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哆嗦嗦,家奴般若臻手持一本小册子,偷偷蹲在洗砚池边,用潦草的字记下了他的穿越奇遇:
【穿越第零日:
Man!What can I say?
高考结束后,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加上熬夜追一部很火的穿越剧,我的心脏不堪重负。
当我口吐白沫、两眼一黑时,我以为自己要噶在床上了。
然而,我模糊的意识却神奇的打开了时空的虫洞,莫名其妙的把我带回了……
古代。
穿越第一日:
悲!
我的新身份竟是一个低贱的官奴!他们都叫我般若臻,大概这是我穿越前这副身体原有的名字吧。
要不是我得为陈家大公子陈子休清洗笔砚,我连接触文房四宝的机会都没有!不知这笔记能写几日。
对了,我好像穿越到了晋朝,坊间已经开始流传皇帝“何不食肉糜”的逆天言论!
穿越第二日:
下人的饭菜实在是太难吃了,比我高中食堂里的烂糊白菜还难以下咽!
老阮头真是个好人,他替我干了很多苦力,中午见我没吃饱,还主动把他孙女做的包子分了我一个。包子很好吃,他孙女一定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穿越第三日:
龟龟!
我可能天生就是干苦力的料!
搬了一天重物我竟觉得余勇可贾!这等气力我前世未曾有过。
晌午时分,陈家子侄们在院内习武,陈家拳虎虎生威,可那群蠢瓜们怎么也学不会。
我在院内扫地,只是抽空看了几眼,二十四路陈家拳便烂熟于心。
难道,我悟性逆天?
穿越第四日:
完啦!这恐怕是最后一小段笔记了。
陈家大公子从青楼买回个水灵的丫鬟,两人能在书房嗯嗯啊啊“研墨”一整天。
明日起书房不用我整理了,我再也没机会偷偷写笔记了。
唉,讲真,我也想有个属于自己的书房,以及一个“研墨”的丫鬟……】
……
芒种已至,螳螂生,鵙始鸣,炎炎烈日。
陈家大院内,穿越者般若臻爬在茂密的树上,拿着木棍故作打蝉状,实则一边悠闲乘凉、一边偷眼观瞧陈家子弟习武。
“一群败家玩意儿!平日沉迷酒色无所事事,如今这陈家绝学白毦功竟忘得一干二净!成何体统!”
陈家家主陈再到,怒目圆睁,提刀怒斥眼前的家族晚辈们,方才自己顶着烈日把白毦功刀法演习数遍,但不成器的子侄们连基本的步伐都踩不明白。
“确实,连我这奴仆都学会了,你们这些公子哥,怕不是五石散磕坏脑子咯。”
坐在树上的般若臻嘟囔一句,随后一棍子打下一只悲鸣的夏蝉。
真好,又能摸会儿鱼了。
般若臻现在心情不错,完全不像刚穿越时手足无措怨天尤人。
自从偶然发现自己仅需通过观摩,就能完全习得他人的武功后,般若臻简直乐开了花,常常在梦中笑出声来,下人们私下以为他干苦力太多,疯掉了。
见家主怒气冲冲,有一个面色苍白的公子嬉皮笑脸的站出队列,朝家主拱拱手,语气带着些许的讨好,
“大人所言极是!我等小辈们,即日起,戒酒!好生练武!”
好小子,色字你是根本不提!
沉浮世事已久的家主陈再到怎会听不出后生的油嘴滑舌,他伸出两根手指,恨恨的指着出头的晚辈骂道:
“呔!陈责,数你小子最没出息,其他人练功有形无神,我权且能放过。可你,连形都没有,还跟我油腔滑调!”
家主骂完,又自顾自的摇摇头,面含无限失望之色,
“腰板硬的和擀面杖一般,要指望你这样的在接下来的比武大会为我陈家挣脸面,纯属痴心妄想!”
“哈哈哈哈哈!”
