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S3赛季真的会开打吗?”程千里望着海面出神,不过脑子地问了出来。
“啊?”正在晒太阳的女孩很显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她摘下墨镜,向坐在遮阳伞下的男人投去询问的目光。
午后的阳光略显毒辣,照在海边的细沙上,刺的人睁不开眼。空气中弥漫着些许海腥味,三三两两的游人聚集在沙滩上。
这是一家不大的海滨浴场,程千里在心烦意乱时会来这里吹吹海风,晒会儿太阳。每当躺在细软的沙子上,他就能暂时忘却那些令人烦恼的东西。
但这一次,程千里的心境却不能像往常一样平复。他左右张望,然后看着面前的女孩开口:“呃……这是我们这儿的网络用语,就是指……”
“哦,我懂了。”女孩翻了个白眼,打断了他,“你是想说会不会打仗吧。不知道,问这个干嘛?”
“你懂的比我多。你知道的,克里斯汀,最近几年出现的那些超能力者,他们……”男孩顿了顿,“他们让这个世界不一样了。”
在几乎所有人的认知里,以十四年前北极冰川一夜融化殆尽为节点,这个世界就开始发生了某种变化。
大大小小的“超能力者”不断涌出,没人知道这些人从哪儿来的。有人说是北极冰川下的病毒让有些人变异了,还有人说那些超能力者不过一直在潜伏,冰川融化便是有人在昭告他们的回归。
超能力者操使着各色的异能,为整个世界带来了无穷的变化。比如本国借助特殊异能完善了可控核聚变技术,又或者大洋彼岸的西方大国借异能制造出了更加先进的火箭,探索火星指日可待。
然而世界并没有因为科技的进步变得更加和谐。超能力者成为各国争相抢夺的资源,大国期望稳固自身地位,于是广招人才,小国试图借奇诡的异能威慑世界、一步登天。异能让全世界的野心家看到了新的机遇,试图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更有不少“超能力者”已经形成新的阶级,社会矛盾越发尖锐。
程千里看向四周,海滩上的人比起去年暑假时已经少了很多。也只有孩童在奔跑玩耍,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而跟在孩子身后的大人,都有些阴沉。
明明是阳光正好的午后,海滨浴场却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气息。“终于知道为什么放松不下来了。”程千里撇了撇嘴。这里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让人安心的港湾了。
“怎么,怕死了?”克里斯汀发出一声嗤笑,“难不成你担心会打到这儿来?还是说……你怕自己被什么奇怪的组织抓去做实验?”
“您就别挖苦我了,大姐头。”程千里苦笑,“我的异能是什么水平您不知道吗?”
是的,程千里也是个超能力者,他把自己的异能称之为“净化”。现在他只能做到把一捧海水净化成淡水,甚至不能做到除去所有杂质变为纯水。至于水以外的东西,他还没成功净化过。
“啧。”克里斯汀以一种怒其不争的眼神狠狠剜了他一眼。
“行了,这太阳也没什么好晒的了,走吧,跟我一起。”克里斯汀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沙子,招呼程千里一起走,她也感觉沙滩的气氛不太好。
“好啊,去哪儿?”
“城南研究院,你不是缺钱吗,我给你找了份工作。”
“暑假工?”
“正经工作。”
“可我大学还没毕业啊。”
“别急着拒绝,和你的能力有关。”
“让我去给那些老教授当净水器?”
