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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壶朝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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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开始
    似乎有很多故事,都发生在夏天。



    物换星移,两年后的夏天,云莘即将要十七岁了。蓬莱郡这一季的天空,苍穹流云,碧落扶光。



    早晨,云莘在宁国公府里靠东的那座木白苑用早膳,漱过口,拿帕子轻柔按过嘴边水痕,问道:“老黄那边怎么样了?”



    青葵侍立一旁回禀:“一切顺利。老黄靠谱,这个月又进了二十箱,跟买家压了价,比上个月还低出不少。”



    云莘淡淡道:“好,记赏。嘱咐他晴天多通风,不可进潮。”



    青葵道:“郡主,老黄那边您放心,他这个人做事有数的。最近风大,底下有定期检查避雷针,日期皆记录在案,断不会发生意外。”



    云莘:“好,我们走,今儿去马场。阿父说给我买了匹新马。”



    青葵颔首,跟了出去。



    不多时,她们二人已见到了那新伙伴,但见它高五尺,青白双色相间,神气骏朗,睫毛很长。正是不久前刚从西北运来的一匹青骢马。



    听闻此马“踏雪生珠汗,侠客倚雄豪”,云莘摸了摸它头顶的鬃发,便以踏雪给它命名。她从小便想看看雪满长安道的盛景,但东南沿海几乎无此气象。



    这天云莘身着一套皦玉色骑装,头发利落得用一条绘银绸带全部束起。腰带正中缀着几颗明珠,彼时于日光下正折射出恰到好处的光辉。



    云莘纤腰束素,一跃上马。



    经凌寒而不凋,她终究也算是长成了她想成为的样子。



    她策马时昂着头,不自知扬起的青丝,如黑色锦缎凌空飘洒,暗香疏影,逐日追风。



    话说随着年岁渐长,上面选秀或赐婚的指令,皆未下达。这像一把无比锋利却又悬而未决的刀,迟迟没有在她脖颈上落下。



    朝堂争斗倾轧间,没落的门阀多不胜数。像他们这种世家,或许总有些兴亡的气数规律可循。



    比如今年朝廷给水师拨下来的粮草,显见是比去岁要少很多。但海疆有地形限制,要增加大量粮食与辎重,并不是一句轻描淡写就能做到的话。



    云莘的思绪正在放空,马儿扬蹄疾驰,跑了一圈又一圈……



    这时,有一名面生的少年在马场边已等候,他追随着云莘的身影,目光闪动。他正在问询旁边的青葵。



    “姑娘,可否借马一用?”



    青葵依然是珠圆玉润,眉眼弯弯,冲他憨厚笑笑:“好说,好说。”



    少年走进马棚,选了匹火炭般颜色的赤兔,他解下拴好的缰绳,将马引出场地,随后飞身而上。



    “驾!”



    他轻叱一声,胯下坐骑展开四蹄,疾速向前奔腾,身后扬起一片茫茫尘土。其气势如虹,远远望去竟仿佛有可踏破世间一切贵胄风流之势。



    云莘听到身后传来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



    他们二人或前前后后,相逐而去;



    或并驾齐驱,并辔而驰。



    少年侧首看着坐在马上的少女,只见她脸上铅华未着,却美得过盛,秋水为神玉为骨。于清婉之中,又隐隐浮现一股出尘的空灵与傲然。



    行过一阵,他毫无征兆地加速,将马于她前方百步处,竟倏尔调转马头。如此一来,他投向她的视线,她避无可避。



    少年一人一骑,不疾不徐地朝她正对面而来。



    场上的风,吹得她束在脑后的发丝如瀑飘散,也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



    “……”



    就这么相对望了一会儿,似要把对方探究、洞穿。



    只见这少年身长五尺七左右(一米九),一头墨发,腰直肩正,背脊挺拔,身形修硕。



    他眸中似有一池澹波鳞光,鼻梁英挺,嘴唇丰润,下颌线轮廓分明,整个人神采昂然。



    左边眼角下有一颗粉色的泪痣。正是这颗泪痣,让他在英俊的整体观感中,又多了几丝奇异的“妖孽”之气。



    云莘定了定神,薄唇轻启:“阁下跟着我跑了几圈了,有何贵干?”



    少年望着她,眼角带笑,清俊秀致的眉目间还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他说:“你,不记得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