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厮杀,也不应该是我们两打吧。”段子真虽低头,却能感受到那阴影越来越近,几乎要压迫在他头顶。
隋楸淑嗤笑:“真的吗,如果我让大家都杀你,你猜他们会不会听话?”
这话说得嚣张,但却也如此,在没摸清情况的处境下,所有人都会选择保全自身,从而在隋淑秋的支持下来杀他一个人。
毕竟就算所有人一致针对隋淑秋,硬碰硬的话,胜率仍是个未知数。
得到了大佬的支持,又可以顺利通第一关,何乐而不为呢?
没人敢说话,大家尽量顺着隋淑秋的意思来,因为此时此刻,雾气已经弥漫至山顶,众人眼睁睁地望着那团白雾向自身缓慢袭来,却只得站在原地,无能为力。
雾气如同纱帐,帷幕后面似乎是可怕的正发出婴孩哭声的怪物。
“呜呜呜呜呜呜呜”
山峦雾气弥漫,翠绿与漆黑一同被这张白色的血盆大口吞入腹中。
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这个女人实现不了自己的目的。
他主动去死。
有人主动献祭人头,肯定是她没料到的。
赌一把吧。
“只剩三分钟了。”
“时间紧任务重,你自己想想。”隋淑秋说话还是一字一顿的,好像一点都不紧迫。
“那你来杀了我吧。”
隋湫淑一笑,面上果然闪出讶异的神情,却又默许了段子真的请求,眼见手起刀要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俞树楠看不下去了,终于发出了声:
“等一下!”
刀光停顿在段子真脖颈上方几厘米处,这句话但凡晚半分出口,段子真就将小命不保。
段子真惊讶地抬眼,望向在一旁死死握住隋淑秋手腕的俞树楠。
“你先把刀放下,”俞树楠深吸一口气,“要不我们还是投票吧,这样对每个人都公平些。”
“哎呀能不能别闹了,你们要不看看现在时间,如果没有一个人死的话,我们大家都得死。”何彦飞很不理解俞树楠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去拦,明明这个男高中生死了,大家都可以活。
况且,这个男高中生也不是很想活的样子。
“你现在活了能保证自己以后能活?”
何彦飞哑口无言,自然无法保证。
“对了,剩下那个玩家,是不是还没来?”小女孩怯懦抓起裙角,颤抖的手指展现她隐藏于内心深处的焦虑。
对哦,剩下这个人还没来,他们争来争去有什么用呢。
“就算没有用,杀了你也是保险的。”隋淑秋单手死死扣住段子真的脸,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一般这种触犯系统禁忌的玩家,都会被判定死亡的,只要那个玩家死亡,我们的游戏照常继续。”
俞树楠听出了这话里的不对劲,打开面板注视了许久。
【已到达人数:8/9,人没到齐,无法进行下一步】
如果玩家死亡,游戏正常继续的话,就不会显示什么人没到齐了。这就说明,那个所谓触犯系统禁忌的玩家,现在应该还没死,所以他们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投票的方式只会让大家人人自危,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主动送人头,谁会甘愿就这么放弃?
“杀了他吧!杀了他吧!”房晓菲一如既往疯疯癫癫神志不清,“不杀了他我们都得死!而且他不是不想活了吗?”
俞树楠咬牙切齿,低头对段子真吼道:“你说了你不想活?”
“……”
“看吧我就说嘛,他不想活了。”何彦飞沾沾自喜道。
“你特么倒是说话啊!”俞树楠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段子真一眼,这个小男孩沉默着,一言不发,不知是在默然接受众人的审判等待死亡,还是在想些别的什么。
“没时间了,只有两分钟…”刁茂忠的声音里不可控地渗出几丝绝望。
不对…不对,段子真心乱如麻。既然还有一个人没来,系统没有提示那个玩家的死亡,说明就算自己死了,众人也无法进行下一个流程,毕竟那个玩家的生死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但隋淑秋一意孤行地想让自己死,说明她有一定信心,自己死了一定能通过这一关。
“大家先冷静,”俞树楠转身望了眼站一旁仍温和笑着的隋淑秋,又扫了眼大家,握住隋淑秋手腕的手又更紧了些,“我怀疑这个女人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她方便渔翁得利。”
“哈?”
“这么说真不礼貌,我可是在救你们。”隋淑秋说。
段子真阴影中的脸唇角一勾,他算是知道俞树楠为什么要救自己了,恐怕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她想出了更好的解决办法。
“看各位这架势,不像是要认真投票吧。”
刁茂忠尴尬地将粗硕的枝条往背后藏了藏,连小女孩的袖里,都藏了一把并不锋利的玩具小刀,小情侣更不必说,男的手里握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发簪,估计是女朋友给的。
“别藏了,”俞树楠大大方方拿出方才自己精挑细选的树枝,“连我刚才也动过这个想法,可我后来发现不对劲。”
“这个女人的提议就有问题。”
“哦?什么问题?”隋淑秋假装疑惑道。
“相信我们各位准备武器的行为,这位随小姐都看在眼里,但她并没有提出任何针对暴力行为的惩罚措施。”
“我忘了。”她淡淡抛出一句话,谁也没有证据说她的这句话是假的。
“你那么聪明,怎么会忘呢?”俞树楠自信笑着,“你说自己是这个游戏的老手,看起来也不怎么恐惧,总不可能像那位姐姐一样,因为恐慌不知所措,而把这一条是人就能想到的东西忘掉吧。”
“除非…你就是故意的。”
隋淑秋眼角微弯看着她,眼神中全是嘲讽。
“故意的又怎样?”隋淑秋没所谓地摇摇头,又指了指到现在都一言不发的小男孩,“我可以不杀他,那接下来怎样你们自己看着办。”
这话实在狡猾,众人为了自己的性命自然会不择手段,那么这个主动请求去死,也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小男孩,必然会成为待宰的羔羊。
夏佳彬此时已被陆兰琴拉到一旁蒙上了眼,何彦飞则对着隋淑秋叫道:“杀了他吧!时间不多了!”