“别贫嘴,是很重要的事。”
“到底什么情况啊神神秘秘的,不会真拿我去做实验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走到了淋浴间。
克里斯汀站定,郑重地望向程千里的眼睛:“千里,这是很严肃的事,我希望你慎重考虑。当然,我不会强求。”
“你好歹告诉我具体是什么工作啊……”高个的男孩小声嘟囔着,试图避免和克里斯汀对视,却又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哪儿。和他面对面的女孩穿着一身比基尼,小麦色的肌肤大片裸露,骨肉匀称,身材极佳。
对于第一次和女孩约会的程千里来说,这副情景实在有点过于刺激了。
“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女孩双手叉腰,上半身前倾,身前的沟壑顿时更显眼了。
“咳,要不我们还是出了浴场再聊?”程千里转过头去,尽量克制住偷看的冲动。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克里斯汀像是从动漫里跑出来的人物,不说那像大理石雕塑般精致的面容和身材,就连性格也非常像某些动漫角色。
“唉,算了。那就出来再聊。”说罢,她径直走进淋浴场,并不在意男孩躲闪的眼神。
……
“呼——”
温热的水流轻轻拍打在男孩身上,而后又滑落。流水汇集在一起,然后顺着瓷砖流入地面一角的孔洞中。程千里就这么低着头,盯着地面许久,一直没有动作。
虽然一直心不在焉的,但他确实把那个建议听进去了。
“找一份工作……吗?”
今年年初,程千里的父母离异了。这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可当他回到家中,看见冷冷清清的客厅,看见许久没有打扫过的书房,看见母亲那张疲惫憔悴的脸,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当看见再会面时父母形同陌路的眼神,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家再也回不去了。
他听父亲说二人早有间隙,为了不影响他学习才拖到了今天;他听母亲说父亲花了大价钱请律师,最后冻结了母亲的银行卡;他望见双方亲戚或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或冷眼旁观一言不发,或表达对他——一个孩子的关心。原来十几年来的家不过是一个粉饰太平的谎言。
他试图分个对错,想要知道到底是哪一方的问题,却最后越来越迷茫。父亲对他说,你以后会知道的。
“你还真是被家里人宠坏了。”刚入学那会儿,有个室友是这么对他说的。那是个爽朗的东北汉子,言语间虽有责备,却更多的是……羡慕?
以前他不以为意,现在才发觉,自己不过是温室里的花,如此脆弱不堪。不,也许连花都算不上,大概是躲在温室里的杂草,庸碌无为。
“嘶——呼——”程千里眼眶微红,暂时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关上了花洒头,“也许自己是该出来见识见识了。”
走出浴场大门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克里斯汀一身夏装,依靠在车门上。
我又是怎么看待克里斯汀的呢?程千里这么想着,她从小是名孤儿,由一位慈祥的老人领养。说来奇怪,老人和克里斯汀一样不是本国人面容,同样来历成谜,也同样说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我从高中开始认识她,那时她是学校里众星捧月的明人,论长相和成绩都是第一。然后考入同一所大学,我们才算是彼此相识,不知为何,她似乎把我当成知心朋友。她一直很爱笑,像是那些向阳花,永远映出灿烂的阳光,和自己形成鲜明对比。
一年多以前,克里斯汀刚从大学毕业就有了工作,她自称为国家工作,事涉机密不能透露,然后就再也没见过她。而现在,她似乎又有不少时间来陪伴我。就像以前那样,她似乎总会照顾我的心情。
现在,她是要把这样的工作介绍给我吗?这样算不算是铁饭碗,以后吃饭就不用愁了吧?但是我可以胜任吗,我有那个能力吗?她一直以来的好意,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程千里走到了轿车前面。他又盯着车门看了许久,犹豫不决。他对克里斯汀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没人不喜欢这样的女孩,他不敢直视。
