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夜,听得到么?』
迷迷糊糊的,映夜再次听到了好像望夜的声音。
「你是谁?」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
说话的人似乎把音调提高了一些,但不像是单纯的生气,而是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映夜脑海清醒了一些,她记起了早些时候的经过。
「之前提醒我的声音,也是你?」
『嗯…』
「我觉得…最近…好奇怪!我,望夜,依兰塔,都很奇怪!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映夜鬼使神差地向她抛出了心中困惑她许久的疑问。
『来图书馆,快点,咱们的时间不多。』
映夜睁开了眼,微弱的光照亮了她的视野。此时的她正躺在医馆的床上,想来是由于此前钦原的临死反扑导致的伤势。她缓缓坐起,看到了趴在床边,正在熟睡之中的望夜。
「我昏迷的时候,好像是望夜带人把我救回来的…」
『让她休息吧,她已经…做的够多了。』
映夜点了点头,并没有叫醒望夜的打算。现在恐怕早已经是深夜,就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映夜下了床,轻轻走出医馆。不出所料,依兰塔的光使们基本上已经进入了梦乡,走廊和楼梯上没有任何一位光使出现。映夜沿着旋转楼梯走下大堂,转入一处相对不那么敞亮的走廊,来到一扇古香古色的大门前。映夜用手推了推门,摇了摇头。
「门锁了,图书馆都是望夜在管理,钥匙在她身上。」
『好好想想,你手里也有一把备用钥匙!』
映夜微微一愣,下意识把手伸向腰间,竟然真的摸出了一把钥匙。她试着把钥匙插入眼前大门的钥匙孔中,果然——严丝合缝。
图书馆的大门缓缓被推开,熟悉的景象呈现在了映夜的面前。即便在这个时间图书馆已经关闭,但仍旧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光亮,以确保灯塔的整体亮度能够达到要求。
『八号书架旁边的门,没上锁,我在里面等你。』
映夜微微一愣,这一阵子由于常来图书馆给望夜帮忙,自己已经对图书馆比较熟悉。对于这扇门,她却没有什么印象。
映夜轻车熟路地找到八号书架,果然在它的旁边看到了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竟然是这里…我想起来了!」
她见过这扇门,只是不知道它里面都有些什么,望夜从来没带她进去过。
『贤者影灯蚀夜,还记得么?蚀夜大人经常会来依兰塔,这是她的实验室。』
「…蚀夜大人?」
映夜熟悉这个名字,但当它在脑海中响起的时候,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进来吧。”
这一次,声音不再从脑海中响起,而是直接从门对面的空间中传来。
映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木门。
嘎吱——
木门中的景象,让映夜呆在了原地。
这扇门后,是空的。没有光,没有暗,仅有一片无垠的虚空。映夜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象,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色彩,既不黑也不白,既不灰又不彩。好在这幅空洞诡异的画面没有维持太久,一个淡紫色的光球在映夜的视野中心汇聚,逐渐明亮。
“进来吧,没事的。”熟悉的声音从紫色光点处传出,竟给了映夜一种安心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这声音与望夜太过相像,又或许是因为一系列怪异的问题正不断挑拨着映夜的好奇心,她竟不加犹豫地踏出脚步,踩在了虚空上。
无形的地面承载住了映夜的步伐,她的落脚处如同水面一般泛起一圈圈涟漪。映夜低头看了一眼,旋即更加坚定地走向了逐渐变形的紫色光球。
“你不是说,这里是蚀夜大人的实验室么?”映夜一边走着,一边抛出了心中的疑问。
“你没来过这里,她无法通过你的记忆构造出这片场景,所以你看到的是一片虚无。”平淡的声音传出,讲述着另映夜困惑的话语。
“你在说什么…等等,你…!”映夜停下脚步,露出震惊的神色。
映夜的眼前早已经不再是一个淡紫色的光球,而是一道逐渐塑形的光影。渐渐的,它不再是纯色的光影,而是变成了光使的模样。一头垂至腰际的黑色长发,光滑而又齐整。刘海平整地覆盖在额头上,突显出她那一双清澈的蓝色眼睛;一副镶嵌金边的眼镜,更是为她增加了几分智慧和神秘感。她身穿一件紫色宫廷长裙,配上白色的领口与黑色长靴,显得庄重而典雅。
即便忘却一切,映夜也不可能认不出眼前的身影。
“望夜……”
映夜呆在了一瞬,但马上回过了神。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变成这幅样子!”映夜质问道。
“唉…你已经说出来了呀。”眼前半透明的光使扶了扶眼镜,叹了口气:“我是静灯望夜啊。”
“怎么可能!你是望夜…她是谁?!”映夜有些难以置信,单手指向楼上的方向。
“呼…你也不可能立刻就相信我。”望夜模样的光使摇了摇头,似乎对映夜的反应并不意外:“先想想你是谁吧,华灯映夜,之后你自然会相信我的。”
“我…是谁?这叫什么问题?”映夜仍旧感到困惑。
“好好想一想,映夜,为什么你会觉得一切都很奇怪。”光使摇了摇头:“想想这个诡异的世界,少了谁?”
