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副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乡野之人,不懂事真让人忍俊不禁。”
一旁的衙役赶紧替主子解释道: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我家大人可是举人出身,吏部实授,正经的朝廷命官。那个巡检,不过是捐纳出身,花钱补的缺,压根没读过圣贤书,坐不久的!”
“怎么说话呢?”杨副使面露不悦之色,却在衙役说完话之后才打断。
底下听热闹的肖林却看明白了。
这完全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估计这个肥料涉及到某些利益,而正经科举出身的杨副使看不起捐纳出身的巡检,就想横插一脚。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自己带入杨副使的角色,估计也看不上一个捐纳官吧,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凭什么你花点钱就进来了。
站在朝廷的角度来看,捐纳官必然不可能长久,否则整个选拔体制就烂掉了。
但是对于肖林自己而言,眼下可笑不出来。
哪怕是捐纳巡检,那也不是一个村民得罪得起的。
就算自己有个异人的身份,那又如何,不过是官员争斗的牺牲品罢了。
可是眼前的杨副使,同样得罪不起。
“该死,怎么以来就遇到了这些事情。”
肖林见杨副使直勾勾盯着自己,完全不看一旁站着瑟瑟发抖的王金,知道这是逼自己做决定。
“草民肖林,求老爷做主!”
肖林一咬牙,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杨副使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
“草民检举狗窝里村里正刘大春,在肥料一事上弄虚作假,试图蒙骗过关,请上官明察!”
“啊?”
杨副使突然有些懵逼。
“你俩……不是来送肥料?刚刚那个谁通报——”
“启禀上官,刚刚草民在门外便是因为此时事关肥料,十万火急,不得已才请求通报。”
“涉嫌此事的里正刘大春,已经被我们绑了过来。”
肖林赶紧上前,扯开绳子,摘下麻袋,露出里正刘大春的脑袋。
衙役上前瞅了一眼,在杨副使耳边确认了一句。
“真是里正刘大春?他干什么了?”
肖林赶紧利用刚刚得到的信息编出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
“启禀上官,草民本是一读书人,家父进城赶考留下草民一人独居,此人竟然趁我不备引来诡异袭击草民,见事情败露又动手害命,还好草民成为异人将其制服。村子里的肥料都需要长者们集体商量讨论,此人竟然私自作主,目无尊长!”
杨副使听完这番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在他眼里,一个里正偷偷弄死个村民当成肥料,腌制完了送过来很合理的。
但是这话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对于一个正统王朝而言,读书人、老人都是政治正确。
刘大春恰好都踩了。
本来真弄死了也没事,但偏偏被反杀了。
这时候肖林再搬出政治正确的大旗,那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肖林一上来就说了个“家父进城赶考。”
当然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失踪多年多半死透了。
但是杨副使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万一真考上了呢,哪怕就是个童生秀才,也不能拿他儿子当肥料啊。
肖林就是打了这么一个信息差。
“嗯嗯……本官捋捋……”
杨副使虽然四十多岁了,但是正经当官也就大半年,没什么实战经验。
考了半辈子才上了个举人,好不容易等到个缺马上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肚子里都是墨水,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衙役见状,连忙又在杨副使耳边低语几句:
“大人,这抓人断案乃是巡检的责任,咱们趟这个浑水干嘛?”
“要是他处理不好,这个缺不就又空出来了嘛。”
杨副使眼前一亮,“好好好。”
他假装沉思片刻,短期茶杯抿了一口。
“这样吧,本官主管盐业和税务,涉及到命案,自然不方便随意插手,你们在此等候不要乱走,等黄巡检办案归来自然还你们一个公道。”
说罢,站起身来拂袖而去,衙役赶紧端着茶杯跟上。
“我呸!”
等他们走远了,王金吐了口唾沫。
“什么玩意儿呢。”
肖林有些无语,刚才也不知道谁吓得都快站不稳了。
“肖哥哥,待会巡检大人来了,咱们怎么解释?”
肖林倒是淡定,“解释个屁,把人往这儿一放,他不问就默认是肥料,接收了咱就走人;要是细问,就把刚刚的状再告一遍。”
“总之,别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咱俩没资格做决定!”
王金连忙点头,同时看向肖林的眼神愈发崇拜起来。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哥这么厉害呢。”
肖林没接话,反而趁机观察起这个衙门来。
从大门和布局来看,盐税司和巡检司应该是合署办公。
但问题是,这镇子上看着不像缺办公场所的样子。
把两个职责不同的衙门硬挤在一起,不是凭空制造矛盾吗?
古怪得很。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甲胄碰撞的声音,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传来。
肖林赶紧拉着王金站到一边去。
只见一个穿着亮银色盔甲的青年壮汉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四五个小兵。
“咦?”
“你们是哪个村子的?”
黄巡检应该见怪不怪了,知道是送肥料的。
“回上官,我俩是狗窝里的。”
王金赶紧把买的酒递上。
“不错。”
黄巡检走上前来,“难得村子里出了个异人,可愿意拜入我账下,当个吃皇粮的官兵。”
肖林早有预料,很干脆地答道:“回上官,家父进城赶考,小子还要去寻家父,继续读书。”
这个可是最正确的理由,谁都不能说什么。
“哼,读书人。”
黄巡检的表情不知道是喜还是怒,“读书好啊,不比我们这些粗人。”
“来人,把这个抬缸里去,车子你们推走吧。”
肖林本以为还有些拉扯,没想到就这么过了。
离开衙门后,王金急忙问道:
“你干嘛拒绝他?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留下来?”
肖林摇摇头,“你可知道,做了衙役就不能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