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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壶朝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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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制箭
    宁国公府,柳庭风静,头顶的树叶脉搏清晰。



    姐弟俩长大了,看人的眼光不一样了。这会儿,云莘命人煎了碗醒酒茶过来,声调淡静地续道:“你说的那人我有印象,英武有余,却浑身都是破绽。”



    一旁的随侍也多嘴道:“玄凌啊……太恐怖了。主子们,要不还是上报朝廷吧。”赶紧把这尊大佛送走了事。



    云钊一笑:“不必。左右都是当兵的,留在我们这里没毛病。若问我的意思,我何止不想叫他走啊,我想办法都得把他留下来。这般剽悍猛将主动送上门,又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云莘若有所思:“是这么个理儿,所以我当时才让他去的军营。



    只是………”



    只是她没想到连云钊都开起了这离谱的玩笑,弟弟从前不说这样的话,这感觉不太妙。



    云钊似看出了云莘的犹疑:“姐啊,最近海上死了几百个波斯人,过一阵我就要带兵剿匪去了。阿爹说我已到舞象之年,该出去独当一面历练历练了。眼下正是亟需用人之际,是不是得物尽其才?”



    云莘不再纠结,缓缓点头:“行罢,听你的。我们家小世子长大了。”



    又盈盈笑道:“阿钊,那能带上我啵?我去观战。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正的海匪呢。”



    云钊皱眉:“想什么呢您,海匪这般凶残至极,无恶不作。家里是绝不会同意姐姐去观战的。”



    云莘不放弃,微笑:“那阿钊把这次的海匪情况再仔细与我说说。对了,我近日新造了件玩意儿,正愁没地方使呢……”



    云钊听这话,眸中亮了一分。



    他这姐姐,属实是朵奇葩,不喜做针线女红,却能研制一些武器,甚至火器。



    那便顺她的意,他拣了些说:“这批海匪,神出鬼没,行踪不定,光是找到他们怕都没那么容易。首先他们驻地就是一个谜,我郡下辖一千三百多个岛屿,一大半都是无人岛,已派人分散下去查探了,暂时还没有眉目。”



    云莘道:“不可轻敌,多带些人无妨。”



    云钊摆摆手,随口应道:“姐你好啰嗦,省得了。那方才说的新造的玩意儿……?”



    云莘摇头笑笑,从里屋拿了一把长弓过来:“你瞧瞧这个。”



    云钊定睛一看,是一把见所未见的弓,其形如飞虻,中穿二孔,三镰长尺六,箭头锋利无比。



    云莘在旁介绍:“近日新造的,暂且取名为风虻箭。我将箭尾处剔空两边,利用向内凹进的空槽产生阻力,从而加大箭的射程。



    发射时,矢之纷散可如鸦飞,入骨后形成回钩难以取出,不用特意淬毒,被这种尺六的箭头射中,会直接贯穿,基本无药可救。中箭的人,即便当场不死,也会感染而亡。”



    云钊啧啧称奇:“矢之纷散可如鸦飞?一次最多可几箭?”



    云莘淡道:“因人而异,不设上限。弓弦是特制的,发箭时只需使出普通弓箭的不到三成之力。以我为例,我可以一次四箭。”



    “妙极。”



    云莘一只手按住风虻箭,一只手拉着阿钊的衣袖:“说这没用的,不如带我一起去。”



    云钊挠头。



    这恐怕不好办。



    云莘良心建议:“那你发几个靠谱的卫兵跟着我也就是了,如此便不会出差错。我坐另外的船只尾随你们。另外,让府中那只雕兄,远远飞着带路,它每次跟你跟得很牢。万一战事有变,咱俩也好有个接应。”



    云钊道:“呸呸,什么万一,快呸掉,多不吉利。”



    云莘感觉弟弟仍像小时候一样保持着几分可爱,不由失笑。



    云钊亦浅笑:“对了,明日阿父叫我一起去巡营,晚膳前回不来。府中的雕兄,姐姐可别忘记喂啊!”



    姐弟俩又絮语了一阵,待他离开。云莘方把青葵叫到跟前:“叫济善堂的人去查两件事。一是继续调查那玄凌的来历;二是海匪帮的信息。若有消息,速速来报。”



    各个岛上分布的济善堂,明面上是云莘用来收容流民与乞丐的。同时,乞丐,本就是消息灵通的一群人。



    云莘本来也没想着这群人能投桃报李,但他们自愿为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譬如其中的女子织布换铜板,男子则在城中奔走、传递信息,乃至看守隐秘的仓库。



    这样两厢也更自在些,云莘便也没有再三推拒济善堂这群人想为她做事的想法。最初那日她叫玄凌去济善堂,本来也是为他指了条路,只是看来那玄凌心气颇高,不愿意去罢了。



    云莘吩咐人从黑市囤武器与火石的原材料,是为了防御。蓬莱水师的武器库是为了守护天晁国与百姓,而云莘个人的私库,则是为了守护云家人。



    宁国公府是她巨大的后盾,对于她的殊异,照单全收。这几年若不是有云家人理解与纵容,她如今一定也不能如此恣意。



    此时,竹影身着夜行服,正贴着墙根缓缓而行,飞身跃于屋顶之上,气息几不可闻。所到之处,连树叶都不曾振动。



    暗夜里,竹影的眸光更显得泛冷。她将云莘周围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盛夏已至,敦与山,漱石院。



    修竹畔,疏帘里。



    齐洺今日着一身碧色流光衫,正盘膝坐在案前,读一卷《六韬·发启》:“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圣人将动,必有愚色。”



    菱格雕花的窗里飞进来一只雪白的鸽子。



    齐洺放下书卷,取下鸽子脚下来自梁国的信笺,看它静静啄食。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鸽子头顶的羽毛。



    黎非抬腿正送来这个月的账本,有厚厚一摞。



    “殿下,竹影回来了。”



    “让她进来。”



    竹影闪身入内,单膝点地行了个礼,按剑起身。



    “京城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已有数月没见莘莘了。她最近在做些什么?”



    音色清淡而缥缈。



    竹影恭敬道:“禀殿下,郡主最近每日于镜前身背一筒羽箭、一柄金光流璨的长剑,手持长弓,在家偷偷凹造型…”



    他嘴角弧度优雅绽开。



    竹影低头又道:“若是小世子没拦住,郡主……怕是要打海匪去了。”



    这下他面色一顿,笑意停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