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道消失了。这并不仅仅意味着一个通信线路的封闭,而是某个强大的意志将自己的力量投射到了这个角落。
一个足以掌控康陶这样世界级巨头公司的存在,为了某个莫琳尚不可知的目的,在几个小时内强行摧毁了康陶的通信频道。
莫琳不自觉地抓紧桌子。这件事已经不是【超出掌控范围】可以形容的了,甚至超出了她想象力的极限。
此时,她突然收到了一通陌生来电。红色的未知来电显示在电子义眼上,显得格外不详。
她抬起右手,在手腕的部分有一条细小的接线口。从个人电脑里拉出一条数据线捅进接线口,利用外接设备强化防火墙。
做完这一切,莫琳才长舒一口气,战战兢兢的接通了来电。
“他还在你那吗?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低沉的、严重扭曲的声音在颅内凭空响起,就像是指甲剐蹭钢筋一样让人难受。
找不到来源,分析不了声纹,她无法通过任何方式记录对方的特征。
“他……他还在……”
“不,你不需要回答。我要亲眼验证。”
话音刚落,莫琳只发觉眼前一黑,当再起亮起的时刻已经失去了义眼的控制权,不,是整个身体的控制权。
未知的黑客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防火墙,接管了她所有义体(两臂、双眼和肺)的全部权限。
透过她的眼睛,对方看到了手术台上的周泽。
“很好,非常好。”
那人取消了接管。莫琳脱力地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着,唾液不自主地从嘴里淌到地上。
呼吸全权交给别人手动控制的感觉,不太妙。
“莫琳女士,我们不会对你采取任何行动,只要你学会闭嘴。
你是义体医生,今天捡到了伤者,仅此而已。杀了荒坂员工的事情自会解决。
至于你要如何处置他,请随意,我们不会过问。”
叮——对方自顾自挂了通信。
莫琳撑起身体,抬手拉开抽屉摸索出一个气动注射器打在胸口,待呼吸平稳才站起来。
坐在桌子上,凝视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啪,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不知何时醒来的周泽从手术台上跳下来,好奇地观察着整个手术室。
各式各样的机械义体悬挂在四周,就像一个展览馆。那边吊着的是腿,这边摆的手,还有七八个脊椎,两三个眼球。
义体医生的诊所总是如此,将机械的器官做成特殊的展览。
他可以确定莫琳是个义体医生,因为此刻许多义体故障都被修复了,至少眼前不再飘红色的警告了。
体力也恢复了许多,精神状态良好。
“谢谢。”
这是周泽第二次开口,至少在记忆中是第二次。很奇妙,就像成年的婴儿正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焦虑、怀疑、忌惮都随着记忆逝去,本能的感谢与善意回归了灵魂。
莫琳并没有转头看过来,轻轻开口。
“你是谁?”
名字,这是周泽为数不多还记得的东西。
“我叫……”
“我不是在问你的名字!”
莫琳转身从桌子上拿起手枪,愤愤几步走到面前抵住他的额头。
“你最好交代清楚。夜之城是荒坂的地盘,你的康陶朋友可插不了手。出了岔子咱们全都得万劫不复。”
“我不记得了……真的!”
周泽倒是也希望还记得自己究竟是谁,奈何搜肠刮肚也翻不出什么东西。
他也不害怕顶着脑袋的手枪,相较于此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你有吃的不?”
虽然这个时代的人含铁量确实居高不下,但饭依然是钢,不吃还要饿得慌。
莫琳闻言气得拿枪的手都抖两下。
荒坂和康陶两大世界巨头公司的矛盾,能落个杀头都算侥幸,这人竟然还有闲心吃饭。
或许真的失忆了吧。就算是说谎,她还能拿他怎么样呢?拿个枪也只是装腔作势罢了,实力差距太大了。
这么想,反倒不紧张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块肉干扔了过去。
“合成肉,牛肉味蟑螂干。”
与此同时,她的眼睛骤然再次闪烁起蓝光,看样子在和某人通讯。
周泽接到肉干就直接撕开包装塞进了嘴里。有一说一,不知道到底什么味。
略微有些咸,带着某种腥味。至于是不是牛肉味,他并不知道,或许蟑螂本身就这味呢?
这年头也没多少人吃过真牛肉。
正当他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找蟑螂晒干了闻闻的时候,莫琳从黑客朋友那听到了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也是这位朋友破解到的康陶专用频道。
“刚才入侵你的黑客距离很远,是依靠中转站操作的。你猜怎么着?”
“你反向黑了回去?”
“想多了,对面防火墙厚得跟黑墙似的,但我找到了中转站的IP地址和部分信息,发给你了。”
莫琳扫了义眼,大部分的数字她都看不懂,但能认出来坐标。
“那边……不是海伍德贫民窟吗?”
“对,拿活人当中转站。康陶的老鼠就喜欢干这个,生怕被人薅下几根毛。现在过去说不定能找到点线索,要尽快。”
“艹,海伍德那死人比死蟑螂都多,尽快找死吗?”
“拜托,你是义体医生。找两个义体牛逼还欠医药费的愣头青,比抢劫都简单。该死,我被发现了,下次再聊。”
嘟——黑客挂了,或许也快挂了。
此时,周泽已经在构思如何在夜之城准确高效地抓蟑螂了。在这座水泥森林里,野生蟑螂并不比亿万富翁多。
类似的常识倒是意外十分完整的保存了下来,至少不用从头学。就像有本方便的百科全书,需要的时候就能找到相关信息。
相较于他对蟑螂冷静的狩猎思维,某个更加炽热、火烈的视线正径直盯过来。
莫琳僵硬地挤出一丝笑容。
“我正好找到了关于你身份的线索,那地方还有点危险……”
嘎吱,嘎吱,嘎吱,没关严的窗子依然在聒噪。她一拍额头,自暴自弃的收回怪异的“温柔”语调。
她果然不适合谈判。
“我直说了,你的义体心脏强度高的可怕,但原本应该起到保护作用的义体还在故障。
除非找到替换零件,否则不出一个月,你就算没变成赛博精神病,身体也会彻底崩溃。
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顺着线索调查可能还有活路。”
公司从来不会怜悯。任何可能的风险,都会被捏在手里碾碎。
莫琳很清楚公司的作风,本质上她的处境和周泽是相同的。
周泽把嘴里最后一块牛肉风味肉干咽下去,并不慌张,平静得让人发慌。
“去哪?”
“夜之城,海伍德区。”
黑帮、罪犯、瘾君子与杀人狂掌管的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