于做什么公主呢!我要成为一统天下的帝王!“
“永嘉帝、沈家皇后、太后......“东宫璟鸢喃喃自语道,思绪渐渐清晰起来,“对啊,我自归来后尚未前去拜见母后,不如就给她一个小小的惊喜吧,哈哈哈哈。“
言罢,她轻盈起身,舞动身姿翩然离去,仿佛一只美丽的蝴蝶穿越花丛。手中紧握着皇帝令牌的她,一路畅通无阻,无人敢于阻拦。
不多时,她便抵达了慈宁宫外。
寿康太后正在午睡,宫人对着东宫璟鸢嘱咐道:“太后娘娘正在午休,劳烦贵人,在此稍等片刻。”
待宫女离去后,东宫璟鸢毫不迟疑地踏入房间。她顺手摘下帷帽,嘴角扬起一抹充满恶意的笑容。回忆起当初刚刚回宫时,自己曾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前去寻找母后的情景,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东宫璟鸢轻手轻脚地走到寿康太后身后,突然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寿康太后尚有些迷蒙不清,口中喃喃念叨着:“蘅儿?“
听到这个名字,东宫琰嘉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东宫蘅,乃是沈皇后所生之次子,亦是中宫殿内排行最末的皇子。据说他深得太后宠爱有加。
东宫璟鸢俯身贴近寿康太后耳畔,柔声低语道:“母后何妨仔细瞧瞧,猜猜看我究竟是何人呢?“
寿康太后听闻这熟悉的嗓音,顷刻间如梦初醒。当她看清眼前之人正是东宫璟鸢时,不禁瞪大了双眼,那神情仿佛撞见了鬼魂一般。的确如此,因为她根本无从得知东宫璟鸢并未身亡之事。
“你!”
东宫璟鸢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了起来。然后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子,轻盈地走到榻边坐下,手中轻轻摇动着那把精美的团扇。
“只不过才过去短短的几年时间而已,母后为何就不认得儿臣了呢?难道是因为看到我还活在世上感到太过惊讶了吗?”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和无奈。
听到这句话,寿康太后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如纸,双眼一翻,竟然直接昏倒在地。
东宫璟鸢见状,不禁轻叹一口气,心中觉得十分无趣。她默默地将帷帽戴好在头上,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然后转身走出了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