陈家子弟们闻言,立刻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哄笑,纷纷嘲笑陈责沉溺房事以致腰力不济。
树上的般若臻也忍不住咯咯直乐,可笑着笑着,自己又不禁伤感起来,自己一个一点元阳未泄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嘲笑久经沙场的陈责呢?
劈头盖脸挨了痛骂,陈责霎时面红耳赤,尴尬的搓着手心,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快,当着家主的面只能忍气吞声。
家主陈再到擦擦额角的汗水,觉得嗓子快要烧起来了。再不饮用些凉茶,自己就算不渴死,也要被小兔崽子们气死!
“其他人休息片刻,陈责继续演练!”
甩下一句命令后,家主拂袖而去,
老家主前脚刚走,大院里的散兵游勇们立刻一哄而散,陈家子弟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喝着提前藏好的美酒,得空还不忘对着练武的陈责指手画脚。
陈责咬牙切齿,自己好歹也是家主的亲侄子,这帮远房亲戚们也配嘲笑老子?到时候叫爹爹把你们全收拾了!
心中有怨,岂能练的好武艺?陈责没走几个招式,脚步便开始散乱。
“欸,错啦!”
树上的般若臻看的出神,见陈责有一招疏漏,不小心忘了自己的家奴身份,脱口而出提醒他。
“烦不烦?”
陈责原以为又是哪个亲戚胡乱插嘴,于是怒声发起牢骚。可等他仗剑抬头,竟看到说话的是一个奴才!
“无礼!”
陈责气不打一处来,把无锋刀插在地上,对着树上的般若臻吼道:
“哪来的贱奴,敢对主子指指点点!下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般若臻有些惶恐,但话既出口,敢作敢当,他只好硬着头皮翻身下树,稳稳站在地上,躬身向陈责赔罪。
“陈责,好好教训这狗奴才!”
“这可是老家主的奴才,你可小心被反咬两口哈哈。”
树荫下的陈家子弟们见此情形,知道有好戏看了,一个个咧着嘴在一旁煽风点火。
陈责被众人一撺掇,气焰更胜,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满脸赔笑的般若臻,随后上手掐住了他的脸颊,
“陈子休调教出的奴仆本事真大啊,连对主子的礼数都不懂,倒反天罡!”
陈责嘴脸丑恶,总算逮到个出气的机会岂能轻易放过,今日折辱一下陈再到家的下人,也算是报了方才被痛骂之怨。
般若臻前世哪受过这个,面对张狂无度的陈责,便也不打算接着服软了,干脆的说道:
“我没看错,你小子确实练错了!”
“哟!小奴才也自以为是,好,今天本少爷赏你个脸,领教领教你的本事!”
随着陈责加大手劲,般若臻被掐的右脸通红,眼睛似乎也快喷出火焰。
妈的!没出息的小混混,你若活在我穿越前,顶多是个在牢里改造的货,也就晋朝这种畸形朝代能给你陈责耀武扬威的资本,得意什么呢?
“怎么?还不服气?!”
陈责见眼见这奴才气冲斗牛,嘴里骂了一句,随后狠狠一巴掌打在般若臻的左脸上,
“别在主子面前甩脸色!懂吗?”
握紧了拳头,受尽屈辱的般若臻青筋暴起,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随时随地都能将眼前的纨绔子弟撕成碎片。
论身形,我壮你一圈;论气力,我举百斤顽石于膀上,妓子压你于身下;论武功,我略瞥几眼便偷尽你家秘传绝学,你练功十载甚至称不上花拳绣腿!
般若臻越想越气,拳头都快被他篡出鲜血。
好不容易,般若臻才设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多日的家奴的体验已慢慢让他明白个道理,在这身份至上的朝代,倘若家奴贸然对主子出手、图一时爽快,那他最后的结局必将是死无全尸。
以前他还不信,但就在前天,一个奴婢因为反抗公子陈子休的侵犯,最后被活活打死了……
“喂喂喂!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正当般若臻进退维谷之际,大院前方传来一声清朗的喊声,众人循声望去,见到来人后纷纷识趣的安静下来。
说话者,正是陈家少主,陈子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