“喂,不会要我给你开车门吧,大少爷。”克里斯汀这么说着,却又把手伸过来。
“啊,不用。”程千里赶忙拉开了车门。刚要钻进车里,却被克里斯汀按住了肩膀。
“怎么……”男孩一抬眼,却撞上一双极为冷冽的眼神。他从没见过克里斯汀露出那种神情,那种……极度冷静的神情。
克里斯汀转头望向城中心的天空。程千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里的天空中,无数白云飘荡,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东西。
下一瞬,几朵云彩的外形扭曲起来,像是剪辑时跳帧的影片,一个黑色的物体突兀地出现在空中。从这个距离看,它只有鸡蛋大小。外形也像极了一颗黑色的鸡蛋。
那是什么?没等这句话问出口,那黑蛋便无声地爆裂开来。
光,无边无际的光,足以刺瞎人眼的白光,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城市上空。那纯白的光焰甚至压盖了太阳,烧灼着天空与大地。
程千里只感到一股热流击穿了自己全身,肺部仿佛灌满了铁水,每个细胞都在灼烧、碳化。血液沸腾,蒸发,而后冲破血管,撕开皮肤。眼睛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只是不停地流着眼泪。
而后他突然感受到一阵清冷,高温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身体以一种奇迹般的方式复原,坏死的神经又有了知觉。他艰难地睁开眼,面前只有一片漆黑。他正在不断下沉,除此以外,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短暂的几秒强光过后,千里白云不存,独留下一颗橘黄色的火球悬在如洗的碧空中,放出毁灭世间一切的光与热。光球之下的高楼在顷刻间坍塌,崩碎,化作齑粉,路上的行人与汽车在瞬间汽化,没有留下一丝灰烬。而后,大地在颤抖中龟裂。被高温扭曲的空气化作无形的爆轰波,将不远处尚未被高温摧毁的建筑一扫而空。
冲击波不断向外扩散,摧毁着路径上的一切,它的威力在随时间不断衰减,但依旧击碎了沿途高楼的玻璃。那些冲入窗户的高温气体横冲直撞,将房屋里的人与物尽数撕碎。
最终,一朵灰黑夹杂着金红光亮的蘑菇云伴随无尽烟尘缓缓升起,于大地隆隆的震颤声中昭告着一座城市的死亡。
克里斯汀仍站在原地,任由辐射与狂风扫过她的脸颊,锐利的碎片切割着她身上的衣物。不多时,冲击波衰减为强风,呼啸着自她耳边穿过。她轻嗅热风中的气味,那是死亡的味道。
一百五十万吨,她算出了当量。
女孩不再驻足,转身向海面走去。就在那爆炸的一瞬,她把那个男孩扔进了海里。
……
当程千里从沉闷的黑暗中清醒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女孩那张熟悉的脸,以及那张面容之后的远方,如火山灰般暗沉的天空。
高低错落的高楼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寥寥无几的破败房屋。空气四处飘荡着烟尘。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现在他回到了海岸边,周围或坐或躺着许多人,周围还传来孩子的哭喊声,远方的景象让他想到了某些灾难片里的世界末日。
所有人都挤在一个巨大的透明穹顶之下,那片穹顶隔绝了飘落的辐射尘。而在这一层薄薄的穹顶之外,便是人间地狱。
“那是什么?”他开口发问,声音嘶哑到自己都难以置信。
“你是说毁掉整座城的那个东西?那是一枚三相弹,一百五十万吨当量。”克里斯汀平静地回答,“显然,有什么人袭击了海港城。摧毁这座城市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那是冲着我和研究院来的。”
随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左手握紧了戴在右手上的手镯。
程千里脑子里还有很多疑惑,比如她哪来的异能,为什么从来没见她用过,她又为什么能挡下核弹,她到底是什么人?