“少了谁…?”映夜愣了愣,陷入了迷茫。
静灯望夜?
不,她一直都在。
影灯蚀夜?
不,我从来就没操心过蚀夜大人相关的事。
彩灯绚夜?美灯逢夜?
不,她们被迁移走了,本就不该出现在依兰塔。
……
我记忆中留在依兰塔的每个人都在,尽管我最近几乎不怎么和她们说话…..
「不怎么…和她们说话?」
我多久没有和其他光使说话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我好像只和望夜在一起。
「为什么?我是依兰塔的游园者,我应该保护…」
我多久没有在树林中巡逻了?这么久以来,我似乎只经历了一场战斗。
「怎么会这样?竟然一切都很正常,除了…」
映夜的面色逐渐有些惊恐,红色的瞳仁逐渐放大,一个不可思议却仅剩的可选答案在映夜脑海中浮现。
“想到了么?”望夜模样的光使看到映夜的神色,欣慰地点了点头,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了如同晴天霹雳的话:“这个世界上没有你…”
“华灯映夜。”
映夜呆住了。
“可是,我…我现在就在这里啊!”映夜支支吾吾的,总算憋出了一句话。
“你还在依兰塔,但和不在没什么两样。”那道光影继续做着解释:“你已经多久没有去做游园者的工作了?你又有多久没和其他人打过招呼?”
“如果不是今天的那只暗兽,你还能不能记起自己是游园者?如果没有我提醒你,你是不是还会继续被那个望夜牵着走?”她的语气逐渐激烈。
“还没发现么?除了她以外,你对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包括你自己,华灯映夜。”
“望夜?我…我?”映夜再次愣住了,她的记忆深处,仿佛有一只脆弱的蝴蝶,正在挣扎着逃出苍白的茧。
眼前透明的光使叹了口气,她听到,有人来了。
“她不是静灯望夜,只是想借这个身份让你留下”
“留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
嘎吱——
映夜身后的门开了,一名身穿紫色宫廷长裙、留有一头整齐黑色长发的光使走了进来。她金边眼镜后的双瞳第一时间就盯上了半透明的光影,光影也看见了她。
两个望夜,四目相对。
忽然间,映夜后方的望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拔出了名为“明灭”的光杵,对准半透明的光影,闪电般挥下。
噗——
一阵紫色的迷雾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呛的映夜低头咳嗽了起来。当她再次抬起头看向前方,原先望夜模样的光影,已经变成了一只背着诡异的大号车轮、四肢短小健壮的黑色暗兽。
“映夜,别听它胡说!”身后的望夜喊道:“它是锢囚!它的模样和它说的一切,都是用来迷惑你的!”
前一刻还是光使模样的“锢囚”看了看自己的模样,也不禁愣了一下,旋即十分人性化地摇了摇头。
“灵魂的潜意识,竟然这么强大…”
“仅通过阅读映夜的记忆,就构思出了自身从未见过的光使社会。面对现在这种情况,竟然还能从她的记忆中挑选出这种合乎逻辑的方式来弥补。”
“别听她胡说,映夜!”深厚的望夜看着映夜不为所动的背影,声音中的惊慌愈发明显。她注意到身后的光亮正在不断扭曲,图书馆的场景逐渐瓦解。
映夜仍旧没有动。她好像没有看到眼前所发生的变化,她的眼里一片空洞,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把我的投影变成什么样子,都没有用了。”与一般的锢囚不同,它的声音低沉嘶哑,但却格外流利。
“映夜,好好想想。我从来没有像那样牵着你的手,把你拉去任何地方、拉去做任何事。”
“别再被她牵着走了,想想你自己。想想过去,想想未来,想想你自己活着的意义!”
映夜的瞳孔骤然明亮,好像有火光在她的双眸中跳动。被蛹束缚的蝶终于破茧而出,展开翅膀。她将飞向广阔的天空,再没有什么能够将它困住。
接着,映夜缓缓闭上了眼。
看到这一幕,“锢囚”长出了一口气,背后的轮子悄悄转了起来,仿佛弥补着暗兽面部情绪表达的空缺。
“抱歉,新生光使小姐。”
“真的…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