此时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分钟,浓厚的水汽伴随空气中浓烈的腥味扑面而来,要将众人包裹。
此时的婴孩哭声已然变成了立体环绕音,就在众人的四周游荡。有什么东西,好像要从雾里冲出来了。
“杀了他,杀了他!!”
“你们就算这一关不死你们接下来还会死!!这个女人让我们自相残杀的目的就是多要几个人头,现在如果只要段子真一个人头,接下来还会有人要死!”俞树楠急了。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众人现在急得火烧眉毛,没有人会听她的话。
“杀了我吧。”段子真突然说。
俞树楠瞪大眼睛望向段子真,后者则给她一个示意她放心的眼神。
“快快快快快你快杀了他时间真的来不及了。”何彦飞看着面板满脸焦灼道。
“对不起啊小真同志,我出去以后一定给你立碑,”刁茂忠说这些仍觉不够,接又补充道:“我以后每年清明都来看望你。”
夏佳彬乖巧地趴在陆兰琴肩头,向雾气中眺望着什么。
“那就众望所归咯。”女人洋洋得意般挣开俞树楠的手,再次抬起了刀。
“别别别,我有别的办法!!!”
没人会听她的话,面板上的时间限制如同生命倒计时,一秒一秒触动所有人的心弦。
段子真很淡然,好像死亡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他低下头,最后说道:“记得一刀毙命,让我死得快点。”
“我会的,毕竟我在这方面也还是颇有经验。”隋淑湫笑笑。
想拦也来不及了,俞树楠有些绝望地转过头去,喃喃低语道:“对不起……”
就在刀锋即将插入脖颈的前一秒,段子真突然一个翻身躲了过去,起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女人手腕上精准一打,打掉了她手里的刀。
“这招还真有用,”段子真说,“不过这是我第一次打准别人的手腕。”
“我还挺厉害的。”
其他人听到嘈杂纷纷转过身来。
俞树楠听到声音松一口气,下一秒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真没时间了……”刁茂忠抱头,眼珠瞪得凸圆,眼白内全然是黄浊和血丝。
【3】
【2】
【1】
随着倒计时归零,气氛凝固到了冰点,众人的心里五味杂陈,脸上表情实在精彩。
“啊啊啊啊啊啊都特么怪你段子真,你早死了不好吗???现在偏要拉着所有人来给你陪葬!!!”何彦飞怒了,拿着树枝冲上去就想把段子真给捅死。
隋淑湫挑挑眉,把刀踢得老远,然后仰头大笑:“哈哈哈哈,我们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笑了一会儿,她又平静了下来,神色有些安然,低语道:“不过我也没想到,我竟然会死在这里。”
轻易地死在这里,一个新手游戏的开头。
俞树楠死死抓住怒在心头的何彦飞:“你在做什么?我们现在不是还没死吗?”
这话说得对,如果倒计时一到他们就会死,那系统估计不会给他们留出这么久的空挡,他们早就死了。
下一秒,冰冷的机械女音在上空响起。
【已到达人数:9/9】
而后是一段滋滋响声,隋淑湫眉头紧锁,看样子,作为老玩家,她从没听过这个声音。
【系统故障,系统故障】
“???”
凄厉的孩子哭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划破寂静长夜的警报。
【系统正在修复中……】
“这是怎么回事?”俞树楠问,同时和段子真对视一眼。
过了一会儿。
【身份牌即将下发】
【系统检测到玩家已获得亲人头颅,请在十分钟内完成仪式吧】
要不就是他们无意中解锁了这个游戏隐藏的通关方法,要不就意味着有人已经有这个人头了,只是现在这个拥有人头的人还没有出现。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一直未到的神秘玩家来了,不仅来了,还带了一个人头。
所以那个神秘玩家,究竟在哪?
看着以极快速度扑面而来的黑雾,隋淑湫瞳孔骤然一缩。
明明已经可以开始仪式了,那为什么......?
下一秒,雾气张开双臂,将众人裹了个严严实实,黑漆漆山林里,能见度本就不高,现在众人彻底无法看到彼此的方位。
除了那对小情侣还紧紧贴合在一起,其他人都是晕头转向,惊恐万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同伴同样惊恐的声音。
“啊啊啊啊!”房晓菲仍然在嚎啕大哭,好像要在死前将这一辈子的眼泪给流干。
“你们在哪里???”
雾气中,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混杂着呼喊声和脚踩枯枝落叶发出的脆响。
“大家先别动!我们看不清路,小心一脚踩空摔到山下!别到时候怪物没出现先把自己给摔死了!”俞树楠大喊。
这句话着实有效,大家不动了,浑身颤栗着杵在原地,安静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
“等一下。”段子真似乎在雾里看到了什么。
夏佳彬也看到了,稚嫩的童声在雾里响起,让人浑身发凉:“你们看,那雾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
谁也没说话,谁也不敢说话,连房晓菲的哭声都止住了。段子真保持蹲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俞树楠尽量平息自己急促的呼吸。
因为他们确实在雾里,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黑色身影。
没看到也听到了,那是脚踩枯枝落叶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孩童的哭声也肆意猖獗地在耳边响起。
这个东西,正在向他们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