但这些问题都被拦腰斩断了。他过去人生的一切,那栋承载了童年记忆的老房子,他的亲人,他十余年学业的母校,还有为数不多的朋友,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全都在那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化作飞灰。
他没法感到一丝悲伤,甚至想要发出笑声,一切都那么不真实,现实的荒诞超乎想象。
“31区。”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不等程千里有所反应,她的右手手镯闪过一抹亮光,穹顶与内里的人转瞬消失不见。
“啪、啪、啪……”单调的掌声响起,一袭黑袍的老人突兀地出现在克里斯汀面前。
“嘎嘎嘎,连这种程度的爆炸都能抗下来啊,该说不愧是新一代的‘霍恩海姆’吗?”老人发出诡异的笑声。
克里斯汀无视了老人的自说自话,望向远方被烟尘遮蔽的天际。她的视线穿透重重阻碍,无数曳着火光的流星自地平线飞起,逐渐离开大地,将要升入星空。
“核反击。”那些“流星”是洲际导弹,看来反应十分的迅速,又或者这也是他们在操纵。
拦截洲际导弹的最佳时机是在它们飞出大气层之前,这是常识。不过,并不适用于我。
还有时间——
在那些毁灭文明的流星坠落之前——克里斯汀转头望向老人,她锁定了气息——必须先处理掉眼前的麻烦。
……
坠落,不断坠落。
光怪陆离的幻景在眼前浮现,难以理解的呓语充斥着脑海,无法言明的物质穿过了他的身体。
与之前落入海中不同,这次的坠落更加迅速,没有任何阻碍,像是被人从空中扔了下来。
毫无征兆地,一团柔和的雾气包裹住他,支撑着他缓缓着陆。
一股血腥味涌入鼻腔,幻觉逐渐消失。
“就是这个人吗?”
“确认了,二十七号种子,程千里。”
右肩像是被铁钳扣住了,一股大力将他从地上拎起来。
“好。”
一股刺痛从胸口传来,程千里低头,一只短剑斜插在他的左胸。那柄剑避开了肋骨,精准刺入心脏。
“欸?”
没等有所反应,面前的人一掌拍在他胸口,整个人仰头倒下,被推入身后的深渊中。
时间仿佛被放缓了。程千里看到面前两个穿着黑袍的人,黑色的兜帽遮住了他们的脸,胸前的十字徽记很是显眼,其中一人保持着伸出一只手的姿势;在两人的身后,许多穿着泳衣的人倒在地上中,那是海滨浴场的游客,鲜红的血在他们身下不断渗出,染红了地面;远处摆着一些像是医疗器械的东西,接着是更远处的纯白墙壁;视线不断上抬,同样纯白的天花板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之后,视角落在了自己的正上方,天花板开了个洞,外面的天空带着暗沉的红色,仿佛火焰在云端燃烧,让他想到了不久前的那场爆炸,以及无数人的死亡。
视线逐渐模糊起来,身体也在变冷。
“原来如此,”他这么想着,“我要死了啊。”
无数人的身影浮现在眼前,父母、亲人、朋友、同学、惊慌的游客、黑袍的杀手,最后定格在一副姣好的面容上。
她总是有许多朋友,总是走在最前面,她似乎从来不停止前进,她总是在保护别人。自己很羡慕她,也想成为……那种照亮别人的人。
于临死前的一刻,他突然认清了自己的情感。
最后,他落入水中。
如墨的潭水覆盖了他的身体,阻塞了他的鼻腔,最后淹没了他的双眼,陷入无边的黑暗。
黑袍人探出头,脚下的深潭泛起点点涟漪,落入潭中的人却不见踪影。深不见底的潭水吞噬了他,而后涟漪抚平,一切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黑袍人收回自己的目光,环顾四周,这所研究院已经没有活人了。所有研究资料如今就在他手中,他必须把这些资料带回去。
旧的秩序已然崩塌,粉饰了百年的和平终于被打破。战争的烈火很快就将烧遍全世界,无人能置身事外。而这一次的战争,必将会因为那些走上舞台的“超能力者”而变得更加激烈。
而在那烈火不到的阴影下,他们将开始“收获”。
“欢迎来到新世界。”
……
坠落,无边的坠落。
好烦啊……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耳边不时传来流水的声响,看来我是被扔进了水里了。
说起来,我不是快死了吗?那把匕首,是捅穿了我的心脏吧。我伸手摸了摸左胸,那里的衣服破了一个洞,但没有伤口。
你的确要死了。
哦,可是为什么感觉不到痛呢?
