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万岁!”
“女皇万岁!”
“女皇万岁!”
“女……
在永不停息的狂吼之中,女子在大道中央,一点一点地走出了王都。
她走得很慢,像是怕被自己藏在白裙底下那坚硬的皮靴绊倒。
终于,很满意,她的王都里没有一寸街区听不到那给自己的呼声。
女子姓祝,名巫卜。她是爱居皇朝的八十四王之一,从现在开始准备帮自己的皇帝叔叔管理家事。
祝巫卜打算从探望爷爷开始。
爱居皇朝存在四百多年,从一开始的梁氏到祝氏,前两百年,后两百年;
其中真正的繁荣是从祝氏掌权开始。
那个从梁氏母族手中夺得皇位的帝就是祝仲,传说中那个活了两百多岁的太上皇——至少在祝巫卜这一辈,那是又害怕又敬畏的存在。
祝巫卜一开始也那么想。
直到有一天,自己因为闯祸怕被父王责罚偷偷跑出了王都,心想着得往一个永远也不会被找到的地方躲起来。
她躲进了祖地,一个不起眼的祝家村。
那里有一群村夫俗子,不懂得修仙,也不会习武。只是小时候学学写字,长大好给对头的姑娘写情书。
祝巫卜走在小山上,感叹着此地的陈旧与无变。身后的两个随从也摘掉了白帽子,打量着家乡的菜田和小溪。
村子不知道有多少户人,因为没人在意。总之,大家能够互相面熟地叫出名字就足够。
被几个站在门口啃玉米的阿婆问起自己是谁家的,祝巫卜笑着,不厌其烦地说道:“我是人参孙女!”
爷爷祝仲因为活得太久,被村人忘记了名字。只知道他今天怎么也没死,明天估计还不会死,干脆当他是一株人参,一直扎根在这片土地里。
没想到阿婆绘声绘色地说道:“你是人参的(家的)?刚刚是不是有几个也是?”
祝巫卜双眼微微一眯,保持微笑,问道:“你们说的是谁?”
可惜,阿婆们向来是喜欢内部讨论的。祝巫卜其实只是个提供话题的契机。
她们唾沫横飞,手舞足蹈,陷入了重大的辩论会议。
祝巫卜摇了摇头,握着手中的长剑柄,安静地离开了。她要继续往爷爷家里去。
不过她心中多了一个心眼,手指头在剑柄上微微冒汗,反复捏紧又松开。
上山,走到了老屋子前,看见还是破破烂烂,鸟立青苔,祝巫卜才稍稍松开了手。
这时候,背后的两个随从对她说道:“大……陛下。这里有血迹。”
随从指着门口的地上,草间有被压垮拖拽的痕迹。
还有大量的血干枯地流在路上,沿着小渠上山,消失在密林深处……
祝巫卜微微张开了嘴。
她突然抓紧长剑,拔出一半,同时双腿几乎迈开,想要沿着血迹追去……可突然却控制住了自己。因为耳边听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转头,看向小屋门内!
她看到爷爷流着口水坐在贡台上。
一群穿衣华贵的男人们粗鲁地用脏兮兮的垫布擦着他的嘴角。
那群男人有的唉声叹气,有的愁眉苦脸,有的冷眼空洞;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不停地搓着腰间的长剑。
祝巫卜和他们不一样。她腰间的长剑,不是用来象征自己的地位,也不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忠心。
因为她的剑鞘是木雕,她的长剑是统一军配。
祝巫卜抽出长剑,冲进屋子里,对着自己的叔叔舅舅一众王族诘问道:
“谁干的!!!”
“巫卜?”一个相貌英俊的青年看见祝巫卜就叫到她的名字。他赶紧冲上去,居然傻乎乎地用双手握住祝巫卜寒光四射的白刃。没有用力,而是轻轻地按倒下去。
祝巫卜呼吸急促,看着爷爷双目无神也脸颊肌肉抽搐,心中最先到来的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竟然是恐惧。
祝巫卜无视英俊青年的失落,一把推开众人,走到了爷爷的面前。她看到爷爷的眼睛还在动,嘴角还在动。
她害怕地,不敢靠近地挪进一点,用耳朵对着歪斜的嘴角,听到:
“我五,我无,为我,无……”
祝巫卜面无表情,字正腔圆地说道:
“巫,卜。”
“祝,巫,卜。”
“巫卜。”爷爷终于念对了一次。可惜他咽喉里像含着烟,一直发出尖锐短促的咳嗽声。
祝巫卜还是面无表情,有些红了眼睛。她再次握紧手里的长剑,指着那几个男人骂道:“还站着!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愿意说话。
他们装作互相聊天,能够保持的最大诚意就是摆出一副哀怜。
谁敢回话,谁就是听祝巫卜的命令;
谁愿意回话,谁就是站在党派之争的中央;
谁有胆量回话,谁就是在背叛祝家一致的团体方针。
“巫卜!”那个英俊的青年低声叫道。他一只手摆出“放下”的样子,示意祝巫卜放下手里的长剑,好好谈谈。
可惜,
祝巫卜那两个白衣随从抽出了腰间的短刀,对着屋子里的人。他们本来留在门外,现在居然一脚踏入其中,说道:“回答女皇陛下的话!”
“女皇陛下”四个字很刺耳。
有几个男人痛苦地憋笑,有几个捶胸顿足地捏着鼻子。有的默不作声,有的四处观察。
一个男人离祝巫卜最近,调侃道:“最近神庙开启,巫卜王怕是偷偷修炼,拿篡位这种小玩笑掩人耳目?”
一剑闪过。
离祝巫卜最近的右手落地,在石头地板上咚咚地弹,滚落到了贡台边。停下了。
砰!
祝巫卜一脚踢断臂,把脏东西从贡台边清理走。
她面无表情,眼中满是杀气地慢慢走出门去,没有人敢拦住她。
把手中一点磨损、血迹都没有的长剑随手一丢。她走上了门口的那个山坡。
屋子里的几个男人手中的剑才抽出一半。
他们僵直在原地,笑容僵硬,苍白虚汗直流。
好一会儿,他们才说着年轻人真鲁莽之类谈笑,匆匆地逃出了门外。
接下来,还是去哪里避避风头比较妥当。他们如此商议到。
那只断手留在屋里,被两个白衣随从收拾干净。
“巫卜去哪里了?”那个英俊青年望向门外,看着祝巫卜消失在了小渠弯的地方。
他还在屋子里,见怪不怪地,帮着收拾洗地。
两个白衣随从忙着手上的活,没有回应。
英俊青年在这个家族里长大,怎么会不清楚这些隐晦?
他无奈地改口道:“陛下哪里去了?”
两个白衣随从对视一眼,才缓缓说道:
“王子还是先行避难西迁。”
“为了统一军心,异姓迟早被铲除。”
“爱居马上就要变天了。”
他们双手做出发誓的模样,最后说道:
“这些都是陛下的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