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极暗医生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地狱
    我赶忙向主教说明了这件事,主教也不迟疑,立刻派人在小镇内搜查,至少要保证那个人不在小镇里,如果已经跑回外面……那就不管,在外面这样的怪物随处可见。



    虽然主教向我承诺在得到结果后会告知我,但我心中依旧有一丝不安,我也不知道这不安到底来源于哪: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血肉怪物的话,是并不会让我有所顾虑,所以应该存在其他的变量。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妄想错觉就最好了,但我最好先做好最坏的准备,起码让我在真正遭遇危机时能够全身而退。



    在教会人员带我前往我住处的路上,我试图向他询问这里的具体情况:遗迹、邪神与疯狂,但这位牧师模样的人却说,主教晚上做完弥撒后会向我仔细讲述,我也就不再多问。



    我的住处是一个位于小镇边缘的一处平房,附带一个小阁楼,距离市场很远。我对此非常满意:房子是可以小的,但必须是安静的,而阁楼的存在让我能够有空间进行实验,对这里的怪物样本进行实验,找到反制方法,而不像今天这样狼狈,这样不堪,甚至陷入生命危险。



    入住新房,对于一直以来颠沛流离的我而言,确实也是相当新奇的一种体验,感觉不赖,至少拥有了一张干净舒适的床和干燥清新的空气,让我不必经常清理义肢上的污渍和锈迹。



    说来奇怪,这条义肢自从我5岁安装之后便从未换过,但它好像可以随着我的生长随之改变成更适合我的模样。



    “炼金术真神奇啊!”



    我有时会这样感慨。不可否认,我对于这种神秘学领域的术法产生了极高的兴趣,过去也尝试过在旅途中寻找相关知识。



    但老师制止了我,并警告我:神秘学的水很深,稍不注意,就会触犯禁忌,轻则直接死亡,重则被某位邪神注意到,生不如死,连带周围的人一起遭殃。不过老师也和我说,未来我会接触到炼金术的,所以不必着急。



    …………



    一边整理房子,一边回忆过去,思考未来,不知不觉到了晚上。看着眼前干净整洁的房子,心情还是很愉悦的:没有人会真正厌恶干净与整洁,也没有人会真正喜欢那些肮脏污秽的东西。



    我从行李中掏出干粮,准备解决晚餐时,屋外传来了敲门声,我将匕首藏到身后,大声询问来人姓名,听到门外传来的是主教那令人安心的浑厚嗓音,我打开了屋门便看见一身便服、带着一小袋食物的主教。哪怕身着便服,他的身上依旧带着那种真正的圣职者才有的神圣的气场。



    主教带来的是我们的晚餐:面包、土豆和肉干。我有点惊奇,这年头肉可是个奢侈品,更何况,这里的土地满是污染,肉食恐怕会更加昂贵。我将土豆洗了洗,煮熟端上餐桌,将所有食物摆好后,和主教坐了下来。



    我看着眼前的晚餐,刚要看口,主教便摇了摇头,示意先吃饭,待会再说。



    主教双手合十,虔诚的向神明表示感谢,随后将餐巾系在脖子上开始用餐,他的动作优雅,咀嚼时紧闭嘴唇,没有声响。明明面前只是普通的面包土豆和肉干,却被他吃出了贵族的从容优雅。



    我也是相当惊讶,之前我也曾和老师见过很多天主教的神甫,大多数却是极度贪婪好色,宗教只是实现他们欲望的工具。即使是那些真正清廉、拥有智慧的神职人员,也很难做到像主教这样的,无时无刻保持平静,或者说毫无人类情感。



    吃完了这还算丰盛的晚餐后,主教优雅的擦了擦嘴,与我收拾好后,开始向我介绍这极暗之地的情况。认真倾听完之后,哪怕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我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



    难怪这里被称为极暗之地,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这方圆大约几百里,都可以被称为极暗之地。而这极暗之地中,只有这小小的镇子算是安全的地方,其他的地方,则基本处于邪神的污染之下,究其原因,则是这片地方不止主峰那位邪神,其他地方也有,只不过权柄没有那位那么多、那么强大。



    而根据地形的区分,这极暗之地又可以分为六个区域:荒野、森林、海湾、兽窟、遗迹和山脉。



    我有些疑惑,这里的异常如此明显,为何外面的基督教会没有任何反应。



    主教的回答令我震惊,这极暗之地其实是一个不定坐标,外面你是无法找到这里的具体位置的,只有通过某种契机才能进入,大多数是欲望,所以这里的赏金猎人很多。而这里的教会也并非天主教会,而是隶属于基督教的一个不知名教派,并不被基督正统承认。



    而当你进入了这地狱,你也将无法再离开。曾经有很多人尝试离开,运气好的,只是受到了一些精神创伤便莫名其妙的回到了小镇,运气一般的,我们大多可以在荒野或者森林中找到属于他们的人类或者怪物的尸体,小部分成为了一定程度上和污染共存的土匪或者邪教徒。



    而最惨那些,主教他们至今无法彻底辨别牠们的状态,不可名状,不可言说。主教只说有几只正被关在教堂的地下室里,只有主教自己和几位神降的天使见过,主教用了某种方式与其中一个共鸣,可不到一秒钟就满脸痛苦退了出来,面如金纸,大汗淋漓,说道:



    “牠们无时无刻不处于极度的痛苦中,而牠们大概率将会一直如此,连死亡都无法做到,直到世界毁灭。”



    没人知道牠们为什么会这样,也没人真正知道牠们的末路将是如何。



    这时我突然想起来



    “我的那个车夫,他在哪?”



    “车夫?管家说他看到你的时候就只有你一个人两眼呆滞的站在那里。”



    果然。



    我叹了口气,我大概是已经将他害死了,在我向他提出前往小镇的那一刻。虽然这不算是我的错,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家人、有没有老婆孩子,他们在知晓车夫死讯的时候会如何悲伤,他的家人失去经济来源后将如何生存,我只知道,在这一刻,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有一个男人死去了,而当我死去的那一刻,他将被彻底遗忘,彻彻底底消失。



    而我自己,又有谁会记得呢?



    可我又能做到什么,我连对付那血肉怪物都做不到,我连拯救自己都做不到。



    主教已经走了,我呆呆的看着窗外,看着那与外界相比无比明亮的星空,心里有些迷茫,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沾染上了污染,我或许还活着,但“我”其实已经死了。



    这里是地狱,自我是脆弱的,理智是暂时的,只有堕落是永恒的。在这里,我看不到希望,我看不到光明。璀璨的星光不一定是路标,也可以是比深渊更深的深渊。



    我拉紧窗帘,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