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凄然的手在发抖,他知道不消半刻,就是想抓紧手中的剑都不可能了。大战三天三夜,他浑身血迹,筋疲力尽,对手玉清龙却毫发无伤,神情悠然。
这次,恐怕再也没有人能来救他了。
多亏这秋末的风,吹得人透骨冰凉,不然稍一失神,他可能就会睡过去,但是他不能倒下。
天命十二年九月初九,人界第一高手,临星楼主凤凄然独上乾纲山,挑战“法尊”玉清龙,只为赢回“日月法脉“。
玉清龙的话极少,就像大多数绝世高手一样,不屑于跟凡夫俗子讲太多。看着凤凄然的血一点点流出、凝干、再流出、再凝干,他终于觉得够了,这场大战瞬间让他觉得索然无味,是时候结束了。
玉清龙弹指,一道寒光射出,直抵凤凄然的面门。
凤凄然头颅一顿,缓缓倒下,高大的身躯将地上的尘土层层弹起。
他死了。
玉清龙看看满天星斗,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恐惧。
他等了十年,等着人界选出一个值得他出手的人,可结果依然令他失望。
他是唯一一个能够进入神界的人,可凭他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他给于人界的危机,远远不及神界即将带来的灾难,他想阻止,无奈势单力薄。
在神界,他也只能勉强对付那些最低阶的神祇。
而这些,世人不知,也不懂。
玉清龙暗自叹息,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归还“日月法脉”?然后跟人界言明?
如果生死绝境都无法逼出更强的人,那实情之于他们又有何用?
更何况,他的孤傲不允许。
算了吧。
玉清龙手一挥,凤凄然的尸体原地立了起来。
玉清龙又挥手,凤凄然的眼睛竟然缓缓睁开。
玉清龙再挥手,凤凄然的伤瞬间全愈。
“走吧!‘日月法脉’你可以带走,但今日之事就不必跟世人说起了。关于人界危机,我已经将掌握的所有信息都刻进了你的神识,慢慢了解吧。至于人界的未来……哎……“
凤凄然呆立原地,他已经明白了发生的一切:玉清龙费尽周折,不惜自污其名,就是为了拯救人界?
大魔头成了救世主,凤凄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突兀的转变,一时语塞。
“法尊!接下来你……有何打算?“看到玉清龙要离开,凤凄然赶忙追上一步问。
“最后一搏!“
“你……你要去神界?”凤凄然震惊道:“一个人去吗?明知道……?”
“不然呢?”
谦疚突如滔天巨浪猛击凤凄然的心头,看着玉清龙远去的身影,又想到自己三天前的不可一世,凤凄然羞愧难当。
三日之后的九月十二,凤凄然归还了“日月法脉”,然后回到临星楼,一言不发,直上顶层闭关。
三年之后,天命十五年九月十二,临星楼主凤凄然被杀,杀人者屠思道,临星楼解散。
天命十五年腊月初三,临星楼主凤凄然的朋友承言寿被杀,杀人者,也是屠思道。
即日起,落凤大陆武道大乱,世间人心惶惶。
转眼,已是来年三月初三。
灵国位于落凤大陆东部,紧靠帝海,中部有座无常山。
清晨,无常山中云雾缭绕,万灵齐鸣。
咻!
一个青衣少年手提一把黑铁砍刀,穿梭林间,急匆匆奔跑几步,突地高高跃起挂上枝头,轻轻一荡,飞出十多米远,手往空中一抓,一只白色灵雀囿于掌间。
“赵纵,等等我。”青衣少年身后有人声紧随,也是个娃娃模样,身着灰色衣衫,个头不比少年,却要壮出一圈来。
“你抓到了?”灰衣少年气喘嘘嘘,扶着竹子远远问道。
青衣少年跳下枝头,回身笑道:“那当然!”
一道阳光照进竹林,落在少年脸上,原本英气勃发的脸庞显得更加明亮,少年锐气喷薄而出。
“张跃,你太慢了,以后少吃点吧!”说着,赵纵将灵雀塞进腰间的软囊,又朝张跃伸出手道:“给我。”
张跃还在喘气,听到赵纵的话,立马斜身靠上一棵粗大的竹子,在怀中摸索一阵,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笼,抛进赵纵手中。
赵纵打开竹笼托过头顶,一只灵雀欢腾飞出,转眼消失在密林当中。
张跃走上前道:“你每天抓了放、放了抓,到底在干什么呀?”
赵纵嘿嘿一笑道:“去年,无常山中来了个怪人,他教我的。”
“看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烤了!”张跃摸着肚皮道。
“那不行,灵雀可通神界,吃了会被老天惩罚的。”
“又是你娘说的吧?”张跃说完突然闭嘴。
赵纵仰头斜望,竹叶之间隐约可见一丝丝天空,像一把把蔚蓝匕首。
一年前,他的母亲过世了,是他的最后一个亲人。
无常山中的生活极为简单,直到那个人的到来,才多了一点点乐趣。
“你说的那个怪人在哪里?我可没见过。”张跃好奇道。
赵纵回想一番,眼神当中闪过一道光芒,不由敬佩道:“找不到了,不过,他一定是个大人物,还教了我其他的!”
说完,赵纵抬手一勾,一片竹叶飞到他的手里,接着手腕一抖,哗啦啦,远处一根水桶粗的竹子倒了下去。
张跃惊掉了下巴,半天才道:“武道!那个人一定是武者!我听我爹说过!快来教教我!”
“好吧。”
“怪不得你能砍那么多柴。”
“真是砍的。”
……
数百米外,一双眼睛正透过层层枝叶,一动不动地盯着两个少年,眼神当中满是意外。
无常山的夜,不像人烟密集的地方那般安静,屋外猛兽嚎叫,屋内的赵纵却呼呼大睡。
不知何时,一个身影坐在了屋子中央的桌子前,坐在了黑暗中。
赵纵似有察觉,却只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唧唧唧!有鸟叫。
少年立刻翻身坐起,点上油灯。
果然,早上抓的那只灵雀正落在桌上,叫了两声便打起了盹。
少年自小就进山打猎,早就有了超出常人的警觉,再加上半年来勤习那无名怪人的功法,六识变得更为敏锐。
“出来吧。”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竟自门外传来。
赵纵一愣,忽又开心道:“怪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