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一天,他好端端地在送外卖。
当他骑着电驴,看着手机,准备在午高峰送那最后一单时,屏幕里出现了奇怪的文字。
他一个高考毕业生,被老师多次叮嘱不要被一些填报志愿的骗子有机可乘。
他毫不犹豫地退出了。
但没想到,自己退出了地球。
再睁眼,就是沙滩。
在海边上,他看见了一个左手没有肉的鬼在拖一个眼睛被挖掉的海上浮尸。
他吓坏了,骑着电驴就想要跑!
结果更加吓人的怪物出现了,一条巨鱼,神不知鬼不觉地一口吞掉了自己的电瓶车!
他猜想,原来他想要吞的是自己,只不过自己跳出来得够快才幸免于难。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脚都没有机会放下来,被一只手抓住了。
那是一个美若天仙的女人抓住了自己;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而且还会飞。
美女带着自己飞到了树林边缘,一路上拽着自己的脚,倒拎着自己,把身上的包装袋、一次性筷子全都掉了一路。
突然,
美女捂着自己的左眼,好像疼的不行,以至于把他给丢在了地上。
他又是一屁股摔在地上,脚腕上还一不小心被美女原生态的长指甲挠到了肉里头。
他流了一地的血。
那美女咬着牙齿,左眼红通通得布满血丝,好像又干又涩。
她没有等自己的脚放下,在掉落的空中再一次接住了。
他就这样被美女绑进了丛林。
走了很远很远,远到自己都昏了过去。
当自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右手没了。
他成了美女的宠物,自己其实也不清楚自己该做些什么。
但有一天,美女变成了一条鱼,他才明白,原来美女是只鱼妖。
她总是用拙劣的普通话和自己对话,可没几天,她的口语居然和自己一样流畅。
那之后,他终于知道了,自己被绑来的作用是什么。
美女变成了鱼,有很多只眼睛,密密麻麻的眼睛里面很多自己见都没有见过。
但其中三个,自己还是认出来了。
一个是黑色的瞳孔,时而愤怒,时而寂寞,肯定是人类的眼睛。
还有两个,就让他啼笑皆非了。
两个电瓶车的灯,被她当作眼睛收藏在自己的脸上……
她说自己踏入这个岛就是死罪,但是用眼睛换,可以活命。
只是她虽然觉得那对车灯很漂亮,可这么也不明白如何使用,怎么一点都看不见,也没有办法装进眼眶里。
他那时候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可爱的女人绑架了。
他让她把电瓶车的残骸吐了出来,从里面挑出了电瓶,接线,小心翼翼地询问多次,得知她不怕电;
他才把车灯点亮,明黄的光亮起。
远远不及她曼妙身体散发出来那微微明亮的蓝色气流;
可自己看见她的笑容那样新奇,不免觉得这真是一个傻乎乎的女孩。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有一天郑重地告诉他,自己要回家了。
他很舍不得,因为他已经深陷泥沼,病入膏肓了。
他病得看见她鱼身的狰狞牙龈和流脓都觉得肉感与香甜!
她告诉他,自己要完成最后一步,用那颗人类的眼睛看见自己的本质。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完全化为人形。
他看着她跪在湖面上,用左眼看向自己的倒影,变成了一个年幼的少女模样。
他早就私下决定,不论变成什么模样,哪怕是恶心也好,美丽也罢,自己都会默默帮助最柔弱的那一个她。
她变得思维迟钝和脆弱,只是不断地尝试用新的身体站起来。
他扶她起来,脱下自己的短袖帮她擦拭蜕变的泥垢。
她终于在那时候吻了自己的额头,说也祝愿自己早些回家。
她当然不知道吻是什么意思,只是有一次他在湖边不好意思地掰扯说这是告别的仪式。
她慢慢地走出了丛林,向着海洋,那个鱼儿的家乡,跌跌撞撞地唱起歌谣。
只是,
啊!!!!
哪里来的狂徒,用石头砸他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碰的……!
她是那么娇弱,那么需要呵护,他们却!他们却这样像垃圾桶一样对待她!
他发了疯似地想要跑出去,到她的身边;
可就快要出林时候,错过了吻她额头的机会。
她被一道红光,一道狠辣的红光烧掉了灵魂!
他当时向闻世音菩萨哀求,只要能够弥补自己的过失,救回她,自己什么都愿意做。
那时,自己的右臂开始发痛。
后来,居然长出了一根像玉般水蓝的胳膊。
多么美丽的颜色,就和她的头发一样。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每次相隔着空气抚摸她的眉心,自己的右手就是这样的温热。
他不甘地伸出手,抓向她跪在地上的身影。
右手臂上的皮肤像被割裂成数百个轮盘,以骨头为支点开始精密地旋转。
她那没有灵魂的肉体本该丹田自爆而亡,被他硬生生地治疗。
隔空,
第一掌,治好了所有因为灵魂强行离体而造成的大脑损伤。
第二掌,治好了所有因为失去神经控制而气流暴走被冲破的经脉。
第三掌,治好了所有因为空亏而快要坏死的丹田,封死了她的穴道,保住了最后一点点气流。
看见她没事,真是一切都好。
可偏偏,想要走向她的时候;
自己右手疼得碎裂,突然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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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巨月半掩唇鼻,正是细细的新月,像根从宇宙长出的大树上一根弯弯枝条。
洞穴里,
月殊闭着眼睛冥想,他昨天又没睡好,被丛林里的呻吟烦的一宿。
翁夏懒散地躺在地上,和女孩玩着填字游戏。
他们拿了一把沙子,堆在地上当作纸张,对方出一题目,自己来凑上。
因为女孩学了汉字,又软磨硬泡,成功做到了让月殊懒得管自己的书写私教。
她跃跃欲试,她左思右想。
最终有一句没填出来,她好险地把翁夏赢掉。
翁夏的母语可是中文,居然在几道诗句的填空上败亡。
他故意微笑,显得自己对小孩是刻意忍让。
没想到女孩根本不在乎,反而对那填不出的诗句称道。
她默念数遍;
浓浓的求知欲升上她脑,眼里爆发出好奇的精芒,这样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她念了出声来:
“长跪林边愁望潮,”
“不归美人宿月梢。”
翁夏听了直发愣,怀疑自己可能白读九年书。
他摸着嘴唇说道:
“这……是佚名的,你读读,写得很平庸嘛!”
女孩听了,又问道:
“什么是佚名?”
这一句话,把月殊都给惊得睁开了左眼。
随后他马上又合眼,和翁夏同时在心里想到:
“坏了,半年过去都没发现,这孩子没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