恶神意志无法侵蚀你的肉体,可你的精神已经千疮百孔。
“我感受不到。”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问些什么,比如你是谁,或者“恶神意志是什么东西”,这种话。但我没有一点发问的欲望。
很快你就能感受到了,它会挖空你的一部分灵魂,然后填进去一些新的东西。
“哦。”我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你想活下去吗?
“什么意思?我还可以不死吗?”
是。
我又想到了那满天飘落的尘埃,那里面掺杂着无数曾被称为人的骨灰。它们缓缓飘落,随后又被风卷起,不留一丝痕迹。
“不需要。”
这世上已经没有我所在意的人和事了,他们都消逝在那片废墟中。
那,如果有来生,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突然蹦出一个恶趣味的想法:“白毛红瞳小萝莉。”
噗,我的意思是,你想过什么样的人生?
它在笑我?我突然有点恼怒,感觉被人耍了。什么玩意儿,你是某乎网友吗,我说想要你就能给我。
“关你什么事,我现在的人生挺……”
话说到一半,我愣住了。眼前浮现出一道身影。
“克里斯汀……”
那是我所羡艳的人生,我想成为那种照亮别人的人。
你想见她吗?它似乎能读取我的思想。
当那张脸浮现在脑海中时,无数的念想便如水中气泡不断涌现。
我还有很多疑问没能解答,还有很多事情想去做,我的人生不应该就此结束。我想……活下去。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再也止不住。那种名为“求生”的欲望再度充斥着我的全身。
你想活下去吗?它又问了同一个问题。
“我……我想活下去。”
那声音突然沉默了,像是在思考。良久,它再度发出声响。
那么,如你所愿。
声音落定的那一刻,我失去了所有的知觉。灵魂仿佛从身体中抽离,升入不为人知的奇妙境界。而后,脑海里似乎多出了什么东西。
我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歌声,欣然睡去。
我做了个梦。梦中我回到了童年时光,走在海港城的夜市上,身旁是熙攘的行人,人们向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除夕夜,人们聚集在夜市上。父母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我则在附近的摊贩边晃悠。过了一阵,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烟花秀的到来。
很快,第一颗烟花飞上了夜空。它拖着紫红的尾迹,飞上高空。
我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向它,那东西看着有些眼熟,像是一颗……黑色的蛋?
在飞到最高处时,它无声地爆裂开。
我猛地睁开双眼。
悲伤、痛苦、惊诧、疑虑,无数已经失去的情感被再度灌入脑海中,几乎要把我的大脑撑裂。
最终,名为恐惧的情绪也再度浮现。那是对死亡的恐惧,人最初的本能。
在同一时间,身体的知觉再度恢复。
痛!像是有根钢针刺入脑髓,剧痛让我不断挣扎起来。
全身的神经都在传递着剧烈的疼痛,像是有火在灼烧。四肢在抽搐,几乎无法控制。
我想要发出呼喊,水流却再度钻入口中,刺骨冰寒就要钻进肺里,我还在水中。
“咳……”
要窒息了。
头顶有点点光亮,那是水面。我挥舞着四肢,试图上浮。
“噗哈——”一颗头露出水面,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四处张望片刻后,那道身影向着湖岸边游去。
瘦小的人影缓缓走出水面,步伐极缓,每一步都极为艰难。最终扑倒在湖边的地面上,再也不能前进半步。
身体不听使唤,那种剧痛非比寻常,像是有股力量把身体里的某些组织给抽了出来。扒皮抽筋不过如此。我蜷缩着身子,侧躺在松软的土地上,全身都在不停抽搐。水珠从额头滴落地面,不知是冷汗还是没甩干的湖水。
不知过了多久,那份剧烈的痛楚终于平息。
“终于……”吐出一口气后,紧绷的神经突然断了弦。倦怠感不断上涌,我阖上双眼,再